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颂-第4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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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土终定,繁华如锦;
(祖先的土地已平定,人间又一次是繁花似锦)
魂兮安去,往君乐彼。
(于是我魂魄可安心,前往那没有忧愁的彼方)
梁鹊抓起了一捧泥土,洒落在陈津的尸体上,她久久没有站起,闭着双眼,任凭滂沱大雨浸透她的衣衫。
程知远知道很多先秦,周代的诗,在原本的时空中,这种类似的文章应该是被诗经记录的民间风颂,而赵国在最初时是属于邶风,因为在诗经编篡的年代,还没有赵国这个国家。
譬如赵国的都城邯郸,那在更久远的时代是属于邶国的,要等到这座城池归属赵国,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邶风之中,并没有这一首诗颂。
“柏舟,日月,燕燕,绿衣,终风,击鼓…”
程知远在心中回忆着自己以前看过的诗经全集,那玩意其实很厚,相比之下楚辞就少的多了。
赵国后来的风俗,和最古老时代的邶国也有些不同,但有些精神则一脉传承了下来,从后来的赵人身上可以看出前人遗留的些许精气神。
虽然梁鹊是郑人,但她事实上从出生开始都是在赵国,从骨子里,她不论再怎么认为自己是郑人,事实上,赵国的烙印也早已经刻在她的骨子里了。
“这首诗是什么?”
程知远等到梁鹊起身才开口询问,而雷雨的势头似乎因为这一句问话而变得轻缓下来。
雷雨…貌似将要停了。
梁鹊的黑发披散在肩头,眼中的火焰熄灭下去,化作冰冷的黑潭。
“夏初临!”
她如此回应!
“这是世间所有斩妖人都知晓的一首诗,不论是赵还是魏,秦或者燕……当然,最早的时候,是从赵国流传而出。”
“我诸夏的子民从不惧怕死去,他们怕的是,看不到安定的盛世抱憾而死;古老的祖先凿开山海,开拓沃土中原,遂古的圣贤点亮薪火,驱散天下的黑暗与阴霾。”
梁鹊转过身,收剑入鞘,雨露沾染睫毛,天上的云朵在此时散开一瞬,风雨过后,雾散天晴。
夏者,诸夏也!
“泱泱夏土,不可为妖魔据,一人尸骨死去,还有千万人追随而上!”
她看向程知远,语气带着感谢,又有着坚决,她的双手捧上自己的黑发,最后束在脑后。
“当我也如陈津一样坠入妖道时,也请你不要留手,斩我头颅于此。”
程知远背对着刚刚诞生的光芒,这些金辉洒落在山野之中,芬芳绽放。
“我会的。”
这或许是程知远第一次看清楚,在此世的春秋战国中,斩妖人这个职业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亢金龙究竟为何会变成那种模样,光是凭说是感受不来的,必须要亲身经历一次。
或者说,亲眼见证一次。
程知远的眼神,青白如霜的龙眸之光一闪而逝,他从另外一个“夏”来到这里,忽然觉得,那夏初临三个字,正也是指向自己。
梁鹊走在前方,程知远转过头去,发现虫神并没有回来,他走了一步,忽然像是踩到了什么,低下头去,见到被雨水冲刷了一层的泥土中,在自己的足下,露出了一枚雪白的玉佩。
呈鸟的形状。
……
毫无疑问,狐祁山的斩妖之事当然是以失败告终了,并没有找到那个优秀的孩子,反而折损了一位斩妖人
在程知远与梁鹊离开这片山野之时,在荒芜古路的尽头,那具孤独的黑影又一次出现了。
惊悚的目光注视着远方,凝望着天边即将坠落的太阳。
这个黑影缓缓坐了下来,左手支着膝盖,右手里轻轻摩挲着一枚玉雕,模样是玄鸟。
春分玄鸟降,汤之先族有娀氏女简狄配高辛氏帝,帝率与之祈于郊谋而生契。
商为春,周为夏。
只是这枚玉雕上沾染着一些古怪的漆黑泥土,散发出阵阵妖气,让那白玉也晦暗。
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
断肠人在天涯。
第六十九章 寒蝉凄切
一处的风雨停止,另外一处的风雨却不曾停歇。
在鸪神湖,这里是四野之地,一野有千户人家,这里住着四千户百姓,起码有万余人。
然而就在鸪神湖这四野之地的不远处,那破败的水庸庙静静的坐落在此。
万余人不去拜水庸神,不去拜城隍爷,反而放任这座庙宇废弃在此?
