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颂-第5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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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强行改春为夏,最后的结果便是大商覆灭吗……前有汤武伐桀,后有姬发讨纣…”
声音随着灼热的白光而彻底寂静下去。
而后,所有的一切都融化殆尽!
冥冥中,一株桑树上,有一片叶子燃烧起来,很快便灼烧为灰烬。
……
屋子内,梦蝶振翅,飞舞起来。
程知远瞬间惊醒,感觉胸口如火烧一般的灼热,痛苦不堪。他连忙扒开胸膛的衣衫,一把抓住胸口的那个东西,然后狠狠丢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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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知远大汗淋漓,他一动右手,上面握着一株青丘稷,但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黄蛇已经纠缠在手臂上面,盘绕的极紧,这家伙两只眼睛发着呆,好像元神出窍一般。
不过随着程知远的苏醒,赔钱货那空洞的双眼也逐渐出现神采,直至它刺溜一下滑落李辟尘的手臂,吐着信子居然做出打哈欠的动作来。
程知远摸了摸自己的身体,确认没有缺胳膊少腿才喘过气,但同时心中又有大疑惑,自己这次仿佛是被强制遣返了一样?
百骸幻境还有这种变化?
程知远站起来,此时地上那枚玉已经渐渐冷却,程知远不知道这枚玉为什么会有这种变化,但他反正是不敢再把这枚玉贴身放置了,于是拴在腰上,连口袋也不敢揣进。
“嘶嘶(发出饿了的声音)~~~”
黄蛇开口就要吃金子,程知远一拍脑袋,把它提溜起来,感慨道:“赔钱货啊赔钱货,之前那柄剑是你变成的吧?”
黄蛇:“嘶?”
程知远把它向脖子上一缠,叹道:“好啊,好啊,你这个钱赔的,不仅要掏干净我的钱包,还要盘在我的头上当老大。”
“征诛…礼乐征伐自天子出?”
“天子之征?还有,那应龙是怎么回事?”
程知远想到苏己,少女最后的神情依旧在脑海中烙印不散,他蠕动了一下嘴唇,忽然咳了一声,摇了摇头。
梦境结束,或许已经是陌路之人了。
其实,那段时光,还蛮不错的。
……
“奋灵德,合风云,超忽荒而躆昊苍。”
——《左传》
第九十七章 白鹿东行
东莱岛,白鹿宫。
儒门讲文之地,八脉之一,仲梁氏之儒。
子成至圣,收徒于世后,徒传其学,散于天下,设于南世,成百氏之源,为纲纪之儒。
仲梁氏传乐为道,以和阴阳,为移风易俗之儒。
八脉各有宫阕,龙素醒来,此时身前坐着一位威严师者。
此人年纪不大,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面有不善之色,见龙素缓缓苏醒,待到她清醒片刻之后,便开口,声音愤怒,是斥责道:
“若当时先行回返多好,你却不听,差一点便铸下大错,若不是涂山死境中唤出九尾天狐,断青丘之身一尾而让你苟活,你早已死了。”
龙素目光恢复,看清楚四周情景,脑海里那些幻想渐去,听得师兄言,便缓缓摇头,对他道:“师兄,君子临难毋苟免,杀身成仁,这是先圣所言,那人有难,我又岂能临了而退却?”
她摊开手:“你看,现在青丘社稷也已经拿到,说明我正是对的。”
年轻儒士愤怒:“全是偶然而已!若不是那少年没死,你又该如何拿住此物?帝辛难道会给你双手奉上不成!”
“你差点丢了社稷又废了王钺!”
“王钺复苏,不容有失,你在黄厉之原立了大功劳,合该封赏,但这一次你却做的太过火了些!”
“龙素!如今其余七脉皆知王钺在仲梁之儒手中,儒门八宫,七宫都在关注我白鹿宫动作,三年之后,讲经之比上,必然有人提出王钺归属,那时,若不能宣誓你对于天子信物的正统,那你手中的天子信物便会落到了其余七宫手上,那刻,我仲梁之儒可谓就丢尽了脸啊!”
“持天子之信物却不能保之,岂不是暗骂我仲梁氏无才无德,不得至圣先师真传,更扶不起王驾?”
“十圣之中,祖师地位必然大跌,你实在不该意气用事,这次若是失了手,我仲梁氏原本大好的局面,怕是就要一落千丈,日后若立新天子,我等一脉,还能传承下去吗?”
