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爱过敏原-第3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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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知时看着玻璃窗,心中产生出一种年幼者对年长者的好奇。
“宋煜哥哥。”他侧过头。
宋煜摘下一只耳机,和他对视。
“你有没有看过那种视频?”乐知时的表情和语气都展露出显而易见的羞赧,可他好像怕宋煜听不懂似的,又特意补充了一句,“少儿不宜的那种。”
宋煜眉头皱了皱,“问这个干什么?”
乐知时这次没有被他的反问带跑,坚持问:“你看过吗?”
宋煜沉默了一两秒,抬手就要戴上耳机,似乎不准备回答他的问题了。乐知时慌忙把他戴耳机的手摁住,“我就是好奇。”
“为什么好奇?”宋煜盯着他,眼神锐利。
乐知时没有避开宋煜的眼神,但顿了两秒才开口,“刚刚有几个男生带着我看了。”
本来是有点害怕的,可宋煜的反应比他想象中淡定太多,“然后呢?”
他挑了挑眉,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好看吗?”
乐知时垂下眼,咕哝一声,“就那样吧。”他不敢说自己后来看到了什么,只说了前半部分,“我其实没怎么看清,他们都挤在一起,手机屏幕就那么小,而且还很大声地笑。他们说那个女生身材很好,我看不出来好不好,反正很白,是个外国人,那个男的……”
“长得不好看,胡子拉碴。”乐知时抬了抬眼皮,望了一眼宋煜,像只犯错缩在墙角的小狗,但说出来的话又直接到让人发笑,“没你好看。”
宋煜脸上露出迷惑的表情,“为什么要拿我来比?你觉得你说我长得比色情片男演员好看我会很开心吗?”
乐知时也疑惑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找到理由,“因为你就在这儿啊。而且你长得很好看。”
宋煜被他弄得无话可说,公交车里的广播报了站,乐知时如梦初醒般推了推他肩膀,两人这才下车。
“以后不要跟那些人混在一起,只会学坏。”宋煜告诫他,语气严厉。
但哪怕他不说,乐知时心里也是知道的。他从小受到的家教虽然不算铁腕,但一直都是引导着往好的方向去的,就连乐知时自己也不喜欢刚刚那群人的感觉。
而且他总下意识觉得,如果他学坏了,可能会被宋煜讨厌。
走在街上,夏天的风迎面扑过来,路边还有很多生意正旺的烧烤店,桌子摆在外面,一张挨着一张,大家坐在外面吃宵夜聊天。宋煜的声音在嘈杂环境里显得有些模糊,不那么严厉了,“有性意识萌发是很正常的事,你长大了。”
乐知时不知道应该如何接话,所以干脆没吭声。他们走过大排档的区域,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夜里的蝉鸣,昏黄的路灯拉长他们的影子,黏到了一起。
低着头的乐知时又听见宋煜问,“你看完就只有这些感想?”
他不知道为什么宋煜的话锋又变了,嘴硬说,“嗯。”
宋煜也没有逼问下去,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到自家楼下的电梯,他抬手按了上行。等待中,宋煜又一次低声开口,“其实你不需要为这种事产生羞愧心理,哪怕在看到的时候真的产生一些感觉或者反应都是很正常的,人类有生殖欲是本能。你可以好奇,可以去主动了解,但不要因好奇做出不该做的事。”
事实上宋煜并不想充当这方面的引导者,他强装出一副淡然的样子去处理这样的状况,只是不想让乐知时因为这件事而难堪。
但实际上,他不太愿意去想象乐知时看到那些画面的样子。
“性也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只有正视它,才能正确地对待它。”
宋煜一方面希望自己的弟弟可以正确对待性意识的萌发,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好像也没什么资格去教导他。毕竟他所持有的念头才是大众意义上的“不正确”。这种违背常理的矛盾感让宋煜困顿,深陷其中,却还要学着去履行作为兄长的责任。
“都很正常,不用紧张。”
想到乐知时可以这么毫无负担地把这些事说给他听,宋煜就愈发觉得,自己就应该安分守己地做一个好哥哥。
乐知时反复咀嚼着宋煜的话,心里的负担感好像小了一些。但他难以启齿的和宋煜所说的仿佛是两件事,程度不同,方向也不同。
但这或许这也是一样的道理,他说服自己。
但如果宋煜真的知道,他看到男生和男生的画面反应更大,还能心平气和地对他说出这一番话吗?
