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颂-第7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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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而《谁人氏》中,大致可把怪物分类为:
“旧时怪”、“今时怪”、“天机怪”;
“暮时怪”、“戏志怪”、“人世怪”;
“妄世怪”、“山海怪”、“忽来怪”。
等如此九大类。
“颜如玉啊…”
这是《谁人氏》中记录的一个非常有名的旧时怪,外表为一青衣女子,容颜可称倾国,依照记载来看,不下于褒姒,对于那些痴了吧唧的读书人来讲,这样的一位祸国殃民的神女,估计向上推三辈子也没见过,可不得就被迷惑的神魂颠倒?
但这个颜如玉不会如什么女妖一样吸取活人的生命,想要和她靠近,反而还需要多读书,根据《谁人氏》记载,颜如玉每天会问读书人三个问题,如果答出来了,便以黄金相赠,如果没有答出来,便消失无踪,等待第二天重头再来。
据说颜如玉是很久以前的一位女贤执念重生,化为这般模样,诞生出了世间独属于书简的女怪“颜如玉”,曾经被这女怪“困扰”过的读书人们,但凡是有凭借自己毅力堪破的,无一不成了当世社稷的顶梁柱,这倒也是一些美谈了。
不过,走出来便是当世人杰,可若是无法从颜如玉的美色当中走出,难以堪破的话,那身体便会一日比一日消瘦,因为颜如玉虽然不吸取精气神,但却会慢慢影响持书者自己的精气神外泄,使其挥散到天地之中。
蔺先生既然已经决定把颜如玉交给程知远解决,便也不再计较其他,而这里面有意思的是,他却没有发现,程某人,其实便是他最开始看到的那个,拥有咫尺青天资质的“孩子”。
他还以为是赵国国内降生了这么一个天才,发动了数个城池的斩妖人去寻找,却也没有想到,那个孩子自己提着剑,就到了他门下当了个斩妖的官差,随后还一头雾水的被派遣出去,自己找自己去了。
这怎么可能找得到么,当然找不到啦!
蔺先生全然不知道这其中的各种问题,他自然以为,凭借圣人的境界,这赵国大半的天下,任何异动又怎么能瞒得过他呢,却不曾想过对方的问题。
程知远的身躯有缺,这是因为黄帝柏树下的时间未曾圆满,若是只差一日其实还好,但他差了两日,加上仙人诞生以来便自带的那种诅咒,于是便连圣人也看不清他的身份了。
反而是贤者,其实看的更加清楚一点,这就是为什么颛孙师可以一眼看出程知远是仙家,但圣人却难以辨别的原因。
天地六“人”,各司其职,圣人虽然主世间一切气运大势的更迭,但他也有很多事情是做不到的,贤人虽然境界不如圣人,但他依旧是天地六人之一,主整理编篡万民之录,仙人自也在贤人的籍册之上。
神人主天,圣人主世,真人主山川,道人主吉凶,贤人主理万民,仙人主风雨。
此时的蔺先生,正在准备过几日上殿,面对面于赵王成说利害,当然,并不是让赵王直接逾越礼法,而是循序渐进,慢慢的……有些东西不能操之过急,但现在看来,赵王的野心,似乎膨胀的有些快了。
这不是什么好事情,赵国是四战之地,几乎无险可守,如果腹背受敌,即使赵国国内驻守的几位圣人手段齐出,也有极大可能会落败,四周诸侯,无一不是虎狼之辈,贪婪之欲,从不曾停止半分。
邯郸龙气覆灭,被群龙蚕食,这不正是群龙无首,大吉之卦么,自己可成群龙,但不可充当那个倒霉的龙首。
……
巷子里,小姑娘颤抖着奉上自己家中珍藏的一卷竹简,而接过去的那个人,虽然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但神情却显得笑里藏刀,并不带有半点善意。