龙素心平气和:“我在稷下学宫,可没有学习过这般自私的道理。”
师兄愤恼,拂袖而起:
“子夏圣人也有言过,小瑕疵无碍,你事事皆求完美,可笑!圣人便无私?谬论!”
“古来岂有完全之事?要作那子张一系,效法颛孙师之行,那最后结局,不过也是如他一般流落山野罢了!”
龙素豁然站起:“縯谞!你何以对诸贤如此不敬!”
縯为长,谞为正。
縯谞冷哼:
“颛孙师者,衣冠中,动作顺,大让如慢,小让如伪者!”
龙素顿时愤怒相斥:
“天人礼性,性相近,习相远,你说子张先生是假仁假义,你竟然如此失言!”
“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莫不是这天下人都瞎了?”
下令者自身行为端正,就是不发布命令,旁人也会仿效着去干,若他自身行为不端正,就是发布命令,旁人也不会听从。
縯谞怒不可遏,猛地指着她:
“龙素,你放肆,三番数次顶撞与吾,眼中可还有师兄长辈之!?”
龙素忽然摇头,直接从他身边走过,侧过头去,冷眼道:
“苟正其身矣,于从人何有?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
“当仁者,不让于师矣!”
如果能端正自身的行为,那么管理旁人有什么困难呢?
如果不能使自身品行端正,那又怎能使别人端正呢?
如果是面临着合于仁义的事情,那哪怕面对老师也不必谦让!
师尚且可忤逆,何况不仁之兄!
她拂袖而去,走出殿门:“我要去稷下学宫,之前学宫有人送来竹简,请我今年冬至去学宫备卷,以应对来年开春大考。”
“我因作监考,便不在白鹿宫多待了,若去了稷下学宫,其余儒门七宫想必也说不出闲话,那么,请君……自便吧!”
她离开内殿,呼出口气,突然感觉自己以往的一些压力都消失了一般,那仁为大仁,而非小利,只做自己便好。
想到梦里的一些事情,她耳根微红,但很快又恢复,摇头失笑。
当真是一场好梦,或许自己的猜测都是多余的,程就是程,不可能是程知远。
她闭上眼睛,把这些念头放置一旁,而后喃喃道:“王钺惊醒飞龙朱襄氏,这确实是我之过…”
……
縯谞气的不轻,龙素离开内殿后,他狠狠拂袖,指着空门怒骂道:
“我看你是被那个前朝余孽蒙了心智,一个假境之人罢了,你居然敢三番两次违抗宫令,反了反了,目无尊长,这还有天地君亲师之别吗!”
“我与你朝夕相处十载有余,一番言语号令,却还比不得那黄粱小儿!?”
他在殿中生恼,此时门前却不知何时又站了一个老儒,他望着縯谞,开口道:
“昔年子夏遇曾参,因为子夏擅改圣人教诲而被曾参唾骂,痛哭流涕不止,你说龙素目无尊长,可你却无法反驳她的道理,当仁者,不让于师,这是正确的,仁乃我儒门立身之本,失大仁之儒,留小仁之儒,亦小人尔。”
縯谞听见这个声音,顿时吓得跳起来,他见到来者,顿时大惊失色:“陈相大人!”
老儒摆摆手,另一只手负着,问他道:“縯谞,你可记得,这座宫名的来历吗?”
縯谞答:
“弟子记得,昔年仲梁祖师梦中见一白鹿向东行去,见一玉山,云霄萦绕,礼乐空灵,大呼乃得道之所,遂拜白鹿为师。待到醒来时,已然身处玉山之下,卧于紫霞岩上。”
“后,祖师在山中着经写悟,三载春秋过去,书成而天降华光,破境入圣,跃过世间十五楼,直是得道登天去了。”
“为纪白鹿东行之功,故将仲梁居处称呼为白鹿宫。”
陈相颔首:“儒门说仁,仁者二人成行也,白鹿引祖师成大道,龙素又何尝不是遇到了她的白鹿?”
縯谞哑然,复又怒道:“可那不过是虚境中的幻象而已!此必是心智遭迷,绝非遇到白鹿啊!”
