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颂-第44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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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那些新的匈奴,即使没有天命,也是南世决不可小觑的大敌。”
程知远对祭天金人道:“我不能放你回去了。”
祭天金人则是发出意外的声音:“大祭酒和我想的…有些不太一样。”
“哈,原来你不是一个君子。”
这位少有显露感情的金色铜人,在此时笑了一声。
这也证明了一件事情,祭天金人,至少七情之中的喜,并没有失去,当然更可能的是他的七情都还俱在。
因为铜人,本就是死物而已,七情有也好,无也罢,对于一个已经证见大道坦途,却无法前往的“宗师”来说,哀莫大于心死,而他本就无心,七情也就是无用之物了。
程知远道:“我家妻子常说,我是个小人。”
祭天金人:“我知道,不过感情这种东西,我是不需要的。凡人的情感,只会影响我询问大道的脚步,而也不会有任何一个凡间的生灵,喜欢上我这个铜像。”
“死物与山川土石,藤蔓青苔为伴,与岁月光阴为友人,与万物骸骨为亲朋,生者看待我这种死物,除去敬畏之外,剩下的就只有恐惧了。”
“就像是大祭酒一样,大祭酒要杀我,也是因为恐惧。”
“恐惧我的不老不死,恐惧我对于大道的理解之深邃,恐惧我在匈奴的地位,恐惧我,见证未来与天命的能力。”
“我就是一片郁郁繁华的未来,所以你不能容我,世间任何人也不敢容,放在大祭酒的位置上,既然做出了背弃天命的事情,却也是该做的更绝一点。”
“我本是答应了大祭酒,赌斗不赢,不会出手,你我双方算是平局,即使钧天下界,天门大开,诸般事情,我也未曾出手。”
程知远向他点头:“你是个君子,是天地的君子,不是人间的君子。”
祭天金人又是一声轻笑:“说的很对,成为天地的君子,就意味着背弃人间,成为人间的君子就意味着背弃天地,人间对我来说当然不重要,我自然是天地的君子,大祭酒知我。”
“仙道也有不同的路。”
“但我认为,你我是一类物,你是生者我是死物,故不能称一类生灵,鱼争相投水,人争相求道,而你动了匈奴人,也就意味着要与我一决高下,即使是你先行出手。”
“你的妻子称你为小人,但你事实上却是人间的君子,而正因为是人间的君子,所以才不会遵从天命,相反,天地的君子,那一定是不会背弃天命的。”
“大祭酒是世俗之人。”
程知远道:“趁着我还没有死,话需要少说一些了。”
祭天金人也开口:“既然已经动手,那就没有说的了,再拖延下去,对大祭酒也不公平,那么,我也给予大祭酒一些方便…”
就是这个时候,离散的天地精气突然定格,世间万般道理向四面八方延伸,虚幻的梦境突然出现,在祭天金人的展开中,一片青史桑叶,悠悠而至!
“你我之斗,避开人间,你若赢了,我在这桑叶之中,静等二十年。”
“至钧天道尊这片虚幻青史消失,我再现世。”
程知远看着祭天金人,突然问道:“是因为你突然觉得,生命都是一样的了?还是你真的要庇护匈奴人?”
祭天金人:“受其香火,自有馈赠,儒家法家,都有这个道理的,自然的君子受了世人的恩惠,虽然会愤怒这些恩惠会搅乱了自己的修行,但别人供奉数十年不敢有半点逾越之举,这便是恩了。”
“换他们一个活命的机会而已,不然如果大祭酒真的要走,顷刻之间便可幻化到长生之地,幻化人的法术,我虽然能看破,但是要拦,还是很难的。”
“长生屠戮,不过是再造杀孽而已,有一个对手,有压迫,才有紧迫…没有匈奴,还有鬼方人,还有山戎人…北地的那片长生之土,总会有一些人居住的。”
桑叶展开,一片未曾见过的岁月徐徐显化,程知远看着周围的一切,幻光流影,远方钧天之野一闪而逝。
“钧天野,虚幻青史构筑者所居住的地方,误入其中就像是进入化境,不能出来了。”
而程知远听着这些话,突然想到了龙素曾经说过的事情。
在圣人的榕树下,在梦里不知名的地方,舜帝曾经让龙素去“着史”。
不可更改的青史…
周穆王的时代是成功的体现,那么在周穆王之前,是不是还有被钧天道尊插入的,失败的青史呢?
