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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

曲樟纪事-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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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学课真的太枯燥了,还是午饭前的最后一节。数学老师的声调平缓循序,比催眠曲还催眠。
  招平安昨晚失眠,今天即使强撑起精神脑子还是慢了半拍,老师说一句话到她耳朵就剩半句了。
  廖琴琴收好书桌起身,凳子拖拉出长长一声,问还在看着课本的招平安,“你不吃饭吗?”
  “啊?”招平安一脸迷茫,丝毫没察觉班上的人已经走了大半。
  “都下课了,你在发什么愣?”廖琴琴还以为她一直在认真听课呢。
  招平安才注意到班上空了,什么时候下的课?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听到呢。”
  “琴琴!我们走吧!”四班的冯晓站在前门往里探头。
  “你跟我们一起吃午饭吗?”廖琴琴不是第一次这样问招平安。
  “不用了,你们去吧,我等一会。”
  “好吧。”廖琴琴习惯了她这样独来独往。
  没一会,教室就剩招平安一个人了,往外面操场望了一眼,她也走出教室。
  端着饭盒,招平安坐在阿择旁边,吃了一大口饭,中午的热辣阳光让人眼睛睁不太开。
  气温上升得比较快。
  吃了几口后她放下饭盒,把校服外套脱掉,里面是一件白色短袖t恤,还是去年买的。因为正值青春期,该长大的地方都在长大,衣服有点紧了,所以只能穿在里面。
  少女胸脯鼓鼓的,阿择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耳边是细微的咀嚼食物的声音。
  她的手臂若有似无地擦着自己的衣袖,鬼的衣服其实跟没有一样,触感直戳戳地在他手臂抓挠。
  阿择不动声色地避了避。
  招平安浑然不觉,凑近一些,“你这边好凉快。”她刚吃完饭,热着呢,鼻尖有一层薄薄的汗露。
  她的脸很近了,阿择有了燥的感觉。
  又来了!那种他无法掌控的东西。
  他不动,任她蹭着凉。魂体里叮叮铛铛的敲打声缓成咿啦咿啦的锯木声,也难熬,不过没有那么吵闹。
  “你热吗?我给你吹点风?”他看着她鼻尖的汗露,曲起指节刮了下,湿湿凉凉的。
  招平安歪了身子靠在树干,“已经不热了。”她打了个哈欠,春困仍在继续,夏天却已提上路程。
  将校服盖在脸上,她嗡声嗡气地,“阿择,我睡一会。。。。。。”
  “嗯,睡吧,”
  操场没什么人,空旷安静,有微风的声音,有树叶的沙响。
  一人一鬼,你陪着我,我伴着你。


第18章 平安最重要
  春天已然接近尾声,招平安的梦魇有增无减,她开始整夜整夜失眠。
  即使晚睡,依然每天凌晨三点在噩梦中惊醒。
  天气越来越热,男生们早就穿起短袖,女生们才开始穿上夏天的校服。
  招平安也在家穿过校服,毫无意外,小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胸前鼓鼓囊囊的,要多变扭有变扭。
  十七岁的少女还没能适应突然饱满的女性特征。
  买校服买夏装又是一笔钱,唉!现在还不是多热,旧衣服穿穿,套上校服外套,忍些时候再说。
  连日来睡不好,招平安都习惯在操场补个午觉,特别是在阿择旁边,他简直是天然的冷柜,她都想绑在身上带到教室里了都。
  因为教室只有两把哐哧哐哧无力的旧吊扇。
  招平安今天穿了连衣裙,刚好遮住小腿肚,一小截脚腕白得跟糯米糕一样,紧紧地黏住了阿择的视线。
  趁着她睡着,他肆无忌惮地看了好长一会。
  复杂地吐出一口气后,他将裙角轻轻地往外拉拉,试图盖过他越来越难以捉摸的情绪。
  他知道她失眠,知道她辗转反侧,知道她累。守着她让她睡个好觉,他就很满足了。
  可是,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林盛财为了这道珍贵的数学题,勤勤恳恳翻了好久的数学书,从基础解题到更复杂的实验题,终于在费了数十张草稿纸的时候,他解出来了!
  咳嗯。。。。。。不是解那啥,是解题方法!
  他端正地在粉色信纸上写下“解”字加冒号,已知X和Y。。。。。。
  万晟对他这变化感到惊为天人,不可一世的金大腿,居然舔着脸去觊觎寒门清贵娇美人儿。
  对!女生们的言情小说都是这种套路,可狗血在这是现实。
  林盛财认真地解着题,解完后他一折一叠,掌中翻花样似的,粉色的红心就完成了,他满意地嘻嘻偷笑。
  买了几个鸡腿面包去贿赂班里女同学,才学会的折纸,这钱花得值!