乐知时拿不准。
电梯门开了,不知道是不是之前运输过什么,开门的瞬间有少许粉尘掉落下来,站在前面的乐知时吸了进去,忍不住咳嗽起来。
“你没事吧。”宋煜摁了楼层,他对气味没有乐知时敏感,没感觉到电梯里有什么异样,所以下意识低头检查自己身上是不是还有烟味。看到这一动作,乐知时摇头,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对宋煜说:“不是你身上的,刚刚上面掉灰了。”
被乐知时发现动机,宋煜的语气转变得不太自然,“我只是不想沾上烟味,很难闻”
“是有一点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乐知时背靠在电梯壁上喘气,咳嗽过后,苍白的脸泛了红,眼睛湿朦朦的,语气和眼神一样真诚。
“在你身上就变得很好闻。”
作者有话要说: 乐乐,妈妈的好大儿,你不能再撩了……
第37章 拟态生活
宋煜没有回应他的话; 像往常一样。
乐知时大多数时候是不需要回应的,从小到大都是如此,他随时随地、没有障碍地释放着对哥哥的喜爱; 也并不认为表达情感有什么不合适。
但现在的他有些变了,偶尔也希望哥哥能回应一点。哪怕是像小时候那样果断地拒绝他; 告诉他; “我不喜欢你这样说,你以后不要这样了。”
他什么都不说; 乐知时就想猜。但他不喜欢猜。
过敏的症状并没有发出,但他还是未雨绸缪吃了一片药。当天晚上,乐知时辗转难眠,大概凌晨两点才睡着。
他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起初他躺在一片很美的草地上,天空很低; 云絮漂浮。他伸了伸手,一片乌云落下来,不留缝隙地压在他的身上。一瞬间; 乐知时几乎没有办法呼吸,他试着挣脱; 那片云却聚拢成人形; 一个高大的男人形象,没有脸孔; 给他的感觉却很熟悉。
密不透风的、苟合般的相拥让他窒息; 那种发病一样的濒死感压迫着全部神经。但奇怪的是,他反而从这窒息中被逼迫出某种怪异的感觉。
梦里的云在最后毫无征兆地化成一滩热的雨水; 将他淋透。凌晨五点,乐知时从梦中惊醒。
后来的许多天,乐知时都试图通过网络检索了解更多。他不想一直笼罩在懵懂的好奇心和畏惧之中; 看了许多的文章,做了很多测试,也一个人看了许多电影。大多是一些文艺片,画面很美,也很感人。但看得越多,乐知时越疑惑。
他看到网络上所谓的十分具有吸引力的男人图片,没有太大感觉。一套套的测试做下来,结果也很模糊,并不是每次都一致。
这些都让乐知时感到困惑。
他的困惑总是表现得很明显,经常皱着眉神游,在陪同林蓉看电视剧的时候,会对着男女主角的对手戏发呆,或是摆出一副探究的认真表情,像是很需要一个人替他解答。所以在之后的某天,全家出游的时候,宋煜对望着一整片荷花发呆的乐知时说,“你还记得你抽的签吗?”
乐知时回头,怀里抱着安静的棉花糖,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顺其自然。”宋煜说。
他隐约觉得宋煜是了解他的,知道他为什么而感到迷茫,而他又一贯依赖宋煜,对他毫无保留。
“我不太想和别人不一样。”乐知时很坦诚地向宋煜说出自己的想法,手掌轻抚棉花糖毛茸茸的脑袋,“这样很奇怪。”
“为什么?”
宋煜问出口的瞬间,棉花糖在林蓉的呼唤下溜走了。
乐知时坐在湖边的草地上,拿起一个完整的莲蓬,从里面里剥出几颗嫩莲子,“小时候就和别人长得不一样,然后总是被特别关注。长大了也不想太出格。”他剥下嫩绿色的皮,露出白白嫩嫩的莲米,递给宋煜。
宋煜接过来,没有吃。他心里觉得,乐知时马上要上高中,面对新的不同的社交圈子,会担心是很正常的。两人并肩坐着,六月底,正是荷花初开的季节,风把荷叶翻了个面,掩住新发出的、十分动摇的花蕾。宋煜低声开口,“你知道人最矛盾的一点是什么吗?”