“是有的。”
祭天金人忽然开口了:
“那就是大禹啊…只是最后,素王出手,作假成真,以道之根源重塑青史,使大禹成神。”
“百骸青史中的人物,往往荒诞悖逆…幻化人在尧的时期出现,带来了舜,青史改动,而钧天道尊捕捉到幻化人的出现,于是仿造舜捏造了大禹,然而大禹虚幻而不真实,在被利用之前,被素王封神。”
“人间正是无数桑叶覆盖的坟冢,青史缝缝补补…”
程知远不言不语,手掌中一枚竹简滑出又收回。
而此时,这片桑叶所展现的时代,也已经彻底出现了。
但是让程知远大吃一惊。
“大祭酒应该已经失去了惊讶的情感…没有吗?”
祭天金人道:“今日是我笑的最多的一次,大祭酒,所谓青史,不一定指的是一片岁月啊,也不一定绝对是过去的事情,就像是您在青史之中曾经看过,伯邑考代替了姬发成为周武王去伐纣,而纣王的身边也没有了妲己。”
“青史荒诞,而你我正在荒诞之中,至于怎么比试,交手是一定会交手的,但是同样,我与您所说,要交换匈奴的气运…”
祭天金人的身边出现的那些“青史中的人物”,他们站出来,每一个都是匈奴人。
“这里是白登山。”
程知远盯着祭天金人,而祭天金人道:“青史是绵长的,即使秦统一天下,也终有灭亡之日,但统一六国者也不一定就是秦…”
“同样,秦灭之后,六国的余孽掀起战火…”
但接下来的剧情,却不是如程知远知道的那样。
这里同样是一个荒诞的青史。
刘邦没了,汉也没有了。
此时与匈奴鏖战的人,被困在白登山的,是——
“项羽”。
第六百五十章 天人之声
没有刘邦,项籍夺去了天下,分封之后,他自号西楚霸王,结果内部诸王纷乱,项籍在张良的帮助下,决定讨伐诸王,最终把天下收入自己之手。
不过这时候,本身只是想光复楚国,而没有想过效法秦始皇,甚至可以说文化不是很高的项籍,只想着和虞姬一起活下去,正是人生迷茫时,但是恰好这个时候匈奴人南下,项籍亲征北上,然而青史荒诞…
没有了乌江自刎,却出现了白登之围。
张良辞官消失之后…
此时的白登山上,项籍不免仰天长叹,试图做最后一次的冲阵,然而匈奴之中,却有人会唱诵楚歌。
“这太荒诞了。”
程知远对祭天金人道:“再荒诞的历史也不敢如此的写,江东子弟的乡音,匈奴人怎么可能模仿?便是乌江自刎换成了白登之围,我也不说什么了…”
然而这番话,让祭天金人抓住了重点:
“大祭酒如此说,是知道这片青史正确的走向了?”
“奇也,怪也!过去之世,有简牍所记,有桑叶所印,但未来之事,皆在桑叶之中隐匿不见,只有道生道灭才会诞生一些,我能看见那些桑叶,所以我能将大祭酒带来,但是大祭酒是应该看不到这些桑叶的。”
“也就是说,在大祭酒未见离坚白时,大祭酒已经知道了…这片岁月?”
“还是说,这片岁月,对于大祭酒本身,也是‘历史’呢?”
祭天金人从一句失言,判断出了程知远的来历:
“原来如此,大祭酒,也是桑中人?”
程知远看向他:“这就不知道了,不过非此世者,这个名头,你可以这么称呼我。”
“是么,非此世者,那倒也不一定是桑中人。”
祭天金人“了然”之后,又问道:“那原本青史之中,大祭酒看到的,和我是一样的?不,那只是大祭酒所看到的一切而已,青史是会变动的,一个念头,就会有无数荒诞的事情出现,只是大部分都是虚幻,就像是水泡,一触就破。”
“匈奴人确实不能模仿南地的口音,但是秦皇派出去的长城军,那些被压榨了许久不能归乡的人们,里面可是有很多的南地人啊。”
“即使是大祭酒所看到的青史,也有韩王信造反叛乱投靠匈奴的事情。匈奴得到了韩王信,于是率兵向南越过了句注山,攻打太原,直到晋阳城下。”
“匈奴人驱使他们,杀戮他们,逼迫他们唱歌跳舞…”
祭天金人的话到此被打断,程知远道:“你居然在直言不讳匈奴人的劣迹?是想要以南世之人的屈辱,勾起我的怒火吗?”