陈相摇头:“妄境,妄境!她已知前行之道,有舍身成仁之气魄,可担大任!正犹如白鹿引圣入玉山,又似沧浪过峡泄千里,一发不可收拾!你却只知见眼前而见不得彼方,正如子夏改圣语而不晓其中大道,荒唐。”
“白鹿正在东行,你却低头伏首,驻足不前,当然什么也看不到了。”
“你还在笑话颛孙师,可你又有什么资格去评价他呢!孺子!”
他说完,平静的转身离去,縯谞则是面色苍白,眼中复杂至极,最后哀叹一声,眸中却满是愤慨与不服。
第九十八章 狂浪生(上)
匆匆忙忙,在百骸幻境中过了那么长时间,回到真世居然才两个昼夜,程知远拍了怕竹简,此时已经离开榆次城,在赶往邯郸的路上。
山路崎岖难走,羊肠小道颇多,两侧的悬崖伸出来居然是对头,远远望过去犹如天然的石桥,程知远的脖子上绕着黄蛇,赔钱货嘴巴里含着一小块金子,一本满足的摇晃着自己的小尾巴。
夏日炎炎却也多雷雨,可若是常人遇到雷暴天气便是唯恐避之不及,可程知远不然,越是风雨天气他便越是欢快,那撒开脚步,御气乘风,四周天滈相随,被他呼来喝去,化六柄水剑在身后招摇,又把六剑融一,作一条水龙,他便踩着龙头直向邯郸道而走,看的黄蛇摇头晃脑,开心到了天上去。
这般异行异事却也并非无人见得,山野之中多有行人,或是旅者,或是剑客,或是菜药人,或是驾车夫,再大的丘陵,莫不是眼睛吓了才看不到那七八丈高的水龙,则有见到之人,吓得瞪出眼珠,再揉一揉,天滈依旧,雷霆不息,而那人却是御剑乘龙,在此番滂沱中哈哈大笑。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程知远顿觉意境高大,随口就说了一句后世广为人知的诗词,这首出自苏肘子的定风波,可以说是后世大部分人随口能吟出来的,最有名的一批宋词了。
但这个时代还没有宋词,于是那声音顺着风雨传开,被路上的旅人听得清楚,其中不乏一些圣门弟子,听闻此言,先是大怒驳斥,再是细细咀嚼,等到最后,顿时是惊为天人。
于是还不曾到邯郸,周遭便有一些村、聚,甚至都邑内都出了传闻,言清漳河附近的山野诸道上,有一异人出没,常在风雨之中行走,聚水为剑龙,放声高歌,行为举止皆有高士风范。
而那首定风波,也逐渐在这一带流传开来。
这种超越时代的“词”,当然挑战了不少人的底线,但同样,现在这个时代还没有被儒门一统,百家争鸣,稷下学宫仍在,所以这种狂放又带着绝大意境,仿佛风雨铺面而来的词,便被不少人记在心中,引其为惊艳。
只是唯一不应景的,是这夏雨隆隆,却用的是春字,不过再想作这首“歌谣”的人必然是狂放之士,只知春秋不晓冬夏,夏雨春风,其实倒也相得益彰,便无人再在此处上抠字眼了。
这般传言散开,顿时有不少人冒着风雨去清漳河与左权大聚这片碰运气,选定一个暴雨天,便心怀激动的出去看神仙,结果自个在雨水中淋透了也没见到那传闻中的异人。
程知远倒是不知道因为他的放浪形骸而导致的这些传说,此时他趁着多日的雷雨,几乎毫不费力的就走完了去邯郸前四分之一的长路,不过这漫漫大地,澄澄黄土,邯郸城离榆次实在是太远,若还是前世记忆中的世界,其实早就该到了。
不过程知远只是心中嘀咕,这比起有苏国到长淮那简直是太近了,在百骸世界中,要不是靠着飞廉将军的法术,加上连日风雨,恐怕自己早就掉队了。
而风雨不停,程知远见到一片黑山白水,林木幽然,顿时心旷神怡,旁人见这般天昏暗地只不得要骂是妖孽作祟,但程知远却是抚手大笑,又唱道: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这般言语传开,顺着风雷而走,传荡黑山白水,又被人从天滈中听得,顿时大喜过望,连忙顺着声音来处追寻,然而等这无名之人抵达之后,程知远早就一摇三晃,乘风而去了。
第二首歌谣传颂,这般一出,顿时又被无数门派弟子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