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狐缓缓,在彼淇侧-第3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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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少爷画的画,小公子问过,少爷说这画里的都是家人。”舒来转过身看了一眼画,舀一口茶叶碾成琼粉金屑。
“是家人,我总觉得熟悉。”尚老爷了然点头,“舒来,茶什么时候好?”
“快好了老爷。”舒来答着,倒了满壶滚烫,一时水沸如松涛之声。
“舒来,父亲以前总说长安好,我也不知道哪里好,总想着要去看看。”尚老爷轻轻阖眼,他想回到年少,想游手好闲一点,不务正业一点,哪怕当个纨绔子弟,裙屐少年也比一辈子规规矩矩的自己神气几分。
“老爷想去,舒来陪着。”舒来滤着茶叶,笑叹原来年老多愁善感。
“罢了罢了,还有笔账没算清楚,舒来,我睡会,茶好了叫我。”尚老爷看着舒来的背影,声音越来越低,舒来煎的茶清香袭人,那是谁也比不上的。
年少春衫薄,长安美少年。诗酒趁年华,看尽长安花。
“老爷,茶好了。”那茶终于煎成了,满屋普洱香。
舒来唤了一声,小心翼翼捧着茶生怕撒了半点。午后的阳光洒在了尚老爷的脸庞,好像就回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老爷,茶好了,喝茶吧。”舒来继续轻唤着,不敢惊碎了他的美梦。
可是尚老爷真的太累了,他睡得很香,梦里都是普洱香。
“老爷,喝一口茶吧,您最爱舒来泡的普洱了。”
“老爷,茶要凉了。”
“老爷,您可别睡太久了。”
“老爷,舒来给您再泡一杯。”
尚老爷再也没有开过口。
舒来就这么泡茶、倒茶,泡茶、倒茶。守着他从十三岁起就陪伴左右的少爷。
那时老爷还是少爷,喜静,好读书。不爱出去玩,也不喜欢别人来家里玩。常常一个人躲在书阁看书,一看就是一天。
那时候他是少爷的伴读,还不是尚府管家。只负责给少爷找书磨墨,少爷读书时,他便在一旁静静待着,一看就是一天。
如今少爷七十余九,而他已经八十六岁了,一转眼就过了七十三年。
“少爷,舒来和您再也不分开了。”
他们都忘了,早在很久很久以前,还是他们的他们,相识相知,从来不曾分离。
“你是谁?”
“你是谁?”
竹林里,两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争起一只兔子。
“我是尚家大公子,这兔子是我先抓到的!”
“我是青丘大弟子,这兔子是我先看到的!”说着,趁尚公子不备,抄起兔子便跑向后山。
“等一下,兔子给你了,那你能不能跟本公子交个朋友!”尚家大公子急着在后面喊,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不要!”青丘大弟子颇有骨气的留下一句,消失得无影无踪。
尚公子伤心地走了,一步三回头。他为什么,不肯跟我做朋友。
可是,从那以后尚府就多了一个鬼鬼祟祟的小黑影,常常出现在尚公子的窗边,屋檐,墙外,门柱后。每等公子一回头,那黑影便不见了。
“喂,是你吧!”一个午后,尚府静悄悄的,小公子捧着一盒绿豆糕兴冲冲地冲着空荡荡的院子喊,“你来找我玩吗?”
喊完后院子还是空无一物的,小公子泄气的坐在台阶上,果然啊,还是没人愿意跟我玩。
“喂。”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小公子猛地抬起头,草丛里钻出一小孩,“我,我想跟你交朋友。”
公子笑了,阳光灿烂。
所以他们算竹马吧,从小一起玩耍,一起长大,却也没有人发现知道。这是只属于他们心照不宣的秘密。
小男孩住在山里,每次晴天的时候他都会洗漱干净,偷偷溜进尚府找公子。
小公子住在城里,每次蓝天白云的时候他就准备好吃食,坐在竹席上看书,不时看着窗外发呆,静静地等朋友来找他。
就这么平淡快乐的过了很多年,两个男孩长成了仪表堂堂的少年,他们会谈论庙堂江湖,英雄美人,也会说着要做个怎样的人,要干些怎样的事。最经常的,是一块商议‘早春要上泰山登顶,夏至要去太湖下水,秋后要到青城参道,冬天就驰骋疆土猎狼。’
后来有一天,公子突然跑进山里,兴冲冲地告诉他自己就要成亲了,那是城南的一位千金,知书达理,温婉可人。
他笑着祝贺了这位好友,再也没露过面。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就像从来没人知道过他的存在。
人们喜气洋洋的祝福着新人美满,百年好合,在一片锣鼓喧天里,有一张老化了的竹席终于熬不过岁月,悄然无声的断成了两半。
公子捧着竹席很伤心,深山的好友不辞而别,落下的夕阳把门掩了半边,你会不会突然出现?像当年那般。
山中相送罢,日暮掩柴门。春草明年绿,王孙归不归?
