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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节

曲樟纪事-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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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这十年里,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姑姑死了,死了十年,尸骨是她亲自埋的,牌位是她摆上去的。
  阿择。。。。。。那就是阿择!
  她满脸泪痕,爬行几步后才能起身,玻璃渣子刺着掌心和膝盖,深入皮肉,淌出点点血水。
  她哭得绝望,泪水糊满了心底那道纸墙,从裂缝中浸入脏室,如盐洒在伤口,源源不断地刺‘激着。
  几步路如漫长的平行线,她行得磕磕绊绊,怎么走都到不了头。
  她走不动了了,跪坐在地上,她太累了,只有哭的力气。
  “平安!”撕心裂肺的呼喊。
  是谁在喊她?
  招平安怔怔抬眼,阿择完好地站在几步之外,她用力地擦着眼睛,想让视线更清楚些。
  擦到皮下出现血点,眼尾两抹赤色。
  是阿择,他好好的。。。。。。
  终于可以呼吸的同时,她又感到万般无力。她低首垂泪,抽抽搭搭。
  那哭声呜噎哀转,像针,刺到阿择心悸胆颤。他心疼到不敢碰她,只能死命地压抑着魂体内的暴戾。
  救护车被撞了以后,医院里立马派出急救人员,首先就是将别院转过来的ICU病人安置好。
  原本昏迷着病情还算稳定的患者,身体各项指标突然下降,抽搐着瞳孔涣散。
  “快快快!!送抢救室!!”
  医生直接跳到移动病床上急救,公交车下来乘客,围观的人开始扶起车祸轻伤患者进急诊,一时间各种声音繁杂。
  也让招平安堪堪清醒几分,她能清楚地看到阿择了。他凄凄笑着,“你忘了吗?我是个鬼,我早就死了。”
  像是被刺痛,她猛然起身,对着空旷的地方又踢又打,“是鬼又怎样?你有多大本事?我要你多管闲事吗?”
  她被那个梦魇折磨了十年,今天这样的绝望又鲜明起来。她要疯了,声嘶力竭,“我就是要死也是死在28岁!现在老天都不敢收!你逞什么能?!”
  都他么太操蛋了!不单是此时,过往的种种压着她,沉重到她不想再坚持下去。
  她知道,她都知道阿择没有其他的意思,可是她无法忽视,纸墙的裂缝被冲刷得越来越大,或许一个动作,一句话,都能轻易将它震碎。
  阿择任她发泄,小小的力气没有任何攻击力,但是她的一滴泪都能撕裂他的魂体。
  他僵硬着上前,哑声哄:“平安,我错了,别哭了。”
  招平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婴孩被抢走心爱的玩具一般,毫无节制,就是拼命地哭。
  路人都以为这小姑娘被吓坏了,胡言乱语起来。有人问:“小姑娘疼是吗?需不需要帮助?”
  她动作慢慢停下来,打着哭嗝,断断续续地说着婉拒的话,眼泪仍旧像滴滴答答锈掉的水龙头般。
  阿择抱住她,她在自己怀里啜泣,他喉间紧得不能再紧,求着哄:“平安,莫哭了,都是我的错,你不喜欢那我就不说那些话了,我们先去看医生好吗?”
  这样真实的触感,招平安确认似的脸往里蹭了蹭,终于置身现实。她控诉道:“阿择,你。。。。。。你不能这么做,我还不起,你越是。。。。。。这样,我就越窥得自己的自私,我不知如何是好。。。。。。”
  阿择却不这样想,“没有,平安那样好。。。。。。”
  顺心而为很容易,如果不让他这么做,那才是真正的为难。她不知道自己多出来的那半年,是怎样将她奉为至上的光。
  朝着光,是本性。
  “嘀呜嘀呜~”
  警车来了,开始清理疏散现场。
  现在他们也不适合在这再待下去,阿择半蹲下,用指腹很轻地将她脸上的泪水抹去,抹到眼睛时,他害怕自己会将那层红肿泛红的皮肤擦破,于是吹气呼了呼,“哦哦。。。。。。不疼了啊。。。。。。不疼,我们去医院吧。”
  招平安肿着核桃眼,一阵一阵抽气,吸着鼻子看他。那可怜样儿。。。。。。真挠心挠肝的,阿择就像一根暴露在烈日底下的冰棍,全须全尾地化掉了。
  他避开她掌心的伤口,握住手腕带到医院里去。
  急诊科有许多刚刚车祸受到皮外伤的民众,医院去繁化简,把救助效率发挥到最大化。他们不用挂号,登记一下直接坐着休息,等待医生过来就行。
  因为是轻伤,他们等了一会,阿择焦急地想去护士台看看,什么时候能轮到他们。
  他跟着医生护士后面飘,盯着手推车上的药品和记录本,别的字他不认得,但是招平安这三个字他都记着。
  那些打勾的名字应该都是处理过的病患,而招平安的前面还有一个人,那就意味着马上就要到他们了。
  阿择又回到招平安身边,她低着头望着膝盖发呆。他蹲下来呼呼,问:“疼是吗?”
