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狐缓缓,在彼淇侧-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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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小书始终不肯抬头,身子抖得更厉害了,抱着硌手,他太瘦了,瘦得令人心痛,好像要被风吹走了。
我早就懂他了,也明白你意。星辰在我身边冉起,如此美丽,一生能见到一次已是莫大荣幸,我知道它属于浩瀚的星空。我永远爱它,仰望它的光芒,星海里我也能一眼认出它,它是我最爱的星星。而这些它都不必知道,甚至不要回头再看我,请了无牵挂的高高在上着吧,我将带着影子回归黑暗,在每一个无风无月的日子里,触手可及也遥不可及。心朝骄阳,不敢碰。日照,诚惶诚恐。未舍忘,见亮都思量。
“大官不是喜欢喝我做的糖水吗?我再给你做,天天给你做,你喜欢吃什么我都能做,不会的我也能学。”尚小书的话带着浓浓的鼻音传出来,他吸了吸鼻子,“我也很喜欢你,一直如此。”
“真的?我可当真了,不许反悔!”尚大官乐起来了,什么都忘得干干净净,“小书好厉害噢,是谁教你的呀?难道还能无师自通?”
“咳,耳濡目染嘛。”尚小书的脸色又不自然的红了,“我天天在你面前背书,你不也自然会背了?”
“言之成理啊。”尚大官摇了摇他不太聪明的小脑瓜没有纠结下去,倒是想起另一件事,“夫子,我以后私下就喊你小书好不好?”
“好。”
“老大,这鸡好好吃啊!”
一块大岩石上三道鬼鬼祟祟的黑影相依,伸出魔掌争抢着那巴掌大但香气远飘的熏鸡,看着对面天上有个大大的咸鸭蛋。
“跟我的烤鱼比还逊色一等。”中间那道黑影叭叭嘴,小腿垂在岩石边晃得老欢。
“这鸡不是老大做的吗?”
“这鸡,花田里长的,我挖出来了。”
“花田里长的鸡叫什么鸡?”
“叫花鸡呗。”
“老大,你是不是去偷先生的鸡了?”另一个义正言辞的声音道。
“谁说我偷东西的,我堂堂大狐族狐子。。。。”忙反驳。
手里吃了一半的鸡屁股被抢走了,发出那道慷慨陈词的质问声的主人一呆。
“不给你吃!”一个充满孩子气的声音传来。
“老大,我也想去挖叫花鸡,你带我去吧。”中间那道黑影的身子被戳了戳。
“这要看天时地利人和,哪是你想挖就有的。”他啃着鸡腿,打起马虎眼。
“可是,我还没吃饱呢。”
“你是猪还是狐?吃这么多还不饱,平时修炼怎么不说不够?这么大个狐了,连化形也不会,人都笑你。。。。。。”
“老大,你又说我了。”那语气可怜巴巴的。
殊不知他们的对话全被叫花鸡的主人听了去,梅树下走出一布衣,来到空空如也的小土坑前,又重新拿荷叶包起一鸡拍上泥巴埋回土坑里,他在地面燃起火堆,然后躲到了梅树后。
等啊等啊,终于等来了一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刨开泥土翻出了香喷喷的叫花鸡。
“哇!好烫!呼呼。。。。。。”
他听着外面大大咧咧的叫喊声,肯定是烫极了也不愿放手。哪有人偷东西还这么坦荡磊落的?他笑着摇头,悠哉游哉的靠着树数梅花瓣,身上也落了几雪梅。
等他再度探出身子时外面早已空无一人。土坑里剩下半只鸡。
“今天不读书了,骑马去。”尚小书心存内疚,便想带他出去放放风。一说完,宅门前就有家丁牵来两匹马,一黑一白,一高一低。
“不就是换了课程学骑射嘛。”尚大官用哼哼唧唧掩盖自己差点笑出声的狂喜,由仆人托扶着踏上汉白玉上马石,“我能不能射兔子?”
“阿弥陀佛,不可杀生。”尚小书俯身跨上马鞍,马尾抖了个机灵,他回首看着垂头丧气薅起马鬃的尚大官轻声说,“兔子有什么稀奇的,等你学好骑马咱们去猎老虎。”
“真的吗?”尚大官猛然抬头,又恢复一副生龙活虎,“小书最好了!我要跟你拜把子!”
