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狐缓缓,在彼淇侧-第2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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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起了一阵恶寒,不动声色退避三舍。
那人大步一跨,又近了我几分,脸上都是讨好的笑,“小人生的寒碜,脏了老爷的眼。听闻是朱某的贱奴扰了老爷的车驾,老爷勿怪,朱某这就把奴带回去,恕朱某管教不严,来日再好好上门登访给尚老爷赔罪。”说完,一步一步往孩子走去。
我整个身子都颤了起来,哆嗦着往人群里躲,却轻而易举被提起衣领,“不,不要!放开我!我不要跟你回去!”我奋力挣扎,蹬着腿双手往后抓去。
他吃痛收回手,我重重摔在地上,见那张凶神恶煞的猪脸抡起拳头,有好事者争抢观席,有怕事者纷纷朝外躲去,市井街道人头攒动众生百态,偏偏少了几分传说中的江湖侠气。
“慢着。”
我悄悄睁开眼,一纸扇拦住了粗如象腿的手臂,是那位素不相识的仙人出手相救了。
看到自己被拦下朱苟明显也愣了,看着尚光阴晴不定的脸,小心翼翼开口,“尚老爷,朱某。。。。。。”
“光天化日之下这么小的孩子你也敢下狠手?把我大宋法当什么了?”尚光收回扇子,不卑不亢的两句话,凉飕飕的叫太阳都缩进云里。
不知是谁嗤笑了一声,于是围观的人都大笑了起来,他们笑人卑言微的无可奈何,他们笑心高气傲的路见不平,他们笑堂堂大宋临安街上的一起鸡飞狗跳,他们目睹了一场从今以后注定被遗忘的半路被截的街头欺霸,主角有三个,我,你,他。
而此时此刻,被满大街的人看了笑话的朱苟,尴尬的用停在半空的手抹了抹额头,脸耷拉着,讪讪开口,“尚老爷哪的话,朱某一介草民哪敢犯大宋法呐。”他朝天拱拱手继续道,“只是有些贱奴就是欠收拾,这一心慈手软,不知又要闯出多大祸,今日朱某不教训教训,他日若再冲撞了别的爷。。。。。。”
“我与这孩子有缘,从今以后他就是我尚光的人。朱老板可还要动他?”有双手伸在我眼前,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比姑娘家的还要好看,我伸手,就像抓住了整个天下。
“尚老爷,尚老爷,这孩子可是他父母卖的给我的,我,我花了。。。。。。”那人在我身后叫唤不停,我抬颚,立即有识相的小厮给了一袋银子打发他走。
“谢谢尚老爷,谢谢尚老爷,尚老爷真是活菩萨啊。。。。。。”那声音激动万分起来,不用回头我也能想象出那张谄媚讨好令人作呕的嘴脸。
人群也沸腾起来,翻来覆去赞扬的无非也是那些陈词滥调,刺痛我眼的却是这孩子发抖的双肩。重新坐回马车,放下帘子,我拍拍他轻声欢慰,“别怕,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你父母在哪?我送你回家。”
那消瘦的肩膀抖的更厉害了,他抬头,对上一双惊慌无措的眸子,早已哭成泪人,“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奴的身家性命都是公子的,只求公子不要赶奴走。。。。。。”
“我怎会赶你走?你若肯跟我那是最好不过,别哭。”我掏出手绢一点一点把那张小脸擦拭干净,细看下这孩子已经瘦得脱相了,面黄唇白,毫无血色,眼下一片乌青,不知几天没睡好觉,散着一头枯草,风都要把他吹走,虚弱怏怏,只剩那双眼格外好看。
我替他理起头发,“太瘦了,不好看,到府上叫人好好给你养养。”又道,“我儿年纪跟你相符,正缺个伴读,你可愿意当我尚府的侍童?”
“奴愿意!”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笑,笑得很开心,整张脸都变得有生气了,就像见到了什么绝世珍宝。
“好。”我听见他说。柔柔笑着,“你叫什么名字?”
