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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

炊金馔玉不足贵-第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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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杏仁和糯米都上了石磨,一点点碾磨,拿碗盛了汁液余浆,倒进干净细布里面,一遍一遍地绞,滤出香浓的杏仁汁,重新倒进锅里,大火烧开小火煎煮,就能看见杏仁汁渐渐黏稠起来。
  钟应忱刚开了大门,便与满院子的杏仁甜香撞了满怀。
  池小秋正下台阶,想把几次滤出来的渣子埋在葡萄藤根下,看见钟应忱,顿时忘了初衷,忙向他招手道:“我按你的方子做了些杏仁…酪,是这个名字不是?你来尝尝,是不是这个味?”
  钟应忱站在当地,眼神定定看着某处,好似在想些什么。
  池小秋几步跳到他跟前,一拍他肩,却忘了自己有多大力气。
  伴着一阵剧痛,钟应忱猛然回过神来,手上不着力气,拎着的食盒顿时哗啦啦掉翻在地上。
  “对不住!对不住!”
  不等钟应忱看她,池小秋自知理亏,忙上前帮忙收拾,这才发现食盒里碗盘翻了一片,油汤淋漓,还剩了许多饭菜,连往日卖空的香椿豆腐,都还剩了满盒,被压得一塌糊涂,可怜兮兮地陷在里面。
  这是…生意不太好?
  池小秋一边拾碗,一边暗里看着钟应忱脸色,发现他也只是开始看了池小秋一眼,自己弯下腰去捡拾蹦跳着弹到草丛间的藤盖时,又肃了脸色。
  拾到了藤盖的钟应忱半晌未动,他微抬起眼,目光在满地狼藉里巡回,眉头微皱,好似在苦苦思索些什么。
  池小秋小声道:“卖不出便卖不出了,今日先歇着——先尝尝我做的杏仁酪!”
  刚出锅的杏仁酪香喷喷滑润润,池小秋点上蜂蜜,洒了些花瓣,端出来时,香味便一直绕在她四周。
  钟应忱动也不动,直到池小秋撞了他胳膊,大声道:“拿着!尝一口!”
  他才如梦初醒般,接了过来,一仰头,喝个干净,手里捏了块石子,便现在泥地上画起来。
  他问池小秋:“今日渡口,可遇着什么奇怪事?”
  “倒没什么——只是人多!比平日多上几倍!”
  “来回运的是棉布还是桑叶?”
  “这不是蚕月?肯定是桑叶!”
  三四月的桑叶贵得池小秋咋舌,要照着这价钱,她家里门口两棵桑树,能捋下来几钱银子!
  钟应忱长长出了一口气,他想起今日遇见胖子时,他愁眉苦脸的一句话:“长顺,柳湾两个镇子蚕花坏得厉害,整条柳江上的叶船,只怕都要往柳安镇来了。”
  柳安镇就这么大,就出这么多蚕,如何容纳得下三四个镇的青桑叶。供过于求,便只有一个结果。
  叶价大跌!
  “亏得我听了孙先生的话,昨日就着晚上开市,就把这一船桑叶卖了,可这后头,还有二十多天…”
  胖子全没了喜庆模样,眉头拧成疙瘩,脸色铁青。
  要一直跌下去,他就去了半辈子的身家!
  钟应忱划着叶子船走了一圈,见东栅叶船虽多,却沉闷异常,凡是露出头脸的人,都一副阴沉模样。
  破天荒的,钟应忱只卖出去了几份吃食,其余原样带回。
  他低低道一声:“做梢叶生意的人,怕是要难过了。”脑中却凭空浮现出下午回家时,见到的那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虽然他带了汉阳大竹斗笠,贴了胡子,画了眉毛,换上帮工打扮,但钟应忱一向好眼力,还伴着好记性,一眼便认出了,闪进那家门户的人,便是铁口直断的孙先生!
  钟应忱留了一个神,晚上时,他专门绕到那一户人家后门,左右打听了一下,却没打听出什么不同。
  不过是个寻常的行商人家,有个百十两银子,每到来此处做生意,便住上几天,其余时候,便都空置着。
  恰好,主人近日都在家。
  便是孙先生上门,也没什么疑惑处,毕竟,神仙嘛,谁不想沾染一两分,求个机缘呢!
  只可惜,这一次,孙先生也救不得许多人。
  三月二十九日,东栅来船是平日十倍。
  早中晚三市连开,叶价已经跌破至百斤百文,便是如此价钱,柳安镇各家叶行也不再愿意派人出来收青桑叶。
  变故发生在四月的第一天,钟应忱再往东栅去时,还隔着老远,便听到一声凄厉哀嚎。
  “老爷——老爷!”