但他接过那竹简的时候,却也有一瞬间的郑重。这个年轻公子抚摸着那沧桑的竹简,有些迫不及待的打开,等到看见里面书写的一排排文字之后,顿时如朝圣一般的,小心翼翼的合拢,凝神屏息,过了许久,才缓缓呼出一口长气。
他咧开嘴,颇有些激动起来。
“不错,不错,果然是古乐书《白鸦》,想不到你们家居然还有这种旧时竹简,我之前还以为你是骗我的…不错,不错!哈哈哈…”
“只是可惜,要是再有《龙华》,那就完美了……白鸦不顾龙华,如何能听世间之美…”
年轻公子的眼睛都要眯成弯弯的月牙,他的身边有数个随行者,其中大部分看起来都像是市井中的泼皮,此时有一个人舔着脸上前,嘻嘻笑道:“大人,咱说的不错吧,这小姑娘家,可有好东西,也没欺您半分…”
他话说着,叽叽咕咕,年轻公子看了他一眼,丢了几个金豆子,顿时那些泼皮便眼中生光,和狗一般的在地上争抢,小姑娘看着这一幕有些害怕,但还是装着胆子,开口索要:
“说好的,书给你……我的粟米…可有吗。”
年轻公子的面色从欢喜渐渐淡然下来,他摆了摆手,身边一个高大侍从便把一袋已经准备好了的粟米放过来,小姑娘看着那厚厚一袋粟米,咽了口唾沫,而年轻公子挥了挥手:“本公子说的话,说到必然做到。”
他话语说完,便转身离去,小姑娘把那袋粟米扛起,但刚就这么一下,后面顿时撞到了一个如墙壁般的泼皮。
“嘿,别走啊。”
那大个子咧开嘴,小姑娘愣了下,随后面色气的涨红,有些发抖,也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只转过头,对着那年轻公子的背影道:“你…你不守信用…”
“哈,我不讲信用?”
年轻公子驻足,微微侧过头来:“黔首,你胡乱说话可是要负责任的,我只是答应给你一袋米,用书来交换,可没有答应……”
他的手掌啪的一声互相交击。
“帮你驱逐这些泼皮。”
年轻公子的话说完,那些捡起金豆子的泼皮们便已经站了起来,用一种贪婪如狼的目光看着小姑娘肩头的那一袋粟米。
“真不错,今天有金子拿,居然还有粟米吃,这可是贵人才吃得到的东西啊!”
那泼皮头子哈哈大笑,对小姑娘咧开满嘴黄牙:“你爹那窝囊废死了不是挺好的,还养他做什么?像是这种宝贝东西,应该大爷们来吃才对,这才叫物尽其用啊!”
“对了,你干脆也留下来,和咱们玩玩,我和你讲,咱们这里,可好玩了!”
泼皮头子的声音中带上一丝异样,周围的人影如张牙舞爪的鬼影,渗透,纠缠,蔓延,后面的那个汉子伸出手拍打在小姑娘的肩膀上,后者浑身剧烈颤抖,咬牙出血,狠狠闭上眼睛,颤抖着把那粟米丢下,她攥着拳头,几乎就要拼命一样。
一股温润的血无意间溅到了她的侧脸上。
也同样,直接拍洒在了那泼皮头子的整个面孔与身上。
小姑娘抖动着回头。
阴暗的小巷子里,照射进来一缕阳光。
那个大个子泼皮,不知何时,已经人头落地。
如墙壁般的身体无力的砸倒在灰尘与泥土间。
程知远的剑抵着地面,血顺着剑槽缓缓下流,旁边是一颗死不瞑目的人头。
“粟米好吃啊?”
程知远看那个有些愣神的泼皮头子,抬了抬下巴。
“给我也尝尝吧。“
第一百二十二章 我觉得你是个妖
阴暗的土巷子里弥漫着新鲜的血腥气,粘稠与湿透的麻布,锋利且反射着寒光的剑……
年轻公子还未走远,此时皱着眉头转过头,身边的侍卫微微俯身,那双锐利的眼睛同样盯着泥巷里的景色。
泼皮们显然没有反应过来,或许是惊讶于居然有人真的敢在邯郸杀人,也或许是认为那朝堂中,身份尊贵的小大人还没有离去,居然就有黔首敢当街闹事。
也或许是,认为居然有人敢于招惹自己这些地头蛇?