“请公子赐名。”我紧紧看着他,仿佛一眨眼,神仙就消失了。
“舒而脱脱兮。慢慢来不着急啊,以后便叫你舒来吧。”他眉眼弯弯。神仙便是他这般模样吧,我悄然想。
“舒来谢老爷赐名!”我眼眶又红了,从今起我有名字了,我有归宿了,我有想去做的事了。我不再是被父母贱卖的可怜,不再是朱苟的奴,不再是任人打骂推搡的某某了。他还认为不过是赐了一道名,殊不知早把所有的光都给了我。
“哎,怎么又哭了?是不是饿了,这有糕点,全都给你,别哭,别哭。”他变得手忙脚乱起来,翻箱倒柜的找吃食。
我狠狠抹干眼泪冲他咧嘴,“舒来是开心的,从来没人像老爷这般待我。”
他停了手,转身揉揉我头发,轻轻开口,“傻孩子。”
那天的太阳很大,马车很晃,你的笑很甜。
“舒来总看着我干嘛,脸上有花呢?”
“老爷,是仙人吧?”
“咯咯咯咯,仙人?”他挑眉,“我是狐妖欸。”
初进尚府,恍如皇宫,叹为观止。我被带去洗漱打理,看着镜子里的人却是那么陌生,老爷回了书房,一切都变了又好似并无不同,我怎么了?仆人已尽数退下,我一人逛着偌大的尚府,徒生悲凉。
“听说老爷带了一个小孩回府?”
“是呀,听说是少爷的书童呢。”
“老爷就是好心肠。。。。。”
随着讨论声越来越近,我慌张躲进一扇门后,等脚步声渐渐消失才敢抬起头,惊鸿一瞥,不知何处。
午后的光落在屋内,把所有东西都镀上金色,靠窗边坐一位蓝衣小孩,如梦如幻,误入凡尘,手捧书,睫毛一颤,正好奇地看着我,那瞬,云都滞住呼吸,生怕扰了这白白净净,安安静静,美好如琉璃的人儿。
半响,紧促张嘴,说出的话也结了巴,“我,我是少爷的伴读,名唤舒来。”
“舒来?我的书童?”他饶有兴趣的从书堆里翻出身,凑到跟前打量着我,“名字是好名字,人也长得好生清秀。”
“舒来见过少爷。”我低头,找到了想要毕生要追随的人。
“舒来,我总觉得在哪见过你,到底是在哪呢?”他老气横秋的摇头晃脑,转头冲我调皮一笑,“当本少爷的伴读可是很辛苦的噢,你准备好了吗?”
“舒来此生,愿听公子吩咐。”那股认真劲,久违的少年气。
车轱辘转啊转,日子一天天过去。水井摇啊摇,岁月无声。
他读书,我掌灯。他习武,我献剑。他立业,我成家。他老了,还有我。
有些人,一陪就是一世。还有些人,能伴你一生,别无所求。
我叫舒来,他是我的小少爷。
“你是谁?”
“我是。。。。。。”
初见少爷,似曾相识,潸然泪下,吐露心迹,再见不识。
“狐女为何要与我说这个故事?”我不解,扭头看撕着花瓣的她。
“因为故事里的舒来,就是青丘上一任的族长,日无影。”她丢下花骨朵,所有花瓣都飘零随流水去了,“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吾辈定唯前准族长马首是瞻,此乃士之楷模,国之桢干也。”我感慨万千,一尘中有尘数刹,“佛说,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
生命,就是场永无止境的轮回。我们执着的一世,不过上天一个玩笑。循规应天,蹈的是谁的矩?顺的是什么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你下个凡连信教都改了?”她听得蹙起眉,放下下裙起身,对蝼蚁施舍怜悯,“与你说这些,是为了告诉你,国可无君,而你身为狐子,冲撞了族规,关押禁闭,落下非议,事小。去除法力,逐出族谱,为轻。今日你从这踏出一步,就再也不是青丘的狐子,执意违背天命,是弥天大罪,青丘不会保,也保不了你。”
“故事听完了,时辰不早了,狐女安康永福。”我跪拜,日落尽。“我是罪人,该去赎罪了。”
她看着那抹萧萧鸣笛的青影,向来无欲无求的眸子多了一丝不解,“上一个这么做的结局你已经知道了,哪怕受住了天劫,哪怕找到了转世之人,相望相忘。”
他还在等我,那便是五雷轰顶,千刀万剐也要去赴的约啊。而且还要穿的整整齐齐,漂漂亮亮地赴约,瞅见他的惊讶时再满不在乎取笑一句,“书呆子!”
“狐女,你知道吗,这首曲名叫“长相思”,是那人教我的。”
怀旧空吟闻笛赋,浮生长恨。
“他叫尚关,是我最爱之人。”
长相思,在长安。临安街,遇狐仙。狐仙年少,人是少年,双双牵手,长安回。
“你们活了上千年,却没有认真爱过一个人,真可怜。”
尚关,小输带你再去长安可好?