  招平安勉强扯了个笑,说:“不疼。”裙子上的破洞应该补不了,“只可惜衣服坏了。。。。。。”
  “以后我给你。。。。。。”阿择意识到这样的安慰只会让两人都不舒服,改口道:“没事,衣服而已,有钱就能买到。”
  她摸了摸被玻璃割破的紫色纤维,在心里说:再买到的都不是你送的了。
  护士推着推车来了,将招平安受伤部位露出,消过毒,拿着镊子把碎片一块一块夹出。
  扎进去之后不觉得多疼,这夹出来的时候又把结痂的伤口划开,像同时被几只大黑蚂蚁撕咬。
  招平安闭着眼忍耐着,有什么触感滑过她耳廓,她的脸被埋在熟悉的温度中。
  阿择是站着的,她坐着高度到他的小腹,很暧昧的位置,她才不管呢。一个人的时候,可以无限承受磨折,如今有了可以暂靠的港湾,坚强就不知所云了。
  “阿择,我疼。。。。。。”
  这像是鼻音里吟出来的调,多了些撒娇的意味。阿择听了哪哪儿都软得一塌糊涂,唯独一处烫得坚硬。
  “嗯,不疼不疼。。。。。。要我唱儿儿歌吗?”
  “嗯。。。。。。”
  熟悉的嗓音轻声哼着,“落大雨,掉豆豆儿,儿儿。。。。。。听话话。。。。。。外头落,屋满满儿,儿儿。。。。。。别怕怕。。。。。。儿儿。。。。。。睡觉觉。。。。。。”


第30章 想回到过去
  招平安的伤口都不深,护士用纱布包了好几层,双手双脚都有,嘱咐不能碰水,按时换药。
  经这么一出,已经下午了,现在她又这个怂样,游乐园之行就取消了。回到旅馆后,才发觉受伤真的很不方便。
  比如现在她想抹一下身子换个衣服,但是伤口在掌心,又不能碰水。
  阿择从背包里翻出白色的棉纱睡裙,递给自顾懊恼着的招平安,她没说什么,自己拿着衣服走进卫生间。
  关门的时候发觉没关好,她探头过去看到阿择黑着脸看被夹住的脚,呀!“对不起!我没看到你的脚在这里。”
  招平安赶忙将门拉开,阿择就势侧身进来。她拧眉看看睡裙,再看看挤进来的这只鬼,“我要换衣服呢。”
  “嗯。”阿择理所应当,“你不换衣服我还不进来呢。”
  “啊?”招平安为难,“我自己可以的。”
  他拽起她裹得严实的熊掌,不留情面地拆穿,“哪里可以?”
  “可是。。。。。。”
  阿择自行拧了热帕子,擦拭她脸上干了的泪痕,温声说:“别可是了,想让伤口好快点就听话。”
  “那。。。。。。”
  他打断她的话,“再说了,我都看过了。。。。。。要不我闭着眼行吗?”
  想到自己确实不便,招平安妥协道:“好吧。”
  他脸贴得离自己很近,眼神专注地像在擦易碎的瓷器,那样小心。眉头时而皱着,时而舒展,但却掩盖不住眸子里的心疼。
  招平安看得出了神,没注意到阿择开始用毛巾擦着手臂,而后掀起裙角,温热的触感抚上小腿,她才猛然回神,后退了一步。
  阿择叹了口气,把人抱起搁在洗手台面,“脚上有血,不擦干净不行。”
  她嗫嚅着,“有点痒。。。。。。”
  “这就痒了?忍忍吧。”
  他的语气像是含着点别的意思,让人浮想联翩。招平安无处可逃了,僵着身子感受微如凉风的手在身上行走,体内还。。。。。。还奇怪地生出热来。
  “今天你说的28岁是什么意思?”
  招平安循着声音,阿择半蹲在她小腿间,她不自在地将裙子往下扯了扯。“招家人出生后会在百日那天由长辈批命,我的卦象是姑姑卜的,28岁有一劫。”
  他停下动作看她,“有解吗?”
