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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

嫁给暴君和亲-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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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摇摇头:“柏大人,我不冷。”
  柏之珩笑了下,连带着肩膀都抖了抖。没有看到他的面容,但画溪知道,他是欢喜的。
  她抿了抿唇角。
  画溪不认识这边的路,一抬头,看到高啄的檐牙,这附近除了行宫,不会再有第二处如此高大的建筑。
  画溪脸色稍微有点白,声音因为害怕带了些许颤抖:“柏大人,我们要去什么地方?”
  “九尺台。”柏之珩声音镇定,顿了顿,又问:“你怕吗?”
  画溪紧了紧衣襟,脑海里浮起景仲阴冷的眼神,打了个寒噤。但很快她就平静下来,背着她的男子,会护着她,哪怕死也会挡在她前头。她摇摇头,小声说:“不怕。”
  柏之珩笑声很爽朗。
  越接近九尺台,侍卫越多,柏之珩走得很隐蔽,一路避开耳目,翻进宫墙。他轻车熟路地带着画溪飞檐走壁,最终推开一处宫殿的窗户,翻了进去。
  画溪扫了一眼,殿内虽然无人居住,但是打扫得很干净。应该是靠近景仲寝殿附近的宫殿。
  “这里是会朝殿。”柏之珩说。
  画溪兀的睁大眼睛,圆溜溜的眼定在他脸上,想从他的神情里看出丁点开玩笑的意味。但是没有,他说得很认真。
  会朝殿就在景仲寝殿旁边,距离不过百米远,甚至和他的书房只有一道甬道相隔。起初本是收拾出来给景克寒暂住的。
  站在这里,画溪甚至能感受到景仲的呼吸!柏之珩胆子这么大吗?分明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干坏事。
  “不必担心。”柏之珩声音很温和,扶她坐在榻边,说:“景仲不会在九尺台久待,过不了几天安良国君要入柔丹,他必定要回国都。眼下他肯定以为我带你走远了,不会料到我们在此处。”
  是这个道理,但画溪还是忍不住心尖儿颤抖。
  柏之珩看出她的恐惧,从箱笼里找出一张毯子盖在她膝盖上,声音平静得让人觉得这是在他家里:“我已经让部下分几批离开,景仲找你,会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身边。我们在这里等几天,等景仲回国都后,再离开。我都安排好了,放心吧,一切有我呢。”
  一切有我。
  他的话似乎给了画溪无限的力量,她缓缓抬起眼眸,看着眼前蹲在她身前的青年将军。脸上写满毅然。
  她有什么理由不信任他呢?
  从他踏上柔丹国土的那一刹那,他就把自己的命交到她手里。
  “柏大人。”画溪眼眸里浮起一层淡淡的雾气,如秋水涟涟,她喉头嗫嚅,良久才问出接下来的话:“为什么?为什么待我这么好呢?偷入柔丹,该多危险。”
  柏之珩牵动唇角,笑了笑,抬手抚了把她绸子一样的发:“因为是你,我怎样都甘愿。”
  画溪眨了眨眼睛,那蕴了许久的秋水涌了出来,划过雪腮,滴在他的虎口。
  有些滚烫。
  柏之珩目光一哀,揩去她脸侧的泪,声音沙哑下去,充满愧疚:“对不起,我来晚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他来晚了。是他知道得太晚,消息传到他这里时,大邯送嫁的队伍已经进了柔丹国都。
  他一刻钟的功夫也没有耽误,立马点了部下偷偷潜入柔丹。
  为了等这个机会,他潜伏了两个月。
  终于见到梦中的姑娘,她比之前更瘦了。眉宇间的怯意和恐惧更是令他心口一窒,懊悔和自责盈满胸腔。他该早些来的,早点来救她。免她心忧。
  柏之珩定定地望着画溪,忽然再次伸出手,用力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以后我再也不撇下你。”柏之珩顿了下,又说:“去哪儿都带着你,你愿不愿?”
  他清隽的面孔上,两颧因激动涌起红晕。
  画溪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心间涌起一阵暖流。
  “世子!”殿外忽然传来乌云珠的呼喊声。
  画溪陡然一惊,一下子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
  她看向柏之珩,愧疚地眨了眨眼。
  景克寒从殿外跑过,小披风吹得鼓鼓的,听到乌云珠的呼唤,他也没有回头。脚步声达达的,然后突然停了下来,像是遇到什么。
  画溪耳朵竖了起来,仔细听外面的动静。
  景克寒一拐弯,恰好碰到温青推着景仲过来,顿时僵在原地,紧张得十个指头都捏到了一起。
  乌云珠见状跑过来,喊道:“王上。”
  画溪听到这个称呼,脊背一凉,慌忙挺直腰板。
  柏之珩看到她下意识的动作,心疼得不行,她在柔丹都过得这么小心翼翼吗?