“听,这就是音乐,人间才有。”
“日无边。”她突然喊住我。
“我叫尚输。”我大声回她,脚下未停。
余辉三盏之时,“空”内歌舞升平,喧嚣冲天,有两狐于中央候一位归人。
与此同时,殿堂座下万狐翘首以盼新王,女人平淡启唇,还是那副不容触犯的模样,声音不大不小,正好砸进所有人心里。
有人欢天喜地,有人唉声叹气;有人兴高采烈,有人叫苦连天;有人意气风发,有人呆若木鸡。
“你们不能关我太久,他还在等我。”我得寸进尺。
“滚远点,以后别在让我看见你!”
“谢狐女!”
这是她说过最仁慈的一句话了。
那晚过后一切恢复如初,选举依然如火如荼,而尚输被关进了松针牢。
“老大!”
“老大,老大你怎么样了?”
“你们怎么来了?”尚输捡着松针一回头,一蓝一紫两道身影正在前方朝他招手。是了,尚关见人也总爱招手,心神猛地一晃,差险站立不稳。
“老大总躲起来让我们好找,待在这做什么?您说过,好的坏的都回‘空’去,反正也没人知道。我们走吧。”名就说着,招摇的紫衣摇摇欲坠,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
功成也和名就一样,一人扯着尚输一个袖子,“老大,我们知道您不高兴,我们想让您开心起来,您不是喜欢人间吗?那我们再去趟人间,回大山看看先生,他一定很欢喜的,可是,可是,先生他。。。。。。”
功成嚅嗫着,心底早已有了答案。名就抿紧嘴,又盈满了泪。
“嗯?”尚输当即摇摇头,“不是先生,是嫂子。”
两狐诧异得忘了哭泣,抬起头傻傻地望着他。
尚输又带着骄傲幸福道,“我的夫人可是尚关,你们唤他应改口——嫂子。”
说的字字是人话,可惜合在怎么就让人糊涂了?大张的嘴,吓掉的下巴,喉咙眼突兀发出一声狐嚎。
“不信?”尚输挑起眉掰着手指头给他们数,“就在你们回青丘后我就与夫人成亲了哦,十年,他整整嫁给我十年了哦!”
“你怎么能做这种惨绝人寰的事!你还算狐吗?”名就率先反应过来,气得忘了各自身份指着对方大骂,“先生那么善良美好的一人你怎么忍心把他糟蹋了?一定是你逼良为娼,坑蒙拐骗才把守身如玉,洁身自好的先生迷得七荤八素!呸!本司命才不与你这卑鄙小人同流合污!混账!臭东西!王八崽子!腿长腰细没有心!”
尚输被一通劈头盖脸的不分青红皂白骂傻了,好不容易等他喘口气的空隙正要开口解释,名就就旁若无人地开始嚎啕大哭,“先生啊!您死得好惨啊!在我心里,您永远都是那个冰清玉洁的贞洁烈夫!您放心,名就一定会为您报仇的!名就一定会让他也来受受您的苦!”
尚输没来得及跟名就计较,功成又插嘴了。
“老大啊,没想到您竟是这种人。”功成也痛心疾首地谴责,“罢了,木已成舟,只是喊了这么多年突然要改口,真让人不习惯,师娘。”
“你,你喊的什么?”尚输不敢置信地反问,小心谨慎,迷茫又无助。
“师娘。”功成肯定地重复了一遍,拍了拍尚输一副‘我明白,我理解,我都懂’的表情,“师娘,我知道您平时好面子,但怎么能把夫君叫成夫人呢?师娘跟师父也是老夫老妻了,莫非还在意这些?嫁出去的老大泼出去的水,以前您是我们的老大,以后您就是我们的师娘!我们绝不会因为这个看低师娘的,毕竟能做师父的妻子,真是您的三生有幸。天意难测,师父最后不得不娶了您,家门不幸啊,当年我们一走,师父居然落魄到如此地步,唉。”
“说什么呢!岂有此理!”尚输被一口一个‘师娘’腻的浑身起鸡皮疙瘩,上手一拳捶一个狐头,深深吸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他们较真,嘴上已经不服气地,“我,是上面的那一个!”
“真真的。”末了,还不死心地补充一句,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功成不说话,名就背过身去,然后他们再也忍不住了,当着气急败坏的师娘的面爆出惊天大笑,嘲讽尽在不言中。
毋庸置疑,老大是个很强硬的人,可面对先生的时候他总软成一滩春水。因为深爱,所以示弱,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