哦,这家伙……是个游侠啊。
泼皮头子狠狠的唾了口吐沫,后面已经有人递过来一把有些破烂的柴刀,平头百姓家里的铁家伙虽说有些少,但翻一翻终究还是有那么一两个的。
更不要说邯郸这种大地方,像是这种一巷之主的地头蛇们,手里的铁家伙,其实超乎很多人的想象。
大片的人头在阴暗中躁动,老旧的柴刀上有刺鼻的气味,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个泼皮头子要动手的时候,这家伙忽然咧嘴一笑。
手里的柴刀丢猛然一转,泼皮头子只是笑,连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隙:
“咱们可是正儿八经的邯郸百姓,我说游侠,当街杀人是犯法的你知道……”
话语未落,后方的拐口便有几个官兵走出来,面色冰冷,大步行来,而当他们看到路口尽头的那个年轻公子时,皆是目光闪烁,随后更是问也不问直接就向程知远与小姑娘抓过去。
小姑娘不敢抵抗,直接被控制住了,程知远微微侧过头,那两个官兵看见他手里的剑,顿时皱起了眉头。
“光天化日,圣人治下,邯郸之地,尔居然敢屠杀无辜百姓。”
“游侠泼皮,实在可恨。”
一个官兵冷冷的开口,全然不问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程知远则是若有所思:“你不问问这里的真相?”
官兵冷笑:“游侠儿,不要狡辩,真相就是你欺压百姓,残害性命,如果你还想保住你人头的话,识趣点,不要让我们多费力气了。”
虽然说官匪勾结这种事情不论在什么时代都会发生,其实是屡见不鲜。毕竟金钱的力量是无穷的,如此一来受苦的只能是底层百姓,还是那句老话,兴亡都是百姓受罪。
泼皮头子嬉皮笑脸,同时转过头去,半点也不避讳这些官兵,直是对那些手下教训:
“我说几次,咱们都是良善人家,被威胁了,有性命之危的时候,不要强出头!”
“人家是游侠,手里有剑!剑懂吗,那是高手才能用的东西!你看看你们这些家伙,啧啧啧,饭都吃不饱,还有个屁力气?能和人家专业的高手对打吗?”
“没有那本事,就不要强行动手,最后吃亏的还不是自己吗?脑袋掉了算谁的?”
“不要因为一时的热血冲动,而因此葬送了大好性命!”
“毕竟咱们……是良民啊——!”
泼皮头子说的是声泪俱下,表情十分到位,其余泼皮也都突然不作声了,一个个都表现的哀伤至极,又齐齐看向程知远,眼中似乎包含着一种因为同伴被杀而导致的仇恨。
泼皮头子看着程知远,眼中闪过一丝浓浓的嘲讽,随后指着那袋粟米,振振有词道:“游侠,你杀了我们的人,还抢了我们从贵人手里换来的粟米,今天正逢着军马巡街,你仗势欺人的恶行,算是走到头了!”
他这话说完,后面一帮泼皮全都响应,乱哄哄响成一片,俱都一口咬定程知远杀了他们的人,抢了他们的粟米。
有模有样,人模狗样。
程知远有些诧异的望了一眼那个泼皮头子,这家伙居然是那种极其少见的江湖油条,不单单懂得官匪勾结,还知道如何借势,甚至还明白怎么站在大义的角度来污蔑旁人。
嗯,虽然从头到尾都没有说小姑娘的事情,不过在现在这个情况下估计也不会有人在意她到底是卖马的还是杀人的吧。
只是,小姑娘自己咬着牙,虽然被一个官兵抓着,但还是开口,硬声道:“那粟米,那粟米是我的!是我用书简换的!”
她话没说两句,就被边上的官兵呵斥:“胡言乱语,难道这么多男人还会抢你一个女人的东西?”
小姑娘如遭到雷击一般,顿时眼中浑噩一片,感觉天都塌了似的。
她不明白,世间本应该是黑白分明的,可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那明明就是自己的粟米。
泥巷尽头的公子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幕,对身边那个配剑侍卫道:“这个胡余,有点东西啊,脑子挺灵活的。”
侍卫的目光动了动:“可是要把他吸纳入府中?”
年轻公子摆摆手:“说笑了,我只是随便夸夸,小地痞的聪明,恶心人有余,真功夫不足。”
侍卫微微点头:“这个人身上有妖气,但不是他自己的。”
年轻公子指着程知远身后未曾出鞘的黑剑:“能降妖作为驱使的家伙,你觉得会是寻常人物?”
侍卫:“斩妖人?那也是管家人了,星宿府直属圣人,确实是不好管控……但……这里可是邯郸啊。”
邯郸之中,是赵王定的律法大,还是圣人说的算?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可年轻公子呵呵的摇了摇头:“邯郸归邯郸,虽然我认为他也不会再轻易杀人,最多就是亮明白身份然后让那些官兵知难而退吧……”
“对了,都是用剑的,你觉得你的本事和这个人比怎么样?”
侍卫摇头:“降妖作为驱使,固然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