  “有转圜的余地,不过我招家家学败落,也许不定有什么。。。。。。”
  “嗯。”阿择放心地点头,但又好笑自己那个操心劲,10年后他都不知道烟消云散在哪个角落了。
  招平安神思有点飘,她没说在此之前所有招家人的批命都很准,她也没把握能不能度过这个生死劫,所以姑姑寄期望于积攒功德这件迷幻的事上。
  阿择将她抱下来,直到她回神看着自己,他说:“我要脱‘衣服了,我会闭着眼睛的,嗯?”
  体内的热意开始往脸上冲,招平安红着脸“嗯”。
  阿择先将手放在她肩膀,闭上眼睛,左手指腹慢慢地移到后背的拉链上,摸到水滴形的拉链头,往下拉。
  拉链的一点点声响,在逼仄的卫生间里被无限放大。
  感觉。。。。。。空气更稀薄了。
  修长的指节在锁骨上缓缓移动,提起领口轻轻一拨,裙子立即滑到小腹上。
  微凉的指尖下移时不小心触到了弹性的软肉,阿择忍着没缩手,转而从腰侧寻找路线,摸到布料时迅速脱下,再摸过睡裙帮她套上去。
  不能再拖了!他也在煎熬。
  招平安简直像被点了火,烧得面红耳赤还装着冷静地不敢动。等到要睡觉了,她身上还燥热。
  今天药还不用换,阿择在床边陪她,看她翻来翻去不老实,问:“怎么了?疼了是吗?”
  招平安不知道怎么答,疼是有点疼,但不是睡不着的原因。她想的是明天的事,她确确实实不想去找那个老人了。
  阿择将被子掖好,慨叹地道:“傻不傻?除非鬼物和你的同行,不然我不会受伤的,以后有危险你要顾好自己。即使是为了积功德,也要先保护好你自己。”
  他这两天说的话比以前都多得多,好像要把所有的话都交待完。
  招平安十七年来的条条框框都淹没在那场车祸里,她追寻缀着微光的黑眸,“阿择,在我心里你不单单是鬼,你是有血有肉的,如果时间重来,危险时我仍然会拉着你一起跑。”
  “如果因为我而受伤,我会比你更痛更难过。”他今天就很痛,比看到救护车时,激起的某些记忆还痛。
  好多管子,带血的针筒,复杂的仪器,医院里白色床单上的人。那画面定格了般死寂,了无生气。
  他一想到就觉得脑子被迫敲开一个洞,塞进来的记忆碎片,重复播放着破灭这个词。
  像本应该是逐光而生,最后却被锁在黑暗里,惶惶终日。
  可仅是这些,比不得看着她淌着血无助地流着泪,置身一片混乱中,那样让他心疼。
  疼得不得了。
  被人遗弃的宝贝,是他的渴求。阿择开始有点怨这个世界,既然安排相遇,为什么不在什么都刚好的时候。
  哪像现在这样……身不由己。
  招平安突然坐起身,攥着被角,抿紧唇看黑暗中的浮影。课堂上一个人的持方,要面对几十个反对的声音。她疲于应付,刚从别的新角度去切入辩论,却比不过他们层层堆叠起的论点。
  “阿择,你有自己的思想,你是独立的个体,没有任何人能左右你,如果。。。。。。你不想去,我们就不去。”
  她提着一口气等待,不想去管所有的任何。只要他说个不字,她就立马带他回曲樟镇。
  阿择按着她的肩膀控制着力道将她推倒,指腹顺带捏了捏想下手许久的耳垂。真软,和那里的柔软不尽相同。
  他掖好被子,呵笑了声,不闻笑意,“都到这了,不说那些话了。”
  语毕,招平安那口气化浊,萦回在身体各个角落里添堵。果报来得很快,阿择曾那样哀求过她,现在。。。。。。
  这一晚,她总是睡不好,落入一个个重叠着的幻象中,人不知疲倦一样,将幻境撕开一层又一层。
  爷爷故人住在郊区的别墅中,那里没有公交车直达,他们坐了计程车,从罗马大道的市区开在萦萦回回的小道上。
  最后停在弯弯绕绕的半山腰,眼前的别墅依山而建,从大门看去,建筑物还在好远。
  阳宅独木靠山,风水上主家气场不够强大是镇不住的,这真的是个厉害角色,让人感觉到无形的压迫感。
  几米宽的黑色铁门锁着,门口也没有看守的人。招平安静静地站了会,直到阿择提醒她,她才慢蹭蹭地走过去,往里看也没见个人影。
  “请问客人从何处来,有无预约,找覃先生为何事?”
  那种失真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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