祭天金人道:“我是天之君子,世俗之人,北南无分,生死不论,都是尘埃啊。大祭酒,又忘记了。”
程知远摆开天地,这片青史开始波动,岁月的褶皱出现,只听见程知远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过去未来同时传来!
“怎么比?”
而这些声音,也传递到“他们”身边的那些“人”的耳中。
匈奴人诧异的抬起头,项羽也愣住了。
他们是看不到程知远与祭天金人的。
祭天金人用法力避开了人间的窥视,把程知远带去青史,但他们二物却又高于这片青史而独立存在。
天地之间,不断响彻空灵的声音。
“很好比,你以霸王为棋,我以冒顿为棋,我布下大阵,你只要能救得八百骑……”
然而祭天金人的话没说完,不论是山上的项籍,还是山下的冒顿,此时都大声呵斥!
“什么鬼神,居然敢在撑犁孤涂的身前放肆!”
“我一生大小七十余战,手中杀过的人足以堵塞江河!你们这鬼神,是想要尝尝我的剑吗?”
两个首领都不是甘心之人,而原本已经感觉到疲惫的项籍,此时也被勾起心中最深沉的怒火。
他是西楚霸王,岂能被鬼神肆意玩弄?
楚人虽然重鬼神,但项籍却不这么认为!如果鬼神能够庇护楚人,当年秦皇又怎么会攻破楚国?!
项籍开始回忆他过去看到秦皇的情况,然而很奇怪,不论怎么回忆,秦皇的面容都是模糊不清楚的。
而且……甚至似乎所有人都觉得那是理所应当。
“因为那是元始天道,秦皇的脸,可以是任何人……”
程与金人的对话声音再度响起,项籍则是被吓了一跳。
这些鬼神,居然敢肆意窥视自己的心神!
“看啊,霸王开始动怒了。”
这句话被山下的冒顿听见了,此时他冷笑一声:“什么霸王!被我三十万控弦之士锁在这里的人,也配称呼霸王?”
“我,冒顿,大草原的撑犁孤涂!我东灭东胡,西灭月氏,南破白羊,楼烦,林胡!我,才是真正的天子,真正的霸王!”
“你们这些鬼神,连我的名字都不认识,还称山上那个孬种为霸王吗!”
冒顿的声音得到了周围的同意,匈奴人们狂热的呼喊起来,而山上的楚军,本来低落的士气,在这一刻因为愤怒的加持,开始回升。
项籍冷冷的走了出来。
“霸王?哈哈……我居然被困在这里……任由一个蛮夷羞辱?”
“哦,我楚人也是蛮夷……”
“我楚人,是帝高阳之苗裔!”
项籍和刘邦的区别在于,刘邦是理性人,有大忍有大谋;项籍是感性人,当下之事当下去做,所以后者往往会因为情感而成、坏某事。
所以冒顿的这些话,刘邦能受,但是项籍忍不了。
而在青史褶皱上的程知远与祭天金人,此时程知远绕着白登山的区域,走了几步。
“都是心高气傲的人,可以被敌人杀死,但不愿意沦为棋子玩物。”
程知远话毕,祭天金人则是道:
“这些匈奴人,大祭酒看着他们,像不像被大祭酒一剑杀死在雁门关的那十万匈奴?”
这句话出来,青史之中,原本狂热的匈奴人,顿时愣住了。
而楚军在停顿了很久之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嘲笑声!
而程知远也明白了。
“钧天道尊写下虚幻青史,你之前所说的……原来隐匿的桑叶,这个时候已经长出来了吗。”
“难怪可以躲过人间的怒火。”
而此时,两人的对话,也让这片崭新青史之中的人们,记起来了一些事情。
项籍睁大了眼睛。
他已经知道,此时的这两个“鬼神”究竟是谁了。
他手在颤抖,仰天而啸!
天不亡楚,时至今日,他依旧是大楚霸王!
“四象天宫的第一任大祭酒!曾在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