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刑纪-第55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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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桑元在示弱、示好的同时,便暗中防他有诈。于是趁其不备,躲在公孙的背后,顺势祭出阴木符的假身,果然躲过了极为凶险的一劫。而既然那个家伙心狠手辣,自当有所报应。
山涧极为狭长,左拐右拐,一炷香的时辰过去,依然不见尽头。且愈发狭窄,俨如踏入一条绝路。
无咎放缓去势,神色迟疑。
莫非猜测有误?
公孙随后而至,手臂上还挂着一位女子,正是甘水子,她见无咎踌躇不前,埋怨道:“你不该得罪鬼族……”
无咎没有回头,哼道:“哼,谁先得罪的谁呀?”
甘水子被鬼偶公孙带着赶路,知道对方并非真人,反而少了几分窘迫,多了几分轻松。她见无咎蛮横,辩解道:“即使鬼族有错在先,你也不该滥杀无辜,那只是一群出窍的元神,修炼不易……”
“在这轮回之地,肆意吞噬阴魂,如此卑鄙龌龊之徒,竟被你当成无辜?”
无咎停下脚步,诧然转身:“难道非要我踏入圈套,死无葬身之地,方能消弭灾祸,换来鬼族的宽恕?若我死了,道友便能侥幸生还?而我前日得罪玄明岛,与今日得罪鬼族有何不同?莫非天下过错,皆由我一人承担?”
甘水子被连声质问,无言以对,只得避开话头,提醒道:“我……我是说,你纵然大杀四方,图个痛快,而惹怒鬼族,必有高手追来,你我却陷入这逼仄之地……”
无咎左右张望,眉头浅锁。
山涧两侧的峭壁,极为光滑陡峭,坚硬异常,难以攀援而上。且前方狭窄,一旦去路断绝,有人随后追来……
无咎被自己吓了一跳,忙道:“原路返回!”
他转身便走,匆匆忙忙。公孙则是带着甘水子,默默随后紧跟。
之前遭到鬼族的围攻,他并没有太多的忌惮。鬼魂怕火,尤其是惧怕至刚至阳之火。元神没有修为的加持,与肉体的庇护,同样惧怕雷火。他的玄火雷印,算是歪打正着。曾经修炼的诸多法门,虽然不够娴熟,而关键的时候却便能派上用场。技多不压身,当如是也。
一巴掌拍出,神魂俱消啊。
三十多个鬼汉,仗着人多势众,再次狂攻而至,最终被他杀得七零八落。而他并未恋战,冲出重围之后,旋即扎入山涧,指望着能够逃出幽冥界。
而如今去路不明,不能不有所防备。否则被堵在此处,那才是自讨苦吃。且原路返回,再另行计较。
一行三人,直奔来路。不用寻寻觅觅,只管全力赶路。
须臾,山涧的出口就在百余丈外。
谁料便于此时,无咎突然去势一顿而落下身形,许是过于意外,还他禁不住连连后退几步。紧随其后的公孙却收势不住,强行停下,“刺啦”划出两三丈长远,两脚拖起一地烟尘。
“缘何止步?”
甘水子很是意外,出声发问,不过瞬间,已是瞠目诧然。
只见几道人影涌入山涧,竟是四位银须银发的老者,皆身形枯瘦而形容枯槁,犹如阴魂厉鬼般的吓人。随后一个半百年纪的老者,并不陌生,正是那个自诩为六命巫师的桑元。浅而易见,他带人报仇来了。
甘水子见机不妙,急忙提醒:“快快冲杀出去,否则悔之晚矣——”
恰逢强敌现身,理当冲出山涧,否则退路断绝,下场难以想象。
而无咎后退几步,竟猛然挥手:“公孙,快跑——”
公孙与他心神默契,根本不用吩咐,抓着甘水子抽身暴退,瞬息蹿出去十多丈。
无咎随后纵身而起,全力急蹿。
甘水子被公孙抓着,身不由己,却又疑惑不解,诧异道:“你的玄火雷印所向披靡,何故贻误良机……”
“哎呀,雷火对付元神尚可,而那并非元神,乃是大活人……”
“大活人?”
