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樟纪事-第6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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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平安最好看。”
她扣住手勾下他身体,吻上凉透的唇,感受到他比回吻更先觉醒的生理反应。微微分开,呼吸如热气喷薄,“那你为什么不要我?”
他以为她不懂吗?每一晚他都是这样隐忍,浑身僵得像石头,动也不敢多动一下,连拥抱都带着迟疑小心。
阿择屏住早就没有的呼吸,大气不敢喘一下,“你还小。”
抓起他的手贴着脸,水蒸气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湿冷,招平安更贴紧比这还冷的魂体,“你曾说过,不小了。”
那是在颍东市说过的一句趣话,彼时心境不同,没了当时的小意温柔。一分钟内甚至都能倒数完的天数,他拿什么底气去要。
阿择没有弯腰,手轻易地拿到浴巾,裹住她的身体。
“会感冒的,回卧室吧。”
招平安不回话,反问:“阿择,我的生日你记得吗?”
“记得,旧历年。”
“我要成人了。”
她眸光深深,认真地落在他佯作从容的脸上。
这一彻夜,仍旧相偎,各怀心思,长久无言。
——
分秒计时应是公平对等的,但却似成长的速度比消亡的时间还慢。不遑顾及间,冬至这个节日骤然让招平安感到窒息。
冬至一过,腊月一去,旧历将要翻篇。
除去上学和睡觉,能看到阿择的时间越来越少,她的眼睛时刻追寻着他,可还远远觉得不够。
恐慌充斥满看不到他,胡思乱想的空余,还有许多事没来得及做,却总感觉下一秒,所有的所有都会乘风飞逝。
廖琴琴突然觉得同桌变了,明目张胆地不听课,总是望着外面操场发呆。冬日的阳光不猛,恍惚间看到她脸颊移动的水光,再猛一看,了无痕迹。
难道是自己眼花?
不过接下来廖琴琴要说的这个八卦,比好奇更具趣味,“你知道这两天出的大新闻吗?”
招平安慢了半拍似的,袖口无意擦过书本上的水印,才去接话,“什么新闻?”
她兴奋地手做喇叭状,咬耳朵,“尖子班的关灵玉早恋,听说对象是林家的财主。”
“哦。”
早恋对于乖乖女来说是禁忌,廖琴琴从冯晓的漫画中,被先入为主地植入男帅女美的通俗搭配。
“你不觉得这个消息很震撼吗?高傲漂亮的学霸,和暴发户土财主,这俩放一起怎么联想不到一块去啊!”
招平安一扫之前淡薄的表情,忽而小些严谨地说:“可他们确实相爱了,那就证明那些距离比我们认为的,还无关紧要。”
廖琴琴对于男女情了解浅显,但也知道同桌意有所指,她最近真的不太对劲,难道是因为爱情?
听说在这方面,女孩子容易孤注一掷地投入,“平安,有什么难过的事可以对我说说,我发誓保密的。”
招平安以整理书桌的动作,收拾突遇到关心而涌上的委屈,“没呢。。。。。。”
下一节课是英语,她好像不知道似的,把英语书放进抽屉最里面,笑着说:“我能一个人生活十年,早就不懂什么叫难过了。”
女生心思细腻,廖琴琴知道同桌远没有表面看起来的那样豁达,或者说她不像从前那样一门心思地坚持一件事。
逃课去主持各种匪夷所思的科仪,面对李晋的唠叨只是没心没肺地笑,虽然以前的她生活很累,但总能像被暴风雨碾过的花草,一个晴天的示好,就能重新挺起腰杆。
现在她不再逃课了,一天下来待得最多的地方就是靠窗的这个位置,冬天光线黯淡,也将她隐在滚滚灰云下。
她不想说,廖琴琴也识趣地没再追问。
听着上课铃响,英语老师走进来,招平安才弯腰去找课本。
午休的时候,一班班主任大感欣慰地看着仍在奋笔疾书的孩子们,目光逡巡,在关灵玉的位置顿了两秒。
转身经过四班走廊,碰巧撞见传闻中的男主角,和几个男学生在谈笑打闹,一见到她来了,都乖觉地靠边站好,绷着脸不苟言笑。
即将走过去时立定,林盛财心猛地一蹦,暗叫不好!果然就听到一班班主任喊他到旁边说几句话。
一班班主任是个戴着眼镜,从教十几年的教师,处理这些事也算有经验。她委婉地问:“听说你跟关灵玉同学最近走得很近?”
