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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节

天刑纪-第1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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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多了些许神采。
  祁散人盛了碗热汤,返身走了回来:“公孙将军,缘何不吃不喝?”
  无咎摆手谢绝了兄弟们的邀请,依旧是独自躺在土坡上,懒懒地应了一声:“吃不下……”
  祁散人双手捧碗,“吸溜”喝着肉汤,不以为然道:“你乃万夫难敌的将军,力拔山兮的勇士,如今一战功成而扬名四方,理该踌躇满志而放声大笑才是,岂能如同小女儿家般的愁眉不展?”
  天色已黑,寒星几点。
  时不时的一阵风沙卷过,恍惚之中,好像依然有浓重的血腥随风弥漫,令人闻之作呕,却又挥之不散。
  无咎翻身慢慢爬起,转而走到了土坡之上。
  祁散人端着汤碗随后跟着,低声埋怨道:“这肉汤虽也可口,却太过油腻……”
  边塞所在的山谷中,点燃了一堆堆篝火。篝火旁围坐着一个个劫后余生的兵士,没了往日的欢笑,更多的是带着满脸的哀伤,在默默感受着火光的温暖,以及生生死死的艰难。数百丈远处的王旗下,则是矗立着一排排的营帐,却依然灯火通明,并甲士拱卫而戒备森严。
  “姬魃就在营帐之中,虽然全军覆没,而身边依然带着紫全、紫真等诸多修士中的高手。想要报仇?还是免了吧!”
  祁散人不仅擅长占卜之术,还颇为善解人意。
  无咎没有吭声,默默看着一行人从远处走来。
  那为首之人是个年轻的男子,金盔金甲,外罩战袍,步履轻松,神态睥睨间带着微微笑容。随后则是跟着紫鉴、紫元两位修士,与十余位披甲的侍卫。他一行边走边嘘寒问暖,使得篝火边歇息的兵士感慨不尽,各自发出由衷的呼喊:少典殿下威武——
  在幸存的将士们看来,始南城久攻不下,敌我僵持之际,多亏了姬少典的临机决断,并下令强行突围。若非不然,必将重蹈姬魃殿下全军覆没的下场。如今感恩并传颂着少典殿下的英明神武,倒也在常理之中。
  须臾,一行人来到了土坡下。
  宝锋等人不敢逾矩,起身相迎,却一个个低着头不吭声,似乎少了该有的恭敬与礼数。
  姬少典显得颇为大度,吩咐众人自便,转而洒脱一笑,冲着土坡上出声唤道:“无咎兄长——”
  无咎走下土坡。
  祁散人好像是厌倦了应酬,冲着人群中的紫鉴与紫元瞥了一眼,干脆就地蹲下,低着头捧起汤碗。
  “兄长立下大功,本王来日必有重赏!”
  无咎摇了摇头,随声答道:“都是兄弟们的功劳。”
  “呵呵!兄长以八百强兵固守虎尾峡,果然不负重托,可喜可贺呀!”
  无咎冲着满面春风的姬少典上下打量,好像是没有听明白,疑惑道:“惨败如斯,何喜之有?”
  虎尾峡不仅偏僻,且远离战场,之所以分派给破阵营防守,无非是兵少将寡而遭到轻视的缘故,与所谓的重托毫无关系。此时从这位姬少典的口中说出来,那一切好像是他的格外恩宠而别具苦心。
  姬少典昂头挺胸,踌躇满志道:“胜败输赢,岂能以一城一地论得失?如今我有熊虽然出征不利,而本王麾下精兵尚在,呵呵!”他掩不住神色中的喜悦,却又矜持一笑:“兄长鞍马劳顿,不妨早早歇息,明日启程返回都城,到时候再举杯庆功不迟!”其转身离去,不忘冲着篝火旁的兵汉们拱手致意:“本王与诸位同在,呵呵……”
  无咎微微皱眉,忍不住出声道:“我破阵营死伤甚重,还请殿下妥为抚恤!”
  姬少典脚下一顿,回首赞道:“兄长爱兵如子,颇具令尊当年的名将风范。而我有熊大军死伤不下二十余万众,当然要一一加以安抚……”他话没说完,摆手又道:“兄长安心便是,本王心中有数!”
  一行人扬长而去,所到之处呼喊声响成一片。
  “哼!若非死守虎尾峡,岂能折去那么多兄弟,而他倒好,只管自家逃命……”
  “狗日的不想活了,闭嘴!”