与此同时,嘶哑的怒喝声响起——
“无咎小儿,哪里走——”
甘水子循声回头,终于脸色大变。
鬼族的五人,就在百丈之外。方才不曾留意,此时再次凝神看去,却见其中的四位老者,身影凝实而威势横溢,显然不是元神之体,而是拥有修为的仙道高人。不过,记得桑元说过,鬼族的阴阳阵法,仅能传送元神,常人试图侥幸,必将肉身崩溃。而那四位老者之所以能够来到此处,原因只有一个,便是整个人的四肢百骸,与元神合为一体。唯有如此,方能不畏禁制而任意穿梭于阴阳之间。而元神合体,意味着一种修仙的境界。那就是与飞仙,或天仙相仿的高手。
竟然来了四位不弱于飞仙的高手,鬼族之怒,惊人,可怖……
风声呼啸,八道人影疾驰而去。所幸山涧曲折,难以纵情驰骋。即便如此,双方还是愈来愈近。
但见一位高大壮汉抓着一个女子,抬脚便是十多丈而去势如飞。随后一位年轻男子,紧紧跟随。数十丈外,五位老者鱼贯紧追。而追在最前头的老者,还不忘怒声叫骂:“可恶的小贼,我鬼族历经数百载,方成就一批四命、五命、六命的巫师,却被你残害过半,我鬼赤若不将你挫骨扬灰,天理难容……”
眼看着仇人就在前方,自称鬼赤的老者抬手怒指。一道莹白的烈焰霍然而出,旋即带着阴寒且又凌厉的杀气狂袭而去。
“公孙,休得磨蹭,踢屁股了……”
无咎顾不得什么巫师,也没心思理会鬼赤的来历,只管纵起纵落,拼尽全力而亡命奔逃。而山涧愈来愈窄,显然是回到了原来掉头的地方。且崎岖曲折,去势受阻。而公孙虽然一往无前,怎奈高大粗壮的身躯却渐渐难以自如,他禁不住出声催逼,谁料一道强大的杀机从背后袭来。他不敢抵挡,恰逢山涧左转,不待落地,急忙抬脚狠踢。“砰”的踢中峭壁,顺势抽身躲闪。
“轰——”
随着一声巨响,峭壁炸出个大坑,随之石屑纷飞,烈焰迸溅四射。
无咎堪堪躲过重击,却寒意浸体,气息浮躁,脚下踉跄而一头扑倒在地,旋即又咬牙蹿起,继续飞身往前。
而刚刚右转,狭窄的山涧仅容一人穿行。尤为甚者,前方黑雾封堵而好似去路断绝。
公孙则是被山石夹住粗壮的身子,一时进退不得。
甘水子惊慌失措,大声呼喊:“此乃绝路……”
“天无绝人之路,冲过去便是坦途——”
无咎的去势不停,挥袖一卷。公孙的身影瞬间消失,面前再无阻挡。他一把抓起尚未坠落的甘水子,猛然凌空横掠,看他拼命的架势,竟是直奔山涧尽头的黑雾扑去。
与此刹那,名为鬼赤的老者闪身而至,抬手急挥,嘶声怒喝:“小贼,留下命来——”
“扑——”
又是一道冷焰出手,却并无之前的地动山摇,仅仅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强大而又凌厉的攻势便已消失在山涧尽头的黑雾中。而那一男一女的身影,随之消逝无踪……
鬼赤却落下身形,冲着那黑雾凝神打量,旋即伸手拈须,犹自面带怒意而恨恨不已。
另外三位老者与桑元,相继从狭窄的山涧中冒了出来。
“被那小子逃了?”
“何不追赶?”
“混沌涧通往异界,变数莫测,倘若就此追去,只怕难以全身而退……”
“难道便任他残害鬼族,逍遥法外?”
“哼,桑元,那小贼来自何处?”
“据说,他来自卢洲的飞卢海。”
“小贼逃了,飞卢海却逃不掉。即日返回,给我扫荡千岛!”
“只怕……只怕玉神殿不答应!”
“哼,飞卢海欺我在前,除非交出无咎,否则我雪域鬼族,也断然不会答应——”
第七百四十章 星月银甲
……………………
光芒变幻,风声呼啸。
而转瞬之间,阴风、寒雾倏然消失,一个偌大的山谷呈现眼前,还有青黄的枯草布满山坡,朦胧的天光笼罩四方。
“砰”的一声闷响,有人凭空而出,重重砸落在山坡上,而怀中还抱着一人,被他顺手扔了出去,落在两三丈外,随即又是“扑通”一声,接着“哎呀”惨叫,继而斥声响起——
“无咎,你何故摔我?”
“甘水子,你休得冤枉我!强敌将至,我是让你先走一步——”
“何曾有人追来?”
“啊……大意不得,快跑!”