林盛财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现在却怀了小小的罪恶感,这种传言对女生不太好,虽然他们的成绩没有下落,反而还一起提高了。
“我也不知道啊。。。。。。”这是实话,他也不知道和关同学到底算不算男女朋友。
早在国庆之后,林盛财有精心布置过一场表白,给出的承诺也符合财大气粗的家底。
“跟我在一起,以后我们可以出国留学,不用受国内高考的压力。”
关灵玉收下花,只说了一句,“谁要跟你留学,我要考上国内最好的学校!”
林盛财揣摩了近两个月,也没弄懂是什么意思,碍于面子,又不好去问,就这么拖着郁结得很。
一班班主任扶正眼镜,为了显得眼神更有威严,“诶?是或不是,什么不知道!你学理的还不懂中文措辞吗?”
现在的孩子啊,敷衍得一套一套的,噎得人哑口无言,她下楼打算去找四班班主任说理去。
办公室里,四班班主任被说得老脸放在地板摩擦,毕竟拖了尖子班的后腿,是为对全校不负责。赔着笑送走一班班主任后,他跟李晋大吐苦水。
“你说这臭小子,家里有点钱思想也前排了。”他那个年代上高中,还在发愁怎么改善咸菜馒头的伙食呢。
李晋的三班也是些普通孩子,学习不刻苦,成绩也是不上不下,他已经被打击惯了。也许家里突然多了一个可爱的小生命,他最近一直想不起大女儿小时候的样子,有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不得不服老了。
他没有看到校长的影子,于是放声开导,“你们班那孩子最近成绩突飞猛进啊!年少爱慕谁没有过?又没有造成影响,随他们去吧。有的偷偷的你也抓不住,只要懂分寸何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四班班主任唉声叹气,说是容易,还是得提点提点林盛财才行,不能太过分了,不然他只能出面当那个棒打鸳鸯的‘恶人’了。
放学的时候,招平安又碰到在升旗台不远徘徊的万晟。万晟打了手势,好像是让她等一会儿。
他要过来时,林盛财突然从升旗台后面冒出来,竖立的寸头被他用掌心往三七分的形状压,春风拂晓的笑脸有点。。。。。。淫’荡。
对!淫‘荡!万晟被喊住,没好气地在心底鄙视。他又转头对已经等在原地的招平安摆手,歉意地点头。
招平安笑笑,也跟他招手再见。
他们走后,关灵玉偷偷摸摸地也从升旗台后背走出来,理了理仪容,抬头挺胸地踏起步。
这一幕间隔没有几分钟,招平安看得全尾,没有过多的惊讶,只是心底小小声念了一下:真的在一起了啊,真好。。。。。。
即使这样的感情不被人看好,那也是她羡慕的,不用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去相爱,有无数的明天就比情意更让她嫉妒。
第84章 断了
终于在稀疏平常的; 一个预报多云转雨的天,阿择答应和招平安去学校。
那一天她没有穿着厚厚的牛仔裤,而是穿起了针织裙; 小皮鞋里的袜子长到膝盖处; 也抵抗不住穿过针织细孔的寒风。
怎么不冷,但是习惯了也还好; 因为今天值得开心。他们可以拥有一个整天在一起的机会,九小时看着虽少,拆开来也足有五百四十分,三万两千四百秒。
都是充盈的数字; 怎么能不让她开心呢。
教室里不能撑伞,阿择就藏身在伞里; 被招平安摆在大腿和小腹的位置; 占去了不少地方; 廖琴琴好脾气地将凳子移外面一点。
同桌笑着对她说谢谢,不知为什么,她对这过于的感激有些不适,就觉得沉重吧; 毕竟自己只是做了件小事。
沉重的还有天上的雨云; 从早上到中午,越来越低; 越来越色重。午休时乍劈下的一道闪电; 为瓢泼的雨势开了一个裂口。
它们痛快地砸下来,丝毫没有冬天以前的温柔; 打着光秃秃的树干和草地,直冲冲地翻起泥土味,让午休不得不中断。
学生们都聚在门口; 想看雨却又怕被飘进来的雨点子泼湿衣服。只有招平安,撑起她的油纸伞,走出教室外,在一个没有人迹的窗户檐下站好。
雨很大,击打着油纸伞,摇晃。袜子和鞋面沾了一点点的水珠之后,再没有了前仆后继的后继者,仍保持干爽。
油纸伞也忽变得坚固,坚定地替他们遮去外界的纷扰。
“哪有这么任性的?夏天的雨都让你生了一场病,冬天那么冷,还是得保暖。”阿择不带指责地埋怨。
招平安挽上他握住伞杆的手,笑嘻嘻地打哈哈,“哪有啊,那时候才刚初夏,春捂秋冻晓得吗?”