“皇天在上!”尚小书笑喊一句,牵着黑白马的缰绳,夹紧了马腹。
“后土为证!”尚大官大声接到,用力一蹬马镫,兴奋地“吁”了起来。
一袭朱红艳丽,一身黛青飘逸,一骑黑马沉稳迈步,一匹白驹快走扬蹄,两两相伴相随,迎接朝阳晨曦踏上征程,沿途一路花香带露,喜鹊喳喳。
“公子,尚哥哥,等等我!算上阿满一个!”英姿飒爽的背影后,一个藕色劲装少年郎牵着枣红色骏马追着,赶着。
马儿鼻孔喷出热气,马头一撇,似对驯服不屑一顾。“好马,好马,往这走,能不能让我骑上去?”骑不上马的少年无奈,安抚着给马儿梳毛,用力扯起马嚼子对远方望而兴叹。
春季之末夏季之初时,草场上各种草料生长茂盛,两匹马渐渐放慢了速度,低头吃着草籽。黑马眼大,耳小,胸膛宽阔,四肢修长有力,耐力好,善走。白马脸长,脖长,腰短,马蹄圆而结实,能日行五百里。
“小书,我们给马儿起个名吧。”尚大官弓下身子和白马头靠头,好不亲昵。
“始皇七匹名马,一曰追风,二曰白兔,三曰蹑景,四曰追电,五曰飞翩,六曰铜爵,七曰晨凫。。。。。”尚小书还没念叨完,尚大官便抢着打断了。
“你看这黑马眼大无神,便叫它“黑无”。”听此名字黑马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宣泄不满。
“这白马的脸这么长,就称它为“白长”吧。”尚大官对自己起的名字非常满意。
“黑无,白长?”尚小书推敲着,一时竟想不起哪里不对劲。无果,也不再纠结此问题,朗声道,“大官开心便好,既然你都说了要学骑射,那我们第一日就先学骑行。”
“第二日呢?”
“第二日驱跑。”
“第三日呢?”
“第三日疾冲。”
“那什么时候学射猎?”
“大官聪慧,七日后便教你。”
“学完射学什么?”
“学‘御’。”
“好嘛,我七天就把别人七年的功课做完了。”尚大官拿过缰绳,嘴里吆喝一声,倒也有模有样,只是摇晃不稳的身子出卖了他的慌乱。
“抓好绳子,目视远方,身子挺直,脚踩紧马镫,放松,好,就是这样,慢慢走。。。。。。”尚小书嘴上指挥着,稳稳当当跟在后头,像极了威风凛凛,亘古不变的侍卫。
山的那头渐渐出现人影,阿满踉踉跄跄的扯着马姗姗来迟。
“小书,你看我!”一晃神的功夫,骑得好好的尚大官猛然转过头想向尚小书报喜,可惜刚掌好缰绳,哪拉的稳当?于是重心不稳,身子一歪,整个人就失去了平衡往下栽去。
草面是高低起伏的,坑洞也不少,雨一落便积了一个个水洼,泥中又混杂着沙石,从高高的马背上摔下去必定破皮流血,再严重点就是脱臼伤筋了。尚大官不敢再细想下去,肯定会很疼,他最怕疼了。面朝蓝天,不由自主撒开了手,身体轻飘飘的,像只传说中的紫红鸑U馓旌么螅昧埂�
“公子!”耳边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响彻山谷,阿满远远看见这一幕,丢下马连滚带爬朝草场冲来。
尚大官就这么眼睁睁的在他面前跌下,尚小书不假思索地从马上一跃,伸长了手臂,拼尽全力去接住他。
“大官,我接住你了。”
尚大官眉头紧锁,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发生,轻轻睁眼,撞见了一双明亮眸子。尚小书咧着嘴大大的微笑,声音轻快温暖,仿佛在讲今天天气真好。
他死死抱着尚大官,一把把他的小脑袋按向胸前,用身子护住怀里小小的人儿,就像卞和护住举世无双的和氏璧。温热的大手笼罩着尚大官,那一霎那,没人再害怕了。
落地时足足滚了好几圈才停歇下来,尚小书沾满了泥土,浑身酸痛,幸好,尚大官毫发无损。
“公子,公子你怎么样了?公子你没伤着吧?尚哥哥怎样了?没事吧?公子,尚哥哥。”阿满扑了过来,下裳变得脏兮兮,手掌也磨得红红的,他顾不上其他,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两人是否完好。
“阿满我没事。”尚大官直起身子,满脸焦急,“小书,小书。。。。。。”
“我在,你没事就好。”尚小书轻轻给他拍了拍尘土,再次确认尚大官没受伤才放下心。
“小书伤哪了?”阿满和尚大官一左一右搀起尚小书。
“没大碍,就是石子有点硌背。”尚小书笑笑,毫不在意。
“你都流血了,我们先回去吧。”阿满看着青白衣上开出数朵血花心疼道。