手指碾着尘灰泥土,这些尘灰有些新,虽然被雨水浸透,但和周围的烂泥相比起来依旧可以摸出一些不同。
诡异的情况,诡异的事情,诡异的天地。
蒙川祖籍是秦人,但后来搬到了赵国的龙兑,现在也和梁鹊一样在赵国干活,甚至担任星主,尊号“亢金龙”。
按照道理来说,秦国有属于自己的斩妖府,即“白帝城”,他祖籍是秦人,完全可以回到秦国效力,但是他留了下来,留在赵国,自然是有着自己的计较。
周朝天下,他国之人为另外一国效力,并不是少见的事情,纵然是兵家圣人也曾经改换门庭,说白了诸侯如果不被承认,没有人格魅力,或者和某些有能力的人看不对眼,跳槽什么的是很正常的。
当然,眼下重要的事情,并不是那个计较,而是找到这里诡异现象的源头。
当地的黎民百姓从表面上来看,还是很欢迎蒙川的到来的,但是当蒙川询问为何放弃水庸庙的时候,所有的百姓便立刻闭口不谈,顾左右而言他。
有一位老人神色严肃,告诫蒙川举头三尺有神明,不要胡言乱语,冲撞了神驾。
这让蒙川冷笑起来,这当今天下,便是楚国东皇太一,神门之主,他都不敢不敬八神,结果这些小百姓,反而告诉自己不要冲撞神驾?
有人…不,应该是有妖在窃取神位,虽然原本就料到必然是妖在作祟,但蒙川也着实没想到这些家伙的胆子已经大到这种地步,胆敢明目张胆毁了水庸神的庙宇。
甚至貌似还在当地百姓这里打出了点口碑?
有点意思,你这个糟老妖子,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
他做出了自己的判断,上一次因为去的突然,准备不充分,故而先行退走,也没有继续向鸪神湖这里来,毕竟要走上三十多里地才能到达这片湖泊的四野之畔,依照地理位置,用东南西北标注出来,东方有两野,西方有一野,南方有一野,湖泊在四野中间,而水庸庙的位置,则是在南野与西野的中央交错之处。
这里是一片空白,鲜有人聚居,而且有大大小小的池泽。
蒙川在西野的位置,他准备略施小计,从这些诡异的村民口里套出一些有用的话。
于是他在这里藏了有十个昼夜,仔细观察了一百来个人,分析他们这八天以来的行为举止以及善恶喜好,终于目标锁定在了一个十四左右的少年身上。
只因为这十日以来,只有这个少年乘着天尚未亮时,走了数十里地前去祭拜水庸庙。
但他也只是祭拜,不敢扶正里面倒塌的神像。
水庸庙里的尘灰就是这个孩子留下的,那些是兰蕙草,这种草可以作香火来烧,对于神灵来说同样有着祭祀的功效。
蒙川摸了摸自己的兜,从里面捏出一枚金钱子。
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这个孩子貌似对于水墉庙事件是一个突破口。
“你是那个外面来的,你还没走啊。”
少年的工作有些杂驳,似乎什么都干,也捕鱼也捉虾,也去砍柴,甚至这十天以来还去山野中猎杀过鹿和小野猪,而他似乎也没有家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状态。
当蒙川与他接触之后,少年的第一句话就是赶人,但是蒙川很淡定的丢出了那枚金钱子。
“我想问一下水庸的事情。”
于是四目相对了一瞬间。
“砰!”
老旧的大门紧紧关上,金钱子被丢出来,另外一个被踢出来的,还有一脸沉思的蒙川。
大意了,没有想到,这个孩子居然能够抵抗金钱的诱惑!
有意思,少年啊,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第二日,蒙川又一次出现在少年的眼前,这一次丢出了一枚金叶子。
于是四目又一次相对。
“啪!”