“现在又不是秋天。”
她诡辩,“秋冬秋冬,词都连在一起的,不也差不多意思嘛!”
阿择无奈摇头,温声道:“你都有理。”
招平安也觉好笑地低笑了声,自己也赞同,女孩子是世界上最不讲道理的生物。
李晋一个转角听到些说话声,甫看向遮起帘幕的雨势,人影都没一个。这声音好像是拐角后面传来的,该不会是哪个大胆的学生在这偷偷约会吧。
身为人民教师正学风是应该做的事,这些孩子再怎么意气风发也不能明着面地挑战学校制度啊!
他冒雨跑出去几步,迅速瞥到一个人影就回来了,甩干身上的水,进办公室准备拿教材上课。
雨里撑着伞,笑靥如花的学生是招平安,是这孩子在神神叨叨,就不觉得奇怪了。
暴雨持续到放学,教室外、操场上肉眼可见地形成一道道小沟渠,淌起来跟小溪流一般。为了安全起见,夜里怕出意外,学校决定今晚走读生不用上晚自习。
许多因为担心而聚在校门口接孩子的家长,大多数打着伞骑着电动车三轮车,这其中最惹人注目的是,不宽的道路上挤了两辆小汽车,各自不甘心地鸣着喇叭倒退。
行动敏捷的电动车嗖嗖地来来去去,那两辆车还在僵持着。其实倒车也不好倒,现在人车都多,只能等校门口不再聚人。
这样一来空余的地方就少了,一米多宽的位置容不下双向道,这头的先等那头的先过去,来回换着让道。
怕油纸伞受不住那么大的雨,招平安撑起另外一把普通伞,雨天黑得早,阿择也能出现。
雨没有转小的迹象,人们等得久了又冷又饿,之前维持着的平和撕破,开始出现抢道的车。
耳边的声音很是吵嚷,学校外面店铺遮起巨大的篷布,雨声也变得悠远了。
夹道中穿行的三轮车,驾驶者被雨水迷了眼睛,后轮撞上支撑篷布的钢管,没有听到什么警示的声响,携了雨水重量的篷布整个被压垮。
垮下的方向本来是往招平安这边倾的,因为周围都挤了人,阿择不能轻易将她带离危险,当下无法细思,他惶急地使鬼术让篷布往相反的方向倒。
林盛财早就注意到了三轮车视角盲区,拉着关灵玉躲得远远的,刚要开口提醒众人避让,猛地在乌压压的人头中看到招平安。
“喂!招。。。。。。”
没能喊出来,眼前罩下来一片阴影,下意识护关灵玉在怀里时,招平安惊愕的神情占据他一刻空白的脑袋。
像被人倒了一大盆水,林盛财身上压着没有多少重量的篷布,没伤着,衣服湿了外加呛了点脏水而已。他忙看向怀里人,只见关灵玉清丽的小脸蛋痛苦地皱在一起。
“怎么?怎么了?”
他着急去推开压在他们身上的东西,关灵玉吃痛地喊:“别,脚疼。”
林盛财掀开一角布,才看到砸在她脚背,用来固定钢架的石墩子。人们从惊慌中解脱出来,纷纷冒雨移开篷布架子。
一时间,所有人都像在一锅粥里,被不停倾注的雨冷炙着。
随着人群散开在屋檐下避雨,招平安才看到被林盛财抱着的,浑身湿透的关灵玉。她受伤了,是因为自己。
因为愧疚,招平安甚至不敢提步前去,她开始寻找阿择,他也在雨中惊措得忘了反应。
终于鼓起勇气上前,她说着对不起,帮忙扶起关灵玉。
林盛财一把将她推开,瞪着眼睛怒不择言,“你们招家的都不是什么好人!也就只能跟那东西在一起!”
他都看到了适才的诡异现象,他学习不好,也知道万有引力,那力势和方向是绝不可能往他们这边倾的,再加上招平安说了对不起。
他心疼地安慰关灵玉,他们明明是受了池鱼之殃。
招平安无措地站在原地,受着雨,心脏在内疚中鸣滚出哀嚎。她想到姑姑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