  钟应忱循声看去。
  只见一个青灰色的影子,将满筐的桑叶疯狂撒往河中,而后,毅然决然地跳入了河里!
  隔着时光,记忆回溯,仿佛熟悉的一幕骤然间同眼前的光景重叠。
  钟应忱定定往前走了两步,在望向栅间的一瞬,便让河上一幕惊在当场。
  东栅把着曲湖与瀚溪的交汇点,那河水浩浩汤汤,流的竟然不是水,而是满江的桑叶!青桑叶!
  叶商们把满船的桑叶,一点点从乡下桑户处收了来,花上两三日工夫运往柳安镇,费了许多银钱保鲜才安全抵达的青桑叶,尽数,倾倒尽了河中!


第20章 立夏三新
  这事闹大了!
  青桑叶不管价贵价贱,都是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而成,若这消息传了出去,不管个中情由如何,先受到千夫所指的,必然是柳安镇!
  如今找到胖子的船,对钟应忱来说已经是熟门熟路。
  他划着叶子船,刚挨近二楼雕花木窗处,就听见一阵抽泣声。
  有人委委屈屈道:“难道是我不能吃糠咽菜,每日做出这娇气模样?只怪我如今是双身子,怀的还不是你李家骨肉?”
  “罢呦!谁要你吃糠咽菜来?如今是什么时候,你便略略别那么讲究…”
  哭声陡然大了起来:“便是要吃山人参海龙王,也不是我自家愿意,你冲我发什么脾气?! ”
  啪得一声,胖子猛然推了窗子,指着河上道:“你睁眼看看外头,都什么时候了…钟兄弟?”
  饶是一贯处事不惊,钟应忱看见胖子时,仍旧愣了一下。
  不过两日功夫,他便熬脱了相,胡子冒了满脸青茬,喜乐之色全然不见,好似有层黑气,带着穷途末路的绝望,一起笼罩在他身上。
  他笑得比哭得还难看:“兄弟,这回是请不得你吃饭了。”
  钟应忱沿着木梯拾级而上,视野渐渐开阔处,景象让他更加心惊。
  最近处是李家叶船的一层,里面桑叶平铺早已搁不下,一筐摞着一筐,密叠叠三四层,依稀露出最下面的,里头青桑叶早已经蔫得打了卷子,早该弃之不用了,此刻却无人想起将他们都拾掇出来。
  再往远些,河上一片青色,惨绿的桑叶让水卷着,仿佛流之不绝,东栅处过水不畅,沿着木栅栏四周,横着一道巨大而无望的暗绿,一直铺到了天边。
  “李大哥,两镇蚕花大坏的消息,可是孙先生所言?”
  胖子摇摇头,苦笑道:“这消息却是外面出来的,要只是孙先生一人,又如何能弄过来这么多船!”
  他有气无力唤了伙计来:“开了下面东门,该倒的…”
  “老爷!”那伙计顾不得规矩,豁然打断他,颤声道:“这可是整整两船…”
  “屁!”胖子陡然爆发出来,他吼道:“卖不出去!老子求了多少人,卖!不!出!去!别说两船,就他娘的十船,二十船,也是堆烂在舱里的废物! ”
  “老…老爷!有人来…”外间跌跌撞撞进了一个伙计,狂喜道:“有人来买咱们家的桑叶!”
  “谁?” 胖子豁然站起,一把抓住他胳膊:“出多少价钱?”
  这要是在十天,不,五天以前,谁要是告诉他,要用三百两银子来买他两船桑叶,他一定将这人丢进河里去,而如今,竟也成了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卖、卖、都卖!凭他要多少,都卖!”因这峰回路转的一出,胖子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
  “李大哥——”
  “钟兄弟,你稍待!我稍了叶来再与你吃酒!”胖子一摆手,撩起衣服便要下船。
  “李大哥!”钟应忱疾走两步,将他挡下。
  “我若是你,便不会此刻将两船桑叶,拱手让出!”
  钟应忱到了东栅的时候,池小秋还未出门。
  立夏见三新,能吃的东西越来越多。樱桃已经挂了满枝红,小小巧巧,顶头圆,下边尖,划出一个弧度恰成心的形状,红玉籽一般坠在梗上,放在凉水里湃上一晚,等拎了出来还带着水珠子,只看一眼面能想见它酸甜味道。
  梅子要比樱桃晚上许多,但生青梅子最容易腌渍,池小秋刚见了街上有卖便买回来加盐入了缸,浸了咸味之后挖去果核,洗上许多遍,才重又加了蜜糖使劲熬煮,趁着天气晴好晒干,就成了她手里这般模样。
  她小心把做出的诸色小菜尽入了担子,前后两个方盒用毛竹杆子一挑,轻轻松松一路往外去了。
  除了东栅的叶商,福清渡的帮工,池小秋重又寻了第三处卖饭食的好地方。
  东桥十二街若是直接画个直线,离池小秋甚近,可若是走桥过街,却要绕上两条河,除了家门右拐便有个草渡,池小秋盘算了一下近日进项,决定还是坐船过去。
  “摆渡的!摆渡的!去十二桥燕子巷多少钱?”
