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那个女巫-第59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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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有道理。”罗兰点点头,“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啊?”他微微一愣。
“因为那已经跟我们无关了啊。”夜莺理所当然道,“人的寿命如此有限,能完成这一生的职责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何必再为之后的事情烦恼。至于那些人怎么做,能不能成功,则是属于他们的责任,你就算想白了头,也没有意义。”
他忍不住咧开了嘴角……这算是安慰吗?但不管如何,这么简单直爽、泾渭分明的思路,确实是对方的风格。
“你要笑我目光短浅吗?”夜莺眯眼道。
“不。”罗兰立刻合拢嘴角,“你想得很透彻。”
“这还差不多。”她昂起头,略带得意地道,“而且你若担心后来者能力不足,无法承担起这个责任,还可以分摊给其他族群啊。”
“分摊?怎么做?”
“修建遗迹,记录下神意之战的‘真相’——这也是传递消息的一种方法。你不正是从诅咒神庙的壁画中发现了放射族与火柴人的存在么?在灰堡各地多修建几座坚固的地下堡垒,把画刻在墙上,以警告其他参战的文明族群,时间拉得足够长的话,我想总会有那么一两个种族能等到时机成熟的一刻。”
罗兰不由得怔住,夜莺的这番话不仅不能说是短浅,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极为深远了。假使人类在决定命运的战争中彻底覆灭,断绝了延续,也不等于就此退出舞台。采用这样的方法将思想传递下去,只要有胜利者跳出了框架,必然也会将人类文明载入史册。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个方法里所蕴含的意义。
过了好一会儿,罗兰才笑着摇摇头,给她倒了一杯混沌饮料,“以你的脑袋,能想到这一点已经很不错了。”
“前半句可以省略掉。”夜莺虽这么说着,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接过了杯子。
的确,那是最后也是最无奈的手段。他心想。不过如果可以的话,他更希望人类能成为记录者,而不是一段被记录的符号。
叫来肖恩,将包裹中的石片托他交给赛琳后,罗兰投入到了一天的工作当中。到下午时,城堡里来了一位他等待已久的人。
沉睡岛管家卡密拉·戴瑞。
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和提莉同行,身上也丝毫没有打理过的迹象,还保留着风尘仆仆的模样。
这说明对方很有可能一下船便直奔城堡而来,连沉睡魔咒都没有去过。
罗兰心里隐隐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你刚到的无冬城?”他亲手给卡密拉泡了杯茶,“辛苦了,雷霆那边的探险还顺利吗?”
后者将茶一饮而尽,还差点被水呛到,“咳……咳咳,幽影群岛出事了,琼她、她……消失了!”
“消失?”罗兰心中一沉,不由得和夜莺对望了一眼,“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慢慢说给我听。”
“……大概过程就是如此。”卡密拉花了半个小时才讲完整场变故,“我们在海域外等待了两天,可始终没能等到琼回来。雷霆说只有您才有可能知道,琼在水底下到底遭遇了什么。那扭曲的景象、浮空的柱岛……真是现实中能存在的东西吗?”
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
罗兰不禁揉了揉额头,对世界的了解越是深入,就越能感觉到它的怪异——之前还觉得梦境中充满了不协调之处,如今看来,现实也没好到哪里去。
被拉长的石柱和海鱼,从描述来看并不像是外力造成的,很明显的一个证据便是,琼在被拉入深海前,卡密拉看到了她的手指突然增长。如果是硬生生拉扯出来的,处于心灵共鸣状态下的大管家一定会感受到难以忍受的疼痛。
但事实上,无论是琼还是卡密拉,都没有察觉到任何身体上的不适。
他唯一能想到的,便是空间发生了畸变。
尽管听起来很离奇,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他知道自己必须说点什么。卡密拉之所以没有先去找提莉,也没等疲劳恢复后再来汇报,显然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琼的安危。从她布满血丝的双眼来看,或许这一路上她就没有好好睡过觉,能令卡密拉如此焦虑,除了担忧外,恐怕还有不小的自责。
也就是说,哪怕是胡诌,也要编出点东西来。
好在有垂直于海面的“海线”例子在前,他就算再怎么扯,也不会太过夸张。
罗兰揉了揉额头,沉吟许久才开口道,“我认为,雷霆的决断是正确的。”
卡密拉立刻抬起了头,“您也觉得,琼还活着?”