枣红马早在缰绳被放开时就逃得无影无踪。白长在原地转着圈,不知所措。尚小书被扶上马,半躺在不断嘶叫悲鸣的黑无背上,依着身后的尚大官。
“小书,你撑一会,我们很快就到家了。”摔下来得多痛啊,尚小书是为了救自己才受伤的。尚大官又要急哭了,抹着泪花无计可施。
“哭什么呢傻小子,看着吓人,一点都不痛的,不许哭了。”尚小书挣扎着伸手帮他擦泪。
阿满在前面牵着两条缰绳急忙忙的赶路,好似握住了救命稻草。
马背上一路颠簸,尚小书自嘲苦笑,“我以前总给青丘丢脸,还好这次不会了。”
第13章 贪梦邯郸 重蹈覆辙
“你都饿到要吃树皮草根了吗?”一只巨大的青毛狐狸在崎岖的山路中灵活穿行,九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惊扰着受伤的小黄莺。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山上的宝贝多着呢。”拄着樱花枝一走三喘的书生跟在它后头慢悠悠回答。
“啧,还不是因为你种啥都不活才要来挖点现成的。”狐狸取笑,毫不留情的拆穿他。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叶徒相似,其实味不同。所以然者何?水土异也。”书生神情自若,心态甚好,丝毫不受影响。“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钟粟。我都是按照《齐民要术》里的办法耕种,不会有错的。”
“一介书生,既不入官场,又不上战场,说你逍遥快活吧,却穷得黑白分明。说你安分守己吧,但孤苦伶仃。都这样落魄了,还用‘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来自欺欺人。人活着可真没意思,求荣华富贵,求阖家团圆,求平安喜乐,求长生不老,死了就轮回,周而复始。妖跟你们可不一样,没有虽死犹荣,只有成王败寇;没有寿终正寝,只有灰飞烟灭;没有并肩作战,只有得道成仙。我们的一生,可比人潇洒自在多了。”狐狸阔步前行着带路,烦烦琐琐话里带刺,又叹息又不争。“算了,要不我们再去集市上卖字换钱买吃的?”但他还是最担心尚关哪一天就饿死在深山里了。
“你这回倒是不怕女子了?若要日日下山买吃的,那还不知直接搬走罢了。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乎!徒弟,人各有志,为师没有大抱负,也害怕麻烦,或许如你所说,我平庸无用,得过且过。可人不比妖,人生忽如寄,寿无金石固。万岁更相送,贤圣莫能度。我第一次来到世间,不太想过别人的人生,上已无双亲侍奉,下又无子女供养,一直孑然一身,踽踽独行,没有要做的,没有想做的,人生看得几清明?不是人中龙凤又如何?功德未能圆满又怎样?下有陈死人,杳杳即长暮。不如饮美酒,被服纨与素。我了无牵挂,觉得舒服,如此这般,就挺好的。”
书生停步执杖,看着眼前的大好山河,云雾朦胧间好像看见他轻轻嘟起了双唇,“我生本无乡,心安是归处。我很喜欢这里,还有你陪着我呢,可你一直要赶我走,如果我离开大山了,或许,或许。。。。。。”
他的低喃大狐狸可全都听见了,听的都不好意思起来了,嗐!住就住嘛,山这么大还不够你住吗?把他说的这么坏,明明自己是只好心的狐呐。不对不对,谁让这人先挑衅的?来就来了,还大张旗鼓,要是谁人都学你,这山可怎么住了?不对付你,别人就该爬我头上了,我还怎么在山里竖威风?狐狸纠结着想来想去,终究拉不下脸跟他握手言和,又开不了嘴安慰,烦躁的直勾勾望着浑身伤感的人儿哼唧。
“那你就住在市井里,多热闹啊,当个教书先生也好,说道说道别人,三餐不愁了。你好歹还有几分姿色,人间的小娘子不都挺喜欢你的吗?去按部就班的成家立业,享庸俗的天伦之乐,隐居可没想的那么好,一堆破石头烂花草,还有我们狐妖天天欺负人。”不知为何,这话里话外怎么听都有股浓浓的酸味。
书生回头也是一脸的诧异,半张着嘴似乎要说点什么,他走到仰着头闭着眼的狐狸面前,伸手挠了挠那毛茸茸的下巴,最后只是坚定的吐了两个字,“不要。”
平岸小桥千嶂抱。柔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