  一条叶子船荡漾而过,零星坐着两三人,池小秋忙喊住。
  她算算距离,捏了十文钱在手里:若是要得再多,她便要讲价了。
  “这可不是巧,小囡囡,咱可又见面了!”船头立着的人一摘斗笠,见池小秋瞪大眼睛,不由大笑。
  “阿爷!”
  原来是那日从河里救了池小秋三人上来的船老大。
  当日他们走得匆忙,池小秋什么东西也没能谢他,便一直记在心里,今日巧遇,她便开了食盒:“还没谢阿爷救命之恩!正好做了些新鲜玩意,阿爷来尝尝!”
  樱桃酸,梅子蜜,青团香,肘子咸,池小秋手转了一圈,终于找着个清淡些的印糕。
  这是拿米磨成粗粉,钟应忱特意刻了几个模子给她,有流云卷蝠,有蜻蜓荷花,有曲湖芦苇,有步步登高,粗米粉便都按进模子里拍实,上锅蒸熟了,要想甜就加些豆沙红枣,要想咸就缀些鸭蛋火腿。
  她今日蒸的这个什么也不带,正适合给老人吃。
  船老大把竹篙交给自家儿子,瞅了瞅池小秋递过来的油纸包,嫌弃道:“这没甚滋味,吃在嘴里有什么意思!倒不如你池家的酥鱼…不知可带了…”
  “阿爷,你认得我家招牌?”池小秋又惊又喜。
  船老大掰了一块送到嘴里,眯着眼嚼了片刻,才慢悠悠道:“你要去的燕子弄,正是我家…”
  不然他为什么出主意让池小秋往东栅来?
  还是不是想着在家时,也能吃上池家酥鱼!
  池小秋恍然大悟,还未说话,便见原本正吃得尽兴的船老大骤然停了动作,慢慢直身来。
  池小秋顺着他目光看去,也不由呆了。
  他们所在的是瀚溪一脉支流,一向水流平缓,清澈见底,可如今从上游处慢慢汇来的是什么?
  就在他们愣神之际,最前面的一条绿线已经漫过他们的叶子船,险些将竹篙卷住,船家急忙拨了几下水,这才看清楚,在水中沉浮着盖过整条河的,尽是青桑叶!
  池小秋还未反应过来,便见有个人影直冲船尾,叶子船突然吃重不均,剧烈摇晃起来。
  池小秋站立不稳,手却极快,一把扯住那捣乱的人,两人一起倒在船上。
  “你这个人!怎么在船上乱跑!”
  摔一下也是很疼的,池小秋发恼,船家好容易稳住了船身,惊了一身冷汗,也管不得河上有什么新鲜物,刚要喝一声:“要命不要!”一回身时,却险些魂飞魄散!
  拖倒池小秋的人却恍若未闻,他气力不敌池小秋,站不起来,便跪趴在船板之上,半个身子尽探在船外!
  他两手在水中疯狂挥动,徒劳地想要抓住些什么,嘴里喃喃有声。
  “快拉!”池小秋拽住他的腿,不顾他的挣扎,一点点,一点点地将他拖离水面。
  在他胳膊离水的一刹那,池小秋才看见,他两手已经被划得血痕斑驳,又在水里泡得发白,牢牢控在两手之中的,是一团散碎脏污的东西,淋漓往下滴着水,惨绿一片。
  “桑叶!桑叶!”
  这人哆嗦着嘴唇,忙跪在地上,把手上一团看不清模样的桑叶摊开,努力抠出一点点细小的碎片,再拼复完全。
  池小秋气道:“便是为了捞一团子青桑叶,你连命都不要了!你在家不要命也罢,为甚要跑来祸害船家!”
  这人压根不理会池小秋说了什么,他埋头拼了半日,却拼不出一个完整模样,手却越来越抖。
  这一番波折,直接把池小秋半个担子翻到了水里,甭管多好吃的印糕蜜青梅,跟这水一混,也成了鱼虾的点心。池小秋将方盒捞上来,看着一塌糊涂的饭食,心疼地咳声叹气。
  船已经近了燕子巷,两岸人渐渐多起来,纷纷指着河中铺天盖地的绿桑叶议论纷纷。
  怪事年年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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