大概人间已经又过了很多年了吧,山上满是乱石杂草,一位风流倜傥的美少年,脸上满是愁容,“我头痛得要死,我巴不得快点死去然后陪你过奈何了,那阴曹地府我都去了多少趟了,你不在啊,到底去哪了?”
他走到一座山坟前,只顾喝酒消愁,身边放着一把程亮的剑。
牧童从他身边走过,他不语。采花的姑娘从他身边经过,他翻了个身。
夕阳西下时,一个从学堂出来的小孩好奇的问他,“哥哥,你在这干嘛呀?”
少年迷糊睁开眼,一个矮矮的小男孩闪着大眼睛望他,他突然笑了笑,“小孩,哥哥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好哇,我最喜欢听故事啦。”小男孩兴奋的眼里都放出了光彩。
“嗯,很久很久以前啦,有一个喜欢笑的男孩子和他身边的一位想守着这个笑容一辈子的男孩子。。。。。。”
朦胧中,他好像又看见了那个只对他笑的男孩了,他眨眨眼,真的,他看到了。
这是哪?那个小男孩呢?可是一切都不重要了,他张大了嘴看近在咫尺的人儿,仿佛又回到了那段无忧无虑。
少年转过头对他一笑,“想什么呢?快跟上呀,我们去吃鄱阳的大螃蟹!”
“来了!”这次,他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那如沐春风的笑在两个少年的脸上绽放。
“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
作者有话要说:《舒而脱脱》是尚家少爷和管家舒来前世的故事,那时的你是我唯一的兄弟,那时的我差点当了青丘的族长。
第30章 兄弟怡怡 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嗅如兰
青丘狐族终于迎来了近两千年的第一任新族长,近几日族里热闹得似过大年,其他有不少妖族不常联系的都频繁走动了起来。
功成名就早已成了青丘的少司命和大护法,一切相安无事,风平浪静。说来也怪,那次名就像突然打通了筋骨脉络,无师自通的升了一界。
“功成,我感觉我体内有股洪荒之力就要抑制不住了!”正在打坐的名就皱皱眉,睁大眼睛。
在他前面练着剑的功成挽了个剑花充耳不闻。
“真的!肯定要有大事。。。。。。”话没说完,一股白烟伴着焦味腾地而起。
几乎是同一时间,眼尖的功成“呼呼”生风的舞了两下,把剑挡在自己身前防御着。
烟散尽,一个赤身裸体,清秀俊美的白瘦男子毫无预警的出现在他眼前。
“啊啊啊啊!我九百六十年的清白!”
“啊啊啊啊!我九百六十年的眼睛!”
不愧在一起生活了九百六十年,气味相投不谋而合,两人连跳水的方式都一模一样呢。
“这可是我第一次。。。。。。”名就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腿,喃喃道,继而又想起什么似的抬头尖叫,“功成你混蛋!”
听到这句话,不断泼水洗眼的功成停下了手,转头争辩起来,“天地良心!枉我功成一世英名,如今也只能自刎以示冤屈了!”
名就捂着身子躲进水里,一番大义凛然听得一愣一愣的,“明明是你不懂非礼勿视有错在先,怎么也得对我负责再死吧,比如一个月的虾?”
“没有。”功成沙哑着嗓音一步一步逼近。
“哎哎哎,没有好商量,半个月!半个月也行啊,多年情谊,你也用不着以身相许呐。”名就惊慌失措,四处逃窜。
“我的意思是,无以赔偿,;唯有。。。。”功成抽出了剑,一片水花扬起,“杀狐灭口!”