  有人不服不忿地嘀咕一声,随即便被宝锋给骂了回去。
  而祁散人走下土坡,敲打着手中的汤碗,叮叮当当声中,怪声怪调唱道:“风雪阻断万重山,千军战正酣,或也是金戈铁马誓不还,老父妻儿倚门盼;晓梦烟,故乡远。热血绽放天地春,几多丧家魂,眼见得孤泪酿成酒一樽,柳岸兰亭燕未归;暮色迟,风影乱。”
  许是曲儿悲凄婉转,又或是触景伤怀,在场的老兵们禁不住眼圈红了,还有人低声哽咽。
  老道却是浑然不觉,犹自疯疯癫癫道:“曲终人散酒尽酣,宝剑归鞘踏雪还,累累白骨王侯路,谁知亡魂二十万……”
  无咎站在原地,身子微微颤抖,好像在左右彷徨而无所适从,抬手抓出十余坛老酒扔在地上。他径自打开一坛酒举起猛灌,随即“啪”的一声摔碎酒坛,禁不住面色酡红而脚步踉跄,带着满脸淋漓的酒水,嘶声自语道:“这一招,百万军中斩敌枭;这一招,铁枪横扫旌旗飘;这一招,猛虎下山震八方;这一招,猛龙过江动九霄;这一招,冲锋陷阵逞英豪,呵呵……”
  “你……醉了?”
  “呵呵……”
  “你……流泪了?”
  “……”


第一百六十章 梦醒岁月
  ………………
  翌日,有熊的残军踏上归途。
  当初出征的时候,王旗招展,马踏飞雪,三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如今归乡的路上只剩下了三万多人,一个个丢盔卸甲而神色惶惶。
  残雪尽了,天地间愈发荒凉。
  阵阵风沙掠过荒原山丘,再狠狠抽打在身上、脸上,使人倍添几分凄楚与狼狈,也使得仓惶的脚步更加匆匆。
  破阵营的百十来号老兄弟,跟随在残军的行列中一路往南。
  好在兄弟们都骑着马,少了几分辛苦。
  而无咎再次破了酒戒之后,便沉默不语。不管是宝锋等老兄弟与他说话,或是祈老道途中找茬,他都是一概不予理会,只管低着头独自发呆。即便晚间歇息,他也是不吃不喝,躺在篝火边埋头就睡,与之前的那个智珠在胸而临危不乱的将军判若两人。
  祁散人却安慰着众人,说是公孙将军不忍杀戮太重,正在自我忏悔救赎,只待挣脱魔障,来日必然远离红尘喧嚣,而成为一位与人为善普度众生的贤者,等等。
  闻得此言,原本还在担忧的兄弟们顿作放下心来。
  公孙公子出身于纨绔,成名于青楼瓦舍,原本一个附庸风雅的文弱书生,虽然有了一身强大莫名的本事,如今却要杀伐无情,当机立断,并要担负起兄弟们的安危,还要在凶险万变的沙场上力挽狂澜,也着实难为了他。
  晓行夜宿,又过五日。
  篝火燃尽,天将破晓。
  山坡下躺着一个个酣睡的身影,马儿在晨风中轻轻打着响鼻。
  无咎掀开蒙头的雨布,慢慢坐起,怔怔出了会儿神,接着轻轻吹了一口,篝火的灰烬中燃起一缕火苗。
  他低头看着破烂锦袍与满身的污迹,摇了摇头,伸出双手,试图借助篝火取暖。此时的情形,好像与当年逃亡时的狼狈没有什么不同。虽然早已寒暑不侵,却还是觉着心头发冷。靠近光明与温暖,谁说又不是人性使然呢!
  一阵窸窣的动静,接着有人走到近前。
  “想那二十余万亡魂犹未远去,直叫人唏嘘不已啊!之所谓尘缘有时尽,梦醒岁月长。尚不知无先生你连日苦思冥想,是否已踏破心障而境界有成?”
  无咎眼光一瞥,神色木然。
  祁散人在篝火边盘膝而坐,微微一笑,接着传音:“呵呵,你小子莫非真的傻了?”
  他适才还是高深莫测,转眼间故态萌生:“难得你不声不响,本道我乐得几日清闲。瞧瞧……”其手中多出一枚玉简,示意道:“你虽然懂得数套遁术,却无一精通。而《九星诀》来历不俗,如此很是不该啊。于是本道将你的法诀拿来揣摩几日,终于弄清了原委。”
  老道的话语很诱人。
  无咎伸手接过玉简,低头沉思。
  “《九星诀》中仅存的几套遁术看似完整,却唯独少了行功之法。犹如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任凭如何施展,终究只得其形而难有真正的威力!”
  祁散人手扶长须,不无得意又道:“本道揣摩数日,察觉端倪,寻得诀窍,便给你配上所熟知的行功之法。虽不足以呈现《九星诀》之全貌,五六成的威力也该有的,呵呵……”
  无咎抬起头来,神色疑惑。此前纠缠不过,便将《九星诀》给了老道,谁想人家一直没有闲着,竟然被他琢磨出了门道?