  “干什么?”景仲目光扫过景克寒,落在他脸上。
  声音阴冷。
  景克寒小脸皱巴巴的,仰起小脑袋,问景仲:“那个女人被掳走了吗?”
  景仲怔愣了瞬间,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嗯。”不痛不痒的回答。
  景克寒紧紧攥着小拳头,愤恨得胸口起伏:“是谁掳的?”
  景仲低下头,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不知道。”
  “王兄……”景克寒似乎犹疑了一下,肩膀稍微动一动,然后才说:“你一定要把她找回来。”
  他虽然讨厌那个女人,是她抢走了王兄,害得他不能和王兄一起睡。但乌云珠告诉他,他失踪的时候,她把侍卫都调去找他,寝殿的守卫才会涣散。
  他不想欠别人东西。
  “放心吧。”景仲沙哑开口,“孤也想找到她。”
  顿了顿,他又对温青说:“传话下去,极力搜索,哪怕掘地三尺。”
  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人劫走,这个柏之珩,颇有趣。
  仅一墙之隔,画溪把他的话一句不落听了进去,脑海里浮起他云淡风轻杀死那些刺客的样子。
  画溪的心肝陡然颤了颤,心神正不安时,手背上覆了一只手,暖意慢慢渗进她的肌肤,她缓缓抬起头,极力朝柏之珩挤出一抹笑。
  听着轮椅渐渐远去,画溪才低头喃喃说:“柏大人,王上……不会放过我的。”
  他讨厌背叛。
  “说不定他一怒之下,会和大邯为敌,边关又打仗怎么办?”她眉心挤成一团,她不想做国之罪人。
  “他不会,柔丹要想立足,暂时还需要维持和大邯表面上的和平。”柏之珩道:“更何况,如果他真的打算攻打大邯,公主和亲也救不了,你不是为之负责的罪人。没出息的男人才会把国之兴亡的罪名推在女人身上。我是执剑的武人,就算战争来了,也会冲在你前面。”
  柏之珩脸上露出微笑,道:“景仲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们会藏在这里,他们会去追我的部下。我们往后会过得很好,你不用再过担惊受怕的日子。你可以过你梦寐以求的生活。”
  做做饭,种种花,有个可心的男子相伴。她梦寐以求的日子。
  “真会有吗?”
  “会的。”柏之珩道。
  画溪不禁莞尔。
  *
  赫连汝培领着一大群官兵在搜寻。
  已经五天,远远近近的通关隘口领命,严密排查出关人员。五天之内,已有四五起神似柏之珩的人企图通关被捕。
  “你说什么?”事情交给赫连汝培,景仲闲了下来。
  悠然自得之际,他在想,等把那个女人捉回来,一定要用她的皮做一盏手灯。她肌肤白嫩,再绘上袅娜的仕女图,相得益彰,灯光亮起来的时候,一定很好看。
  走夜路提着她,别有风趣。
  侍卫回来,将赫连汝培的话如实说明。
  景仲的闲适瞬间没了,半阖的眼睁开,如黑曜石般幽深:“阿奴呢?”
  侍卫道:“它最近总是在山下一处农庄上空徘徊,但我们已经把农庄搜查了数十遍,没有发现娘娘的踪影。”
  景仲自言自语了一句:“真会藏啊。”他一扬手,挂在衣架上的大氅就朝他飞了过来。他坐了起来:“孤去看看。”
  转动轮椅,他推着自己走了出去。
  轮椅碾过殿门的声音把画溪从浅眠中惊醒。
  这几天她和柏之珩一直躲在这个空旷的殿里,没有炭火,身上虽然压着厚厚的被子,脚趾还是冻得发痒。柏之珩每夜会悄悄潜出去找吃的回来,每到这个时候,她都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躲在帘幔后面。
  她有心事,这几天都没好好睡觉。
  因为她总听到鹰鸣,那日在寝殿外头,和那日在寝殿外头景仲召来的那只鸟儿发出的鸣嚎一模一样。
  ——阿奴擅长千里追踪,闻了你的血,以后你逃到天涯海角,孤都能把你找回来。
  她清楚记得景仲的话。
  他说过的话,真真假假有几分可信,她不知道。
  只知道这几日那只鸟儿一直在头顶的上空盘旋。
  她心都揪到了嗓子眼,生怕哪天一睁眼,景仲就出现在了眼前。
  所以,当景仲的轮椅碾过殿外的汉白玉地板时,她一下子就惊醒了。
  手紧张地扯着帘幔,人巴巴地贴紧墙壁,一动不动。柏之珩是习武之人,比她更警觉,甫听到轮椅的声音,人就已经冲到隔断旁匍匐,严阵以待。
  “那几起人查得如何了?”
