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坚传奇人生-第17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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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看见货轮到了,管事的各个是心头敞亮,一边琢磨着这趟上面都是些什么好玩意,一边警惕的瞅着身边同门。
要是行的话,恨不得有人冲上来抽刀子捅他两刀,快哉!
不过这些个人最提防的,是一直蹲在后面的那两个生面孔。
两天前来的,穿的不差,说是在这儿等人,问啥时候到也不知道,就天天轮流窝在那,白天夜里轮番来。
一打听同行四个,说是从东三省那边来的,住在城里最好的酒楼,看样子不差钱。
这些天不是没人打过他们的主意,你想啊!
这年月的,外乡人,有钱,四个人孤身在这儿,这不就是标准的大肥羊吗?
所以等打听清楚了,隔天晚上码头上就被人给堵了。
咋咋呼呼的嚷嚷着,让对方拿50个银元出来,要不就得留下只手。
俩人乐呵呵直笑,也不答话,跟傻子似得。
对方一看怒了,心说“老子在这儿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手底下管着好几十号人,怼你娘的敢笑老子。”
想着手往背后一抹,唰,3寸长,自家纯钢搁铁匠铺敲打出来的刀片子就亮了出来。
别小看这玩意,纯钢用老手艺敲打的刀片子,真正要人命的玩意,手狠点一刀下去,连骨头都能给杵断了。
握着用厚布裹着的刀把,人就往前冲,看样子今天是非得血溅三丈才行。
可跟着那前冲的脚步就刹住了,脚尖硬是搓着地,蹭了几公分的印子,身子前倾着停了下来。
两个人,四把枪,黝黑光亮,就顶在他脑门上。
俩人还是在笑,不说话。
之后,掏刀子的带着人走了,心里还有点不服气,想着强龙不压地头蛇,回头找人再来报仇。
有枪了不起啊?
老子上百号兄弟往上一围,看看你子弹够不够多。
不过等白天见着俩人换着大风衣,西装,领带,风衣一边还沉甸甸的光往下坠,这茬就再没人提起过。
哐当。
船靠岸了,用木条钉着的宽大木板往码头这边一撘,率先下了个虎背熊腰的壮汉。
管事们一看,愣了。
不是没见过壮实的,主要是没想到下来的是个华人同胞。
正想着这是不是咱自己人在外头混出息了,有人眼一撇就看见那俩穿风衣的过江龙迎了过来。
“坏了,这是要抢生意?”没等想明白该怎么办,两人已经站在壮汉满前,唰的敬了个礼。
“教官。”敞亮的大嗓门给这群人唬的一愣,那抬起再放下的右脚跺的‘咚咚’直响。
“恩,先找个地方,我给BOSS回个消息。”王大狗也是哭笑不得。
看来他这不告而别,把其他人折腾的不轻啊!
在胶澳的电报局,顶着小姑娘怪异的眼神,给美利坚发了封报平安的电报后,王大狗憨笑着付了钱就离开了。
他这趟是来找人的,去一趟,说不定能找到,要是找不到,也就死心了。
坐着火车往关中赶,这一路上王大狗就愣愣的望着车窗外,谁也不理,啥也不说。
饿了埋头啃两口满头,就着咸菜疙瘩,就这都让旁边的孩子看的流口水。
最后用手掰开分了他一块,得到声响亮的‘谢谢。’挺满足的。
火车是普通列,真应了人山人海那句话,座位,走廊,过道,连车门外都挂着人。
火车顶上更是坐的满满当当,一个个穿着破棉袄,双手往袖笼里一插,人挤人的也不觉着冷,就是脸刺的疼。
除了这个还有贵族列,那车漂亮。
敞亮的大玻璃,宽透的座椅,窗户上挂着白色的针织毛线窗帘,气派一点都不比国外的差。
本来手下的学员要给他疏通疏通关系,买张贵族列的车票,王大狗没让,嫌耽误时间。
心里头没想的时候,王大狗倒不觉得。
可自从在开普敦踏上货轮,再到脚踩在胶澳港踏实的地面上,他的心就一刻也停不下来,早就飞走了。
下王坡,老槐树,穿着土灰袄子,脸蛋被冻得通红的丫头,眼眸如两道弯月。
王大狗突然想念美利坚的飞机了,要是坐着那玩意,他这会已经到了吧?