  “诶!你去哪?”万晟拉住林盛财闪过的衣角。
  “那!”林盛财指一个方向。
  那边是操场、图书微机楼。
  万晟嫌恶地咦了下,“你该不会变‘态到要去图书馆?”
  林盛财不爽地回以一记手刀,“滚!我找招平安送信去。”既然关同学选择让丑丫头作为中间联系人,他理应尊重女生的意见。
  万晟一脸苦大仇深,又开始了!
  林盛财风风火火。
  “诶!等等我啊!我也去。。。。。。”
  ——
  “招平安!”
  招平安听到人喊,半梦半醒中校服滑落下来,小圆领连衣裙漏出小半个肩,白色的内衣肩带异常夺目。
  操场瞬息刮起一阵风,吹得尘土飞扬,眯了林盛财两只眼,“嘶!哎呀!我的眼睛。。。。。。”
  阿择这边细风和煦,“醒了吗?把衣服穿上。”他自己倒是不避嫌。
  “哦。”招平安还不知道什么情况,胡乱地套上衣服。
  那边风已经停了,来了不止一个男人。
  她的校服拉链只拉到一半,从上往下看,翘挺的轮廓一清二楚。阿择眉心皱得紧,自己动手将拉链拉到锁骨以上。
  平安的任何地方,他都不想让别人看到,连鬼也不行。
  “这风也太大了。。。。。。”林盛财揉着眼睛走来。
  万晟跟在后面随便解释了一句,“因为教学楼和平地间产生的气流吧。”
  林盛财从水汽密布的眼缝中看到招平安已经站了起来,“喏,帮我拿给关同学。”
  他手伸出去,却迟迟没有人接。他试着再睁大一倍眼睛,在刺痛间看清方位,手往左边转45度。
  “接啊!”林盛财大爷语气。
  “你算哪根葱!”招平安扬着鼻孔。
  这。。。。。。以万晟这么多年来的观战经验,这货每次说不过人女孩子,就开始攻击人家的缺陷。
  林盛财不耐烦地将手往前抻了抻,“十块钱一封信。”
  招平安不说话。
  “20。”
  指尖拈着的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扯走了。
  “先交钱。”招平安掌心摊开。
  林盛财扒了身上口袋,只有百元大钞,裤兜里终于翻出早上买早餐剩的散钱。
  招平安心满意足地将信和钱揣好,“今天送,货钱两讫。”
  啊?这就歇了?万晟酝酿了一肚子劝解的话没能说出来,差点把自己噎死。
  回教室的路上,招平安看向阿择想说话,阿择预知到什么,早她开口,“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能滥用鬼术,我下次注意。”只是注意,没有说改。
  他根本就没想过转生的事,那些约束也只是怕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但是当两者有冲突时。。。。。。
  毫无疑问,平安最重要。
  招平安当下还欣赏阿择知错能改,待回味过来时,发觉不对劲,刚刚是被他忽悠了吧?
  恰好上课铃响了,她将这事也就暂且搁在一边了。
  下午的课间十分钟,招平安都用来聚精会神地看着走廊。就在离上课时间还有三分钟的时候,目标人物出现。
  学霸就是学霸,连上厕所都卡着时间来,刚好里面没其他人,天助我也!
  “关同学,上次是我没有说真话,这里先跟你赔个不是。”
  关灵玉探着腰洗手,避免衣服碰到洗手台弄湿。她动作不紧不慢,拧好水龙头,用纸巾擦干净手。
  冷艳的脸看着笑眯眯的招平安,“我知道了,还有事吗?”