乐知时摇头,注视他的侧脸。
“我们会为了规避某些伤害,模仿大多数人的生活方式,把自己变得和别人一样,变得合群。这是人类的社交生存本能,就像大自然里的拟态,为了自保,动物也在进化中学会和环境融为一体,这样就更安全。”
“嗯。”
“但人类比动物复杂多了。”宋煜眺望远处的湖水,“我们有时候又会抱有一种期待,觉得我和别人不一样,偶尔会渴望自己能更特别一些,不想成为平平无奇的大多数。于是大家陷入自我挣扎,陷入矛盾。而消除矛盾,就需要舍弃。”
他说着,看向乐知时,“如果你更愿意泯然众人,就要放弃不甘平庸的那一部分自己。”
乐知时也抬眼看他,浅色的瞳仁很清透,连深棕色的睫毛都被摇晃的阳光照得半透明。
他的眼底是思考的犹疑。
宋煜说完了自己该说的,转过了脸。宋谨在后面喊他,让他帮自己取新的鱼饵,宋煜应了一声,站起来。
只离开两步,乐知时就忍不住回头叫住他。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选?”
他身后,一枚孤零零的花苞在暖风里不安地摇晃。
宋煜停下脚步,半转过身,“你要自己决定,我也给不了你多么有用的建议。因为在我看来,你没什么可选的。”
乐知时疑惑地皱起眉。
“你生下来就是特别的。”宋煜抬了抬眉,“不是吗?”
湖畔的风吹开野蛮生长的花草,也吹散湿地公园挥之不去的水雾,覆盖了整个湖面的圆叶摇晃着,分开又交叠,这一池荷花也从零星的花苞变作满湖盛放的花朵。八月底的盛夏,一切都明朗起来。
高考出分的新闻都上了热搜,这种天大的事连不参与的人都很紧张,唯独宋煜淡定自若,查分的时候仿佛也是受命于他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反倒是乐知时,前催后请,替他着急。
查出来的分数也和他本人一样很淡定,连班主任都打电话来贺喜,说T大没有问题,并给了宋煜很多报考建议,接完班主任的电话,又是学校领导的电话。宋煜后来懒得应付,称病全都交给林蓉处理。
乐知时比宋煜高兴一百倍,比他得知自己的分可以稳上培雅高中部火箭班还兴奋,他当即给蒋宇凡发消息炫耀,并额外说明他哥数学只扣了两分,强调了两遍。
得知儿子考得不错,宋谨也从公司赶了回来,说要庆祝,但他也知道宋煜不喜欢张扬,所以暂时没大张旗鼓地请客吃饭,和林蓉商量一番,决定在填报志愿前关起门来先庆祝一次。
“这些菜都是你们爱吃的,快吃快吃。”林蓉拿出一瓶红酒放在冰块里醒着,“今天开心,我们也可以小酌一点,乐乐不能喝。”
乐知时十分看得开,“没关系,我比较喜欢雪碧。”
宋谨站在桌子边,一面切烤羊排,一面问宋煜,“你是不是早就看好学校了?闷不吭声这么久,也该告诉我们了吧。”
乐知时比谁都在意宋煜的答案,他想着之前夏知许说过的,他们去北京念书,他想知道宋煜是不是也会去那么远的地方。
连他的班主任和高中部领导都这么劝他,宋煜应该会去吧。
林蓉拿了三支酒杯出来,开玩笑说,“如果真的去了T大P大,还是要请大家吃饭的,虽然我也不是很想见到嫂子他们,但没办法,亲戚朋友聚一聚比较合规矩……”
“我不去北京。”宋煜坐在椅子上,十分冷静,“我想报W大。”
“你的分……”
“没有所谓必须要上某所大学的分数,只有真正想读的专业和大学。”
宋谨显然是没有料到的,他的脸色因为意外而稍稍地变了变,还是表现出理解的态度,“可以啊,如果你已经决定好的话。”
“W大也好啊。”林蓉的心态转变得很快,T大P大这样的学校在哪个家长心里都是首选,但得知自己的儿子愿意留在本市,她也很开心,加上林蓉知道宋煜的性格,宣布之前都做足了准备,她也不想表现得太反对,于是打圆场道:“W大离家近,想回来就能回来,我觉得挺好的。”
乐知时心里是很开心的,但他也知道察言观色,没有插太多嘴。
“那你已经想好要选什么专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