第278章 抬头,笑。低头,还笑(修)
洛城西站。
王大狗下了车,再往前就要过了,这会到城里雇辆马车,赶个大半天的路就到家了。
“家?”站在车行门口的王大狗呆了呆,接着大嘴一咧,乐呵呵的挠了挠头嘟囔了句:“没错,可不就是到家了。”
“下王坡,这会就走?不去不去。”掌柜的看了看外面的天,都快天黑了,这会走到得深夜了。
山里可是有土匪的,那深更半夜的,万一闹出点人命,赚那点钱还不够他头疼的。
叮——
两枚银元抛起再落下,砸在一起发出的脆响,让老板眼里敞亮,“走,现在就走。”
找了个机灵的小伙子,又把最好的马车给牵出来,铺上棉垫子,给上面再搁两个蒲团,马车就上路了。
“客人,您这非得大半夜的赶路,不怕遇见山里的土匪啊?”赶车挺无聊,看王大狗面善,小伙子就随口问了句。
“没事,要是碰见土匪,你先跑就成。”王大狗把车帘撩起来挂在棚子上,东瞅瞅,西看看,看哪儿都觉得高兴。
当年,他走的也是这条路,跟着一群活不下去,家里没盼头的老少爷们,坐着驴车一起走的。
赶车的小伙子脸上一红,明显被王大狗拆穿心事。
不过跟命比起来,好不好意思都是次要的,看他人好,小伙子还是多嘱咐了句:“碰见土匪别反抗,要啥给啥,最多挨顿打就把人给放了,不过,你这身子太壮了。”
太壮了,就有可能被土匪头子看上,抓到山上做狗腿子。
说着话天就黑了,小伙子也不恼,摸着黑就往前走,竟然一点也没迷路。
听起来奇怪,其实这年月一点都不怪。
成年累月的在一个地方跑,跑上十几年,搁谁都能记住。
别说是路,就是路上多了几个坑那都印在脑子里了。
一路上心惊肉跳的路过几个有可能藏土匪的山头,运气挺好,没出什么茬子。
后半夜,远远的终于能看见下王坡,那颗半死不活的老槐树还杵在那。
光看它的话,就跟啥也没变一样。
“这村子现在没几口人了,当年也是个大庄,两百多口——”小伙子抿了抿嘴,说不下去了。
王大狗根本就没听见他说什么,跳下马车就往老槐树走。
站在树下,摸了摸干涸褶皱的树皮。
没想哭,反倒特别想笑,发自内心泛甜的那种。
一路上辗转难安的心,平静了,踏实了。
在树下站了会,王大狗就往坡下走,老槐树是立在坡上,村子在坡底下,里面大多数姓王,所以才叫下王坡。
咯噔。
绕过老槐树正往前走,脚底下一闪差点给摔倒,王大狗又停了下来。
回头,蹲下。
用手摸摸了,巴掌大小的俩坑,前浅后深,就跟有人故意整出来的似得,“奇怪。”
挠挠头想不明白,王大狗继续往坡下走,马车就在后面跟着。
这大半夜的他也不敢一个人回去,再说,还得把人家带回去呢!
当年两百多口的大庄子,现在就剩下十几口了。
赶车的小伙子说,全都是些老人,走不动,不想走,也不怕死了。
儿子,媳妇,有些还包括孙子,一家老小都没了。
走,走哪儿去?
算算日子,从他当初离开到现在,5年了吧!
对家的记忆有些模糊,可只要往前走,他就知道该往哪儿去,最后一步不差的站在自家门口。
泥糊的墙塌了半边,上面的草棚也不知道是掉屋里里,还是让风给刮走了,就上下几根烂木头杵在上面。
半扇门在夜风里不停拍打着门槛,‘哐当’直响,加上四周荒草萋萋的样子,有点没拧�
推门,进去。
泥土盘的炕,俩断腿的小马扎,墙上用木楔子打的挂钩,土盘的灶台坑坑洼洼,那是他离开前用石头砸的。
跟离开的时候没啥两样,就是多了厚厚的一层灰,盘腿往炕上一坐,王大狗也不说话,就这么坐着。
外面小伙子有点犯困,想想这鬼村子一点油水都没,土匪肯定也不会来,就靠着车框打起瞌睡。
等王大狗再出来的时候,这小子已经摔进车里,大字躺着打呼了。
笑了笑没在意,王大狗往村东头走,那边孤落落的有间房子,就是他要找的地方。
来到门前,门用门栓扣着,上面也没锁,买不起。
王大狗听了听,屋里没动静,抬了抬手,最后还是敲了下去。
哐,哐。
两声,屋里没答应,想了想,王大狗把门栓拿下来,推开了屋门。
土炕,用木棍支着的板子就是台子,上面放着两个瓷碗,靠窗户有个土盘的灶台,一扫尽收眼底。
看样子还有人住,“就是说还在,”王大狗有点激动。
不过这大清早的就没人了,还有,她家那个傻弟弟呢?