柴草木叉一下子把蒙川叉了出去,后者面色凝重。
大意了,没想到这个少年居然还无动于衷。
他满脸严肃的思索着怎么用钱撬开这个孩子的嘴巴,目光在四周转动了一番,见到了一堆兰蕙草。
第三天的早上,少年用一张死了娘的脸看着蒙川。
蒙川面色严肃:“你娘死了。”
少年气的半死:“你娘才…”
话说一半,蒙川道:“但我可以帮你报仇,你知道我的身份,我是星宿府的斩妖人。”
少年面色冷下来:“我当然知道你是斩妖人,我娘死了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蒙川盯着他:“你娘就是此地水庸?”
听见此话,少年的面色瞬间剧变!
蒙川很冷静:“兰蕙草堆里怎么会有寒食与纸偶,还有一句请神语?”
“这可是祭祀长辈时才会准备的,你前几日去了一次水庸庙,给里面烧了些兰蕙草,再更之前也还去过一次。”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是斩妖人,星宿府属于秋官大司寇下辖,严格说起来是刑法机构,只不过你们是普通百姓,我们没办法对你们用强,而且即使用强逼出来的话也必定不真实。”
“还请你如实相告。”
少年不语,只是去把那堆兰蕙草捆起来,寒食与请神语都放在里面,对着蒙川说了一句跟我来。
两个人就这么上路了,走了有大半天,蒙川没想到这个孩子的脚程居然不慢,但想一想他娘是地方神灵,虽然在天上的山河中都排不上号,但蚊子神好歹也是神,这少年生来就带着些许的神性,体力比常人要强实属正常。
土石被践踏,淅淅沥沥的小雨随风飘洒,他们赶到了水墉庙,那里依旧破败不堪。
“赶走我娘的是妖,但那个妖自称为神,占据了西野至南野的鸪神湖范围,同时调动风雨,让这里的百姓得到好收成,这家伙已经来了有一年了,因为从不吃人,也很少现身,所以一直都没有被发现。”
少年说着,特意看了一眼蒙川,而后者道:“这不可能,世有天礼,一个妖怎么可能调动风雨,那是传说中仙人的职责。”
“东两野,西一野,南一野,四野合一,也确实是满足了水墉神出现的要求,这鸪神湖畔这么大的一个百姓聚集地,香火鼎盛啊。”
那个妖恐怕是能够兴水的土地妖,并非是真正调动风雨,而是以自己的法力衍化,如此看来倒还真的是顶替了神的职责,没有干什么恶事?
这怎么可能呢,这违背了妖的不详之意,这种东西是无秩序的,是混乱的,和神有根本性的区别。
他正是想着,压根没有发现自己的身后,来时的路已经被大雾遮掩。
寒蝉鸣颤,水波泛起涟漪,破败庙宇上的一些纹路,稍稍动了动。
归行之道,就这样诡异的消失无踪,厚重的浓雾没有飘入前方,就在后方徘徊。
其中,有一个披着红袍,整个身形都藏砸阴影中的生灵,只有一只素手露出,洁白如玉,挑在指尖上的铃铛晃起,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
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雨霖铃·寒蝉凄切》
第七十章 四季之龙
在回去的路上,程知远摩挲着那捡到的玉佩,这个东西看上去古怪的很,只知道是鸟,但却看不出是什么种类。
玉雕鸟在神话中有太多了,比如玄鸟、凤凰、鸿鹄、金乌、商羊、毕方…
不过,狐祁山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从模样上看,好像是N。”
虫神的声音突然出现,程知远猛地转头,突然见到一只蝴蝶飘乎乎的飞来。
“嘶嘶嘶嘶!(发出你怎么又变了样子的声音)”
赔钱货摇头晃脑,见到虫神的形态变了,顿时是大为惊奇。
白蝴蝶飞舞,那声音直接在黄蛇以及程知远的心中响起:
“赔钱货,你别傻了,我乃周宫八神之一,是这世上最尊贵的八位天神,我乃世间万千昆虫之主,虽然现在已经是风中残烛,但操纵虫子作为化身这种事情,我还是办得到的。”
程知远目光微动,记住了虫神化身千万这件事情,心道看来以后得在房间里除虫,免得被这位神灵偷窥,但面上则是不作他颜,只是摩挲着玉雕,好奇道:“N?”
“不错!”
不料虫神失笑,解释道:
“这只鸟应当是N了,七千年前,凤鸣于岐山,但世人少知,最开始,鸣者并非凤凰,而是N,N此鸟色彩祥紫,对应玉中紫气东来,性格坚贞不屈,孤傲高洁,主水波诸事,象征圣贤。”
“这件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