  侍卫说:“赫连将军已经把他们逼了回来,正在追查他们的下落。”
  景仲没有说话,向栏杆外看去。
  他最喜欢入夜时的九尺台,万道暮光将白茫茫的九尺山映得一片血红。阿奴盘旋在行宫上空,翅膀染上暮色,像是染血的利刃。从天际一个俯冲下来,鸣声高昂。
  这一刻的行宫,肃穆如同坟墓。
  说好要给他护陵的人,先跑了。
  还是要把她先铸成俑,景仲才觉得稍稍痛快些。
  他敛眉:“怎么这个时候,胆子就这么大呢?”平时在他面前,脑袋都快垂到脚边去了。敢情,那都是她做出来的假象,只用在应付他。
  狠戾之气一闪而过,景仲又变得懒散起来:“确定阿奴在山下的村庄里?”
  “是。”侍卫说:“阿奴这几天不在村子里,就回行宫盘旋。温将军说,娘娘在行宫居住时间长,难免留下气息。阿奴定是糊涂了。”
  画溪身子缩得更小了,本就瘦瘦小小,紧巴巴挤在一起,看上去就更瘦小。
  寒意从背心一点点渗出来,她手脚都冻麻木了。
  阿奴没有糊涂,景仲也没有撒谎。
  她就在寝殿,阿奴一定会找到她。早或者晚。
  听到脚步声渐远,柏之珩僵硬的脊背这才松了下,折回画溪身边,看到她脸色苍白,不禁神色一变,手掌覆上她的额头:“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得风寒了?”
  画溪摇摇头,压低声音说:“没有。”
  柏之珩也没感觉她在发烧,笑了下,抱着被子给她裹上,说:“你饿了吧?乖乖待在这里,我去给你找吃的。”
  “柏大人。”画溪牵住他的衣袖,小脸微微仰着,欲言又止。
  柏之珩低下头看了一眼她牵着自己袖子的手,巴掌很小,但因为这几天太冷了,手指关节处有冻伤,冻得红红肿肿。暮色下男子的目光满是心疼,温和的脸上带了几分平日没有的自责与愧悔。画溪目光不由自主顺着他的眼神注意到自己的手,忙抽了回来。柏之珩说:“画溪,你再忍耐两日,都会好的。”
  他还不知道阿奴的事,盲目乐观。
  画溪微曲双膝,头埋在臂间,挤出一抹笑,点了点头。
  “不要胡思乱想,安良国君已经进柔丹了,再有两三日,景仲必回国都。到时候我们就可以走了。”
  他温声说话,安抚画溪的情绪。见她神色稍松,这才把她隐于帘幔后,翻窗而出。
  画溪身形纤瘦,安静地窝在幔子后头,呼吸都刻意压低了。
  寝殿没有炭火,她又不能随意走动。脚趾有些地方也被冻伤,痒酥酥的,她想挠,又怕弄出动静,只能生生忍着。
  这几天侍卫宫女成群从这里过,嘴里说得最多的就是她失踪了这件事。
  他们说景仲还没这么大张旗鼓找过谁,还说以前在信城时,有人到景仲帐内偷东西,他捉住那人,把他手脚砍去,挖了眼睛,割了舌头,扔到集市上乞讨为生。
  他不喜欢别人觊觎他的东西。
  而这回这个贼胆子尤其大,竟然偷了他的人。
  过往侍卫在讨论,这回景仲如果抓到掳走王后的人,会怎么收拾那个贼。
  他们的话仿佛把画溪一颗心掏出来,放在烧红的炭火上,反复炙烤。
  待在这里的每一刻她都觉得煎熬。
  她怎么能因为对她多次仁慈,就觉得景仲是良善之辈呢?
  他是凶名远扬的暴君,手上沾的鲜血无数。之所以对自己仁慈,不过是因为他暂时还不能和大邯正经八百撕破脸,她又没什么威胁性。
  但柏之珩一掺和进来,事情就不一样了。他是大邯的镇边将军,可窃国。
  就算景仲现在不知道是他带走了自己,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迟早会知道的。
  景仲不会放过柏之珩,或许会像对待那个窃贼一样,砍去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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