“嗯,并且她有可能去了海线以东。”
“眨眼之间,相距万里,这……真的可能吗?”
“我也只是推测,首先能够肯定的是,整个幽影海域的水面确实下降了,没错吧?这个变化甚至能影响到峡湾诸岛的潮涨潮落,其水量想必十分惊人。那么,降下去的海水又去了哪里?”罗兰拿起鹅毛笔,在纸上画了个圈,“我猜是海线东侧。”
卡密拉想了想,“雷霆似乎说过,海线附近的海水确实是向着西边流动的。”
“因为不补充的话,只要来两三次退潮,漩涡海就得干涸见底了。”罗兰接着画下第二个圈,两个圈相距差不多一掌,“问题在于,如果从一地搬运到另一地再倒出,那么海水应该是一阵阵的。但事实是,水流正在源源不断地运动——想要实现这一点,就必须瞬间穿过两个圈。那么……最快的路径是哪条?”
卡密拉不确定地伸出手,在两圈之间比划了下,“直着走?”
“理论上是这样。”罗兰为两圈添上了条直线,“不过还有另一种可能。”随后他将纸折叠起来,令两个圈重合在一起,“如此一来,就是瞬间到达了。”
卡密拉吸了口凉气,“这——怎么可能?”
“的确超乎常理,不过如果是魔力造成的话,本身就不能以常理度之。比如夜莺也能实现短距离的瞬间移动,还能穿过常人无法逾越的障碍,效果和这个也差不了多少。”
“……”大管家一时陷入了沉默。
“另外,虽然这仅是一个假设,但你提到的一个现象却十分耐人寻味。”罗兰将笔尖插入圈中,“比如这支笔在眨眼间就从前圈抵达了后圈,可它实际上仍是顺着直线完成的这趟旅程——换句话说,从外界看来,那条鱼几乎在一息不到的时间内就跑完了万里距离,你觉得会见到什么样的景象?”
卡密拉喃喃道,“缩……小?”
“没错,近大远小的视觉规则依旧在起作用,所以我想那并不是鱼被拉长了,而是它的身躯已离你相距千里之外,自然就显得又细又长了。”
“呼……”她长长吐出一口气,神色终于放松下来,“若那边的圈外也是大海,琼应该就能活下来。”
罗兰点了点头。
“谢谢您……”卡密拉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忽然身子一歪,斜着向地上倒去。
夜莺及时扶住了她。
“她应该只是累坏了。”
“你送她去女巫大楼休息吧,我派人去通知提莉。”
“明白。”夜莺夹着卡密拉,闪身遁入了迷雾之中。
第一千一百四十九章 苍穹下的挑战者
当太阳一点点隐没于群山峻岭之间,整个平原都染上了一层红霞。
这种红不同于生命蜉蝣,显得纯净而透彻。
每逢这种时候,厄斯鲁克总是喜欢待在高处,感受自己与天空的距离。
虽然它可以飞得更高,但魔力的扰动不仅会打破静谧,永远碰触不到的穹顶也会加深距离感。
相反静坐的时候,金色的云彩与红紫相间的天空仿佛离它只有一步之遥。
这样的体验并不常见。
大多数时候,头顶都被飘荡的蜉蝣所覆盖,尽管处于其中能让厄斯鲁克倍感舒适,可也在它与天空之间隔上了一层厚纱。
它大概是族群里为数不多不喜欢待在诞生之塔中的个体。
不过厄斯鲁克并不认为自己是异类。
它只是比其他人更渴望拥抱魔力的源头罢了。
没错,那源头便来自于天空之上。
人类称其为红月,倒也有几分贴切。
相传得到所有传承后,族群便会迎来最后的升格——天地之间将打开通道,接纳它们进入苍穹。
毫无疑问,那里是比现有世界更广阔的地方。
或许也是神明的居所。
届时,它们将比现在强大百倍,躯体也会因澎湃的魔力而成为不朽的存在。
对于这则流传至今的传言,厄斯鲁克并没有全信。
它也曾试图靠着自身的力量,飞向深邃的高空。
可惜在无法补给生命蜉蝣的情况下,它发现上升到一定的高度后,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障碍——例如温度骤降、盔甲结冰、血流不畅、呼吸困难等等。若利用魔力来对抗不适,那么背负的呼吸罐很快就会消耗殆尽。