丫头名叫大妞,还有个弟弟,叫王狗剩,大名王德。
当年他爹是村里的教书先生,有文化,得了宝贝儿子,连忙就给起了个大名。
可惜,等大一点的时候才知道,儿子是个傻得。
当爹的也傻了,不过家里头那时候还算富裕,不差一口粮,也就咬咬牙继续养着,怎么也是自己的儿。
后来,就打仗了。
教书的死了,木匠死了,瓦匠死了,种地的也死了。
全村两百多口,一千多人,最后活下来的连一百都不到。
再后来,人贩子来了。
能走得动的都要走,想找个安宁的地老老实实过日子,也想永远离开这片伤心地。
大妞那时候想不想走,当年王大狗捉摸不透,现在大概知道,应该是想走的。
只是为了王狗剩,留了下来。
他爹死的时候,拉着大妞的手,跟她不停说‘带上你弟弟,带上你弟弟,走哪儿都带上他。’
大妞记下了,所以在人贩子说了句‘傻子滚一边去’的话后,她就没再说过话。
大妞是个认死理的人,爹让走哪都带上弟弟,那她就得听,得记着,弟弟走不了,她就不走了。
王大狗开始也不想走,他跟大妞定过娃娃亲,说要跟她留下来一块照顾王德。
大妞没说话,笑着,眼眉还是如弯月般好看。
隔天,她就给王大狗报了名,人贩子把铜钱塞到他手里,他才知道这件事。
“你到底咋想的,俄都说了饿不克,不克就似不克。”冲到大妞家,把钱拍在炕上,王大狗坐在边上生闷气。
“克吧!钱,揍当似留哈跟俄的,让俄跟狗剩有口吃的,你克吧!”大妞攥着钱,还是在笑,还是那两道弯月。
第279章 两名福将(修)
老槐树。
“你还回来吗?”大妞低着头。
“不回了。”大狗背着身,低着头,拳头捏的发青。
“对呢,你去洋人的地方,出息了,就不要回来了。”大妞笑了,笑的很开心,就如同从小到大的样子。
转身,眼眉低垂,弯月中乌云密布,一滴泪自眼角滑落,嘴角扬着,‘不回来好,不回来好。’
……
……
晃了晃脑袋,王大狗往屋里看了看,又回头看看四周,心里有些着急的扣上门。
这都快晌午了,村子里还是静悄悄的,要不是还有烟筒冒烟,真跟鬼村差不多。
哐哐。
来到最近一户门前,王大狗敲响了门,没记错这应该是四叔爷家。
吱呀——
屋门拉开,一双浑浊死寂的瞳孔映入眼帘,老人好像看清他的轮廓,觉着有点不对。
于是用手扶着门,脸向前贴着,总算是看清他的样子。
“你是,大狗子?”颤颤嗦嗦的身子抖了抖,一激动,老人的呼吸都开始急喘。
“是我,是我,四叔爷。”王大狗把老人扶着坐在门口,靠着墙用手搓着胸口给顺气。
“咳,咳咳,你,你咋回来了?”四叔爷高兴后,又想起问这事来了。
“我在洋人那赚钱了,有本事了,就想着回来看看,村里——”还好吧!这三个字,王大狗终究没说出口。
绝户的绝户,逃亡的背井离乡,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好吗?
“好,有出息就好,出息了就好。”四叔爷欣慰的笑着点头,满脸的干涸的皱皮一张一合,看着有点可怕。
王大狗却一点都不觉着,用手给老人顺着气,一手扶着他的胳膊。
“对,对了,你见着大妞没?”四叔爷突然扭过头问道。
“没,我这正想问,她,她过的咋样?”王大狗磕磕绊绊的说道,这会心里紧张的不行。
他也不知道自己紧张啥,但就是紧张,就是嘴巴抖个不停,舌头给麻痹似得,挺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