  招平安小心地捏着林盛财的拳拳情意,“受人之托。”
  关灵玉看了她两眼,似有些纠结,“你。。。。。。”
  “铃~~~”
  上课铃响起,关灵玉放好信纸,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绕过她走回教室。
  三班这节是音乐课,铃声过了班里还是吵哄哄的。
  音乐老师说话轻声细语的,“我的课很随意的,喜欢的话就一起唱,想学习的也可以当自习课。”
  廖琴琴听了这话抽出英语书默写。
  招平安为了晚上能睡个感觉,坚定地跟着音乐老师陶冶情操。
  很多时候,越是在意的东西,越是求而不得。
  晚上十二点阖眼,招平安还燃了宁神香助眠,她要求不高,希望能睡到六点就行了。
  一如既往的黑夜,当天边那几粒星光淡下去时。
  “不是的。。。。。。不是。。。。。。不是。。。。。。”
  一墙之隔里,惊惧又无助的声音,在撕裂他的防线。
  那是他给自己设的防。
  很久以前,阿择并不知道原来鬼的听觉那么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扇墙背后的声音,清晰到落针可闻,悉数都传到他耳朵里。
  从不经意的在意,到整晚的虚妄,蚕食着理智,嚣张着放肆。
  他抵触过反抗过,可是却感觉越来越煎熬。
  平安收留他,他却控制不住想要的更多,比那偷偷摸摸的半年还要多。
  那种感觉又来了,只有挨着她才能舒服点。
  阿择怔怔看着手穿过墙,胸口反而越来越憋闷,最后他神色慌张地抽回手,像人一般大口大口吸气。
  他难受地苦笑了下,化虚飘走。
  不偏不倚,正好三点,噩梦像个魔咒般解不开。招平安将汗湿的衣服换下,套上睡裙。
  从衣柜到床的距离,铺了光的地毯。少女裸足,裙纹荡开,长发飘散,雕花的窗格将影子禁锢,动弹不得。
  从三岁开始,摒弃的先是纯真,是开始惊怕她的玩伴。
  是枯燥的画符默咒,是迎接死亡,是压抑欲望,是日日夜夜的孤独。
  从小开始,她就厌倦极了这种生活。
  可她仍旧要面对、隐忍、克制,什么委屈都不能有,照着姑姑安排好的路走下去。
  她看着那扇门,门后早就没有了符篆。
  以前睡不着她总要在院子里坐一会,现在她却有点害怕开这扇门,害怕看到另一个自己,害怕一旦习惯什么便会沦陷。
  她不想将脆弱剖开于众,这样太冒险。
  她在黑暗里静坐了许久,听到沙沙淅淅的声音。
  外面下雨了,她可以去看看,看看院里有没有什么东西忘了收。
  开门的时候她秉着一口气,阿择不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点淡淡的失落。
  雨不大,似针芒,慢慢地地面被潮润完全。
  雨变大了,像棵墙头草,随着风一会儿斜拍着院墙,一会儿又换个了个方向,拥挤着朝招平安奔去。
  她没穿鞋,雨点打在脚面,凉凉的痒痒的。脚尖勾了勾脚背,似乎不太尽兴。
  穿着棉纱裙的少女,赤足走进雨幕里,雨势像个愣头小子,不会表达喜爱,硬邦邦地生冷地倾其所有。
  雨很大,棉纱裙爱皱,吸足了水分垂坠下来,少女的身形不稳。
  阿择在屋顶,看着雨中的这一幕,窒息的真实感涌现,恍若他是一个真正的人。
  他飞身过去拥住她,她看到自己时一瞬间亮了眸,沾了雨的睫扇扑了扑,落下一串珠子。
  天上的月牙儿弯弯被云雾遮了眼,地上的小姑娘笑着笑着被雨幕遮了眸。
  方寸之地里的雨势收止,之外仍在噼里啪啦地倒着雨豆子。
  招平安拽着他衫角,意外地问:“阿择,你从哪过来的?”
  阿择将她眉眼的雨水抹去,湿发拢到身后,他看了眼屋顶,“那里来的。”
  招平安看过去,突地笑了笑,阴天里等太阳,雨天里上瓦顶,什么嗜好。
  “在那里做什么?”
  睡裙的领口塌了下去,小姑娘笑得胸前一颤一颤的,阿择掐着她的腰轻轻一提,踩在雨水里的裸足便稳稳地落在他的脚背上。
  一时找不到平衡点,阿择的手稍松开,招平安便立马抱住他双臂稳住。
  被雨水打湿的少女贴着他,他却感觉越来越炙烫。
  阿择的魂体叫嚣着,在一瞬间被涨得满满的,满到从眼里溢出来,成了欢喜漾在方寸之间。
  他不禁用下巴蹭了蹭她发顶,“等太阳。。。。。。”
  招平安还低着头,踩在他脚背找脚感,听了这么一说,抿嘴乐了,这人生前脑子是不是缺根筋啊。。。。。。
  “等平安。”
  雨下得那么大,为什么清冽的声音却如此清晰无比。招平安脸上的笑蓦地僵滞住,慢慢敛了难得恣意的放纵。
  她好像渐渐忘记了,阿择不是人。
  她只是偶尔失眠,就已经觉得很难受了。
  而他不用睡觉,每个夜晚都是这么熬着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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