两人争吵之际,看向来路,而除了荒凉的山坡,什么也没有。
不过,其中的无咎,不敢怠慢,“噌”的蹿起,挥手甩出一条蛟筋:“抓着——”
甘水子有心抱怨,无暇争执,只得顺从吩咐,跟着离地腾空。
两人掠过山坡,疾驰不停,直至二、三十里外,转过一道山岗,这才渐渐放慢去势。
身后的山谷中,寂静如旧。浅而易见,并没有强敌追来。
无咎终于松了口气,却疑惑不解:“咦,为何没人追来呢?那个鬼赤,绝非善类啊!”连番惊吓,稍感疲惫。他顺势坐在山岗的旁边,示意道:“方才真是凶险,且歇息片刻,”
劫后余生,着实令他侥幸不已。虽看不懂鬼族的修为,而鬼赤与同行的三位老者的强大,却是毋容置疑。若非及时破界逃脱,只怕自己早已变成幽冥界的一缕孤魂野鬼。
甘水子丢开手中的蛟筋,说道:“地下结界无数,禁制重重,鬼族没有追来,想必也是有所顾忌。而此地……”
她抬眼四望,微微诧异。
无咎早有察觉,面露笑容:“嗯,看来运气不差!”
朦胧的天光,枯黄的草地,寂静的山谷,皆极为的眼熟,俨然就是曾经的地下蟾宫。也就是说,在穷途末路的时候,误打误撞之下,意外返回到了月族居住的地方。倘若所料无误,倒也算是运气!
甘水子顿作振奋,忙道:“师尊他……”
这女子终于想起了她的师尊,凝神远眺,话音未落,竟顺着山岗抬脚疾走。她要前去寻找师尊,还有一个黄元子前辈。
无咎没有阻拦,而是收起蛟筋,独自坐着,默默抬头打量着那神秘的天穹。千多丈高的穹顶,依然光亮斑驳。像是深潭的寒光倒映,虽也照彻一方,而莫名的幽寂,又仿佛亘古长久而远隔尘嚣。
蟾宫呢,地心深处,可不就是与世隔绝?
而一群月族中人,竟然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居住了万千年之久,并至今苦苦守候。据称,此举只为等待浩劫的降临,然后返回天外的故土家园。
浩劫,真的很可怕?
天外的家园,莫非便是明月之上,令人遐想而又无从猜测的仙境?
而蟾宫的月族,名为星月族。此外还有银月族、赤月族、鬼月族以及神月族,又躲在什么地方?
所知的月族,人数固然稀少,却有着千年的寿元,过人的力气,极其的神异不凡。若是重返地上,没有禁制的束缚,应该更加的强大,俨然就是一群超越人仙的存在。
以后姑且不论,且说当下。
即使返回地下蟾宫,星月谷又在何方?
而甘水子脱险之后,便忘了教训,她以为凭她的本事,便能找到梁丘子与黄元子?
无咎想到此处,回首张望。
山岗的数百丈外,山峰错落,沟壑纵横,情形不明。而不多时的工夫,甘水子已走到了两座石山之间。看她步履匆忙的架势,倒也思师情切。
无咎不以为然地咂巴着嘴,伸手摸出白玉酒壶。难得独处片刻,却又心绪烦扰,且饮上几口酒,好好歇息一番。待养精蓄锐之后,找寻星月谷也不迟。而他刚刚举起酒壶,微微一怔。
甘水子走到了两座石山之间,并未远去,反倒是连连招手,很是喜悦的样子。不过瞬间,两位老者的身影从小小的峡谷中冒了出来。那土黄的长衫,熟悉的五官,不是梁丘子与黄元子,又是何人?
咦,还真是师徒同心啊!
甘水子竟能感知到她师父的存在,当真是匪夷所思。不过,那两个老家伙既然现身了,表明星月谷就在近处。
无咎也不禁心头一振,匆匆饮了口酒,收起酒壶,便要迎过去。而他抬脚走下山岗,又不禁瞪大双眼。
只见甘水子再无遇见师父的兴奋,反而扭头便跑。梁丘子与黄元子则手拎飞剑,同样是神情惊慌而举止狼狈。而三人的背后,则是突然涌现出一群人影,足足二十多位,皆通体银光闪烁,或手持铁叉,或挥舞绳索,或高举利斧,竟是一个追杀的阵势。
“无咎,助我师尊一臂之力——”
三人直奔这边而来,其中的甘水子扬声呼救。
我助你师尊一臂之力,谁来帮我解难?而那都是一群什么人,缘何看起来有些古怪?
“无咎道友,承蒙救回水子,你我尚须同心戮力,否则难逃此劫……”
梁丘子也在出声示意,显得颇为焦急。
黄元子连连招手,随声呼喊:“无咎老弟,我二人如约等候,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