它飞得最高的一次,差点让自己命丧当场。
但也正是那一次尝试,加深了它对天空的渴望。
因为在紫黑色的苍穹中,它确实看到了一些东西,只不过事后回想起来,很难用言语去描述。
非要说的话,大概就跟一闪而过的鳞片一样。
这也意味着,传言并非毫无根据。
而且它当时还听到了隐隐的呼唤声。
像是耳语,又像是直接回荡在脑海中的低吟。
厄斯鲁克知道那是意识界正在向它靠拢的征兆。
可惜它离更高一层的境界始终差了那么一点。
能主动打开两界之门的,便可称为大君。
就在它闭目感受余晖的暖意,与拂面而来的晚风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厄斯鲁克大人,所有准备工作都完成了。”
报告者正是它的初升体侍卫。
“很好。”厄斯鲁克头也不回道,“接下来继续保持监视就行。”
“是。”侍卫应下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犹豫着说道,“不过那些虫子真的会按我们的计划行动?他们应该已经充分了解到了您的能力才是……为了布下陷阱,我们付出的代价也不少,若是天穹之主阁下知道了……”
“嗯,你的说法也不无道理,不过我认为值得这么做。”厄斯鲁克睁开双眼,望向南方——如今站在“犄角”上,它已能隐隐看到那条黑色的轨迹。在六个月的试探中,不少原生体死在了人类的阵地前,但始终没有动摇到对方的推进。那条轨迹就像根须一般,生长缓慢却坚韧不拔。
这还是它记忆里,人类第一次不依靠城墙,能够在正面对抗中不落下风。
尽管这种方法笨拙得可笑,如果放在蜉蝣覆盖区,它能有无数种方法让对手付出惨重的代价,但在这广沃的平原上却意外的难啃。手头兵力有限固然是一大原因,可就算大君调集更多的部队给它,对付已完全站稳脚跟的人类也必然会蒙受不小的损失。
它必须将这支渐露头角的军队扼杀在新生阶段。
“你觉得近期的战斗如何?有没有一种寸步难行的感觉?”
侍卫沉默了下,“那是因为我们在背水一战。”
“不,是敌人令我们在背水一战。”厄斯鲁克纠正道,“我们也建立过前哨站,试图将生命浮游的供给范围进一步扩大,可它并没有起到四百年前的作用,只因为现在的人类拥有比‘墓碑’更远的打击手段。不管你是不是把对方视作虫子,都必须承认这一点。加上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女巫的观察下,所以才会觉得处处碰壁。”
它顿了顿,向黑色的轨迹伸出右手,一点点紧握成拳,“只要我们未竖立起诞生之塔,就无法改变这一现状。因此我要趁对方还未醒悟过来之际,毁掉他们的眼睛,斩去他们的手臂,让他们再也没有故伎重施的可能——哪怕付出两座‘犄角’的代价也无妨!”
话语间,厄斯鲁克露出了一丝狞笑,激荡的魔力喷涌而出,令周围的空气都震颤起来。它知道在黑色轨迹尽头的那座营地中,有人正注视着它。这番举动只怕已经惊起了人类的警戒,让他们乱作一团了吧。
“我誓将追随您左右!”感受到它汹涌如潮的力量,侍卫恭敬地低下了头。
还有一点厄斯鲁克没有说出来。
它感到自己离下一个突破仅有一线之隔。
这场战争或许便是契机。
毕竟浴血厮杀从来都是最有效的提升方式,哪怕成为王之后,也不会拒绝一场这样的挑战。
倘若它能跨过那道坎,晋升为新的大君,那么无论天穹之主有什么想法,都不可能再跟它计较了。
至于人类会不会行动,厄斯鲁克并不担心。
对于对手的贪婪,它早就深有体会。
只要诱饵足够丰盛,他们就一定不会轻易放过。
太阳终于完全落入山下,最后一点余晖也消散殆尽,天空被夜幕彻底笼罩,头顶只剩下微弱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