“你瞧瞧你说的是狐言吗!这简直令狐切齿!”名就涨红着脸,耍起了无赖,“不管!你就要赔我!不然,不然我没脸见狐了嘤嘤嘤。”
功成被气着了,喘着粗气道,“好,自杀不行,杀你又不行,都是你逼我的。”
衣袂飘飘,眼前突然黑色盖住,扒开头上的衣裳,名就滞了呼吸。
映入眼帘的无边美色,那均匀健康的肤色,那健壮有力的肱二头肌和股四头肌,那优美流畅的大腿内肌和臀大肌,水滴顺着比目鱼肌和三角肌滑落,淋湿的墨发搭在岗下肌垂进水波,漾起一圈一圈。。。。。。
功成的喉结上下滚动,“唔,我们扯平了。”
名就合起下颌角呆道,“我发现你真的是个臭不要脸的登徒子。”
“这是老大教的:妖不要脸,所向披靡。”功成邪魅一笑,大摇大摆地离去。
“这还有没有族规啊!有没有狐来管管啊!功成疯了!他对本司命耍流氓啊!非——礼——啦——”名就终于回过神,拽紧衣服闪着泪花楚楚可怜,像极了被□□了的良家少男。
也不知道他们这么吊儿郎当是怎么当选的,可能是大家都觉得这份差事费力不讨好,所以一致选举了这两只混吃等死的废狐。
两狐每天不是拌拌嘴就是吵吵架,不受约束没人修整,快活似神仙。别的狐为了不被逐出族谱而努力修炼着,他们为了被逐出族谱后能生存下去而努力摸虾抓蟹。
“功成,老大从前问过我,喜欢一个人是怎么样的。”
“那你如何回答?”
“我问老大怎么大冬天的开始思春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被他揍了一顿,并勒令好好回答。”名就叹了口气,“可是我也不知道呀,于是我说,大概,大概就是愿意把自己的食物分给她吧,这冰天雪地的,找点吃的都是拼了老命,给她吃了,她就跟我一辈子好了。”
“真的吗?那要是,要是有人不但愿意给我吃,还做得特别好吃,天天让我吃,那是喜欢我吗?”尚输惊喜极了。
“嘶,那可不得了了,老大,你就从了吧!”名就满眼的羡慕,“您能问问对方,要不连我也一块收了?”
“我本以为你只是不靠谱,没想到现在连调都不着了,活得太舒坦了是吧?”
“老大,我喜欢你,你对我好点,呜呜呜,这些给你吃,全部给你了,哇啊啊啊啊啊,我的晚饭啊,呜呜呜。。。。。。”
“那再然后呢?”功成笑问。
“没然后了。”名就耸耸肩,“我也好想有人这么爱我啊,如果没有,那就让我这么去爱一个人吧。”
“其实老大也问过我同一个问题。”功成回忆起来。
“哦?那你怎么说的?”名就忙问。
“大概是想护她一生吧,只偏袒于她,只宠爱于她,无所求,不敢求,心底第一个念着的都是她,直到不再喜欢她。”
“笨蛋,你首先要护你自己,你还是青丘的大护法,你要护所有人。”
“老大突然问起情爱,是有喜欢的姑娘了?”
“为何一定要姑娘?”
“啊?”
“也可以是男子,我连人都不是,为何要求对方是男是女?”
“那老大是有心悦的男子了?”
“是。”
这般吵闹其实也不是他们多无所事事,或者多势不两立。哪怕只有一次,老大突然回来了,看见他们笑笑嘻嘻,过得美滋滋的,这样他也会很开心吧?
偶尔静下来想起那年那狐那些事,就容易像小孩子一样怅然若失,怆然涕下。
“我以前从来不觉得青丘冷清。”
“我以前也从不知道人间有多热闹。”
“先生过得好不好呢?”
“大概每天锦衣玉食,肥马轻裘吧。“
“老大什么时候回来呢?”
“快了,他快回来了。”
“他们有没有想我们呢?”
“肯定比我们想他们还要想。”
早春有点冷,一身低调玄袍和一身惹眼紫衣并肩看一轮红日升空。
至近至远东西,至深至浅清溪。
有时他们也会和族里的晚辈吹嘘起人间的繁华,或者卖弄起学识。往往有不谙世事的小生问起缘故,功成名就便相视一笑,清清嗓子娓娓道来。
“在南宋年间啊,青丘曾有三位先祖去人间修炼,然后他们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