  “别这么看着我,阴森森吓人!”
  祁散人瞪了一眼,传音道:“依我之见,数套遁术之中,唯冥行术最为神速,全力施展之下,一去数百里并非难事。你不妨专修其一,再融会贯通。我总不能手把手传授,你又不是我的徒弟!”
  无咎没有吭声,再次凝神于玉简之中。
  祁散人见他郁郁之色稍缓,又是微微一笑,分说道:“你小子自以为是,却聪明反被聪明误,放着最快的遁术不用,偏偏要修炼最为吃力不讨好的土行术。须知穿行于阴阳,畅游于万物,不为五行阻碍,方为冥行之精髓所在。你呀,捡到大便宜哩!”
  无咎眉梢耸动,神色如旧。
  号角响起,一缕晨光漫过大地。熟睡中的身影纷纷爬起,继续踏上回家的路程……
  又是十余日,距离都城只有百里之遥。
  而行军的队伍却停了下来,要在途中休整两日。原因无他,都城早已获悉出征的战况,派出王族权贵们带着金银美酒等物前来劳军,说是要让将士们洗去征尘养足精神。到时候都城将有数十万男女老幼夹道相迎,一睹王师凯旋的盛况。
  于是乎,破阵营的兄弟们只得就地歇息。
  虽然还是寒意料峭,而肆虐的风沙已然远去。明媚的天光下,远近欣欣然一片嫩绿,清澈的溪水缓缓流淌,几声鸟儿啼鸣悠扬,不知不觉已是临近三月初春的时节。
  山谷间的溪流中,一大群兵汉们在水中嬉戏着。
  无咎从溪水中走到岸边,一身亵衣湿漉漉挂着水迹,随着灵力微微一震,浑身上下闪出一层水雾。他从夔骨指环中寻出干净的衣靴换上,随后盘膝而坐,就手梳理着满头的乱发,白皙而瘦刮的面颊上神色淡淡。
  破阵营的兄弟们归家在即,终于露出久违的笑脸,一个个裸露着身子,在水中尽情洗刷着。不管怎样,总算是活了下来。
  祁散人坐在一旁,拈着长须,双目微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宝锋狠狠揉搓了几下身子,“哗啦”出水,一瘸一拐上了岸,古铜色的肌肤上尽是新旧的伤痕。他走到一堆崭新的衣物前,拣出一身合体的穿戴妥当,回头招呼道:“天寒水凉,莫要冻着,此处有都城送来的军服甲胄,兄弟们人人有份!”
  有人不以为然,啐道:“娘的,新服新甲虽也光鲜,却叫人问心有愧啊!”
  有人愤愤道:“那二十多万战死的兄弟却无人惦记,难不成都被大风吹跑了……”
  有人不解道:“你我明明大败而归,为何谎称凯旋?”
  有人哼道:“姬魃殿下全军覆没,大势已去。而少典殿下好歹留下三万精锐,如今风头正盛,眼看着王位到手,当然要大肆庆贺一番。名利之争,不外如此,只是苦了平民百姓……”
  有人叹道:“你我回家之后,又该如何面对父老乡亲?此番不求功勋,但愿死者有抚恤,妻儿有活路……”
  宝锋见兄弟们牢骚满腹,且越说越丧气,忍不住出声叱道:“都他娘的给我闭嘴!凡事有公子呢,定然会给死去的兄弟们一个说法!”
  众人纷纷看向岸边那道静坐的身影,随即老老实实闭上嘴巴,不仅如此,一个个的眼光中还带着敬畏的神情。
  破阵营还能幸存百十来号兄弟,全赖于公孙公子的智勇双全,而若非他死守虎尾峡而力挽狂澜,只怕有熊的三十万大军都要葬身边关。跟随如此一个将军,兄弟们敬佩之余心服口服。
  众人洗涮完毕,换了袍服盔甲,顿时焕然一新,颓丧之气也一扫而空。
  有披甲侍卫骑马奔来,出声大喝:“少典殿下请公孙将军前去王帐赴宴庆功——”话音才落,那人调转马头挥鞭而去。
  宝锋带着兄弟们举手道贺,一个个与有荣焉。
  无咎依旧是默默坐着,不慌不忙束好乱发。当他拿起身旁的玉冠才要戴上,不禁举在眼前稍稍打量,随即又顺手丢下,换了一根玉簪插入发髻。
  祁散人则是适时睁开双眼,并拍打着屁股站起来,催促道:“难得赴宴一回,切莫耽误时辰……”
  无咎施施然起身,还是不出声,冲着宝锋等人摆了摆手,转身离开溪水岸边。其一身青色丝袍,挺拔飘逸,俨然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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