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颂-第3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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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知远面瘫着脸:“我觉得赔钱并不屑于听您的教诲,还有咱们可以说正事了,我还有同伴估计掉到妖怪老窝里去了。”
小螳螂恨恨的挥舞镰刀:“我知道你同伴是那个姑娘和那个抡锤子的大兄弟,放心吧,那姑娘厉害着呢,山神差点被她剁了,现在正追着画皮铁面乱砍呢。”
程知远有些讶异,原来山上有一头画皮,这样加上血剑就是两个,如此。那么最后一个妖又是什么呢?
小螳螂呼出口气,道:“这山上还有一个妖,那玩意才是大头,还有,你们榆次附近有一个很危险的家伙,必须要做好准备。”
它的这句话落下,声音忽然低沉,彻底恢复了严肃。
“要做好玩命的准备。”
程知远心头一惊,面色肃然:“请虫神明示。”
小螳螂忽然道:“这不行,示不了,完犊子。”
程知远愣住,这开口否认三连是闹哪样?
您不是堂堂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无处不在普照十方的……虫子吗?
某种绿色的虫子,据说当过了一个春天,再过一个秋天,等来年春天的时候,就会化作绿色能吐火的长龙嘞!
程知远面色十分严肃的摸了摸下巴。
等等,这样想龙和虫还真有点联系,果然虫神说他的神力来源于龙,这没有什么不对的。
大火星是青龙心脏,七月流火,八神的出现就是来源于四季轮转,农事之流。
至于兵,那有另外的五主神。
虫神不知道刚才程知远有一瞬间觉得它很牛逼,否则他必然会对这个“蛮夷仙人”稍微多一点好感,也就多个昆仑山那么一点吧。
小螳螂搓起镰刀:
“因为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只晓得这玩意很危险,总而言之我见到太岁出来了,有飞龙杀潜龙的征兆,估摸着有人要死,而且还是死很多……”
飞龙在天,潜龙在渊,两者一身处九霄,一身在九泉,按照道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产生交集。
但虫神见到的就是这副情况,所以他很担心,尤其是还有这么多妖祸蚕食周朝气数的情况下。
诸侯也会除妖,譬如赵国的星宿府,秦国的白龙殿,楚国则直接就是六十圣门中的神门来做此事。
“说的多了,我也会遭殃,今时不比往日,我的神力太弱了,虽然我就知道那么一点……总之你小心点吧。”
太岁道尊,是世上三位鬼之天尊,与荧惑,地劫一样,都主管凶戾杀劫苦难等一切“倒霉”之事。
“山上的妖倒是好办,只是他夺取了山神的肉身,恐怕已经成了邪神,邪神最擅长蛊惑人心,也得小心。”
程知远道:“那山上有一个,拥有咫尺青天资质的孩子吗?”
虫神发出笑声:“有个屁,咫尺青天没有,石头婴儿倒是有一个,只不过那九窍都是堵着的!”
程知远沉吟一会,失望道:“那就是白跑一趟了,我知道了,多谢虫神,那么,之前说的,关于百骸幻境的事情,什么时候做?”
小螳螂舞动镰刀:“如果可以我想要让你现在就做,但是现在周围的情况显然不是太好,还是等你回到星宿府再说吧。”
程知远忽然有些恍惚的说了一句:“庄生迷梦,无限之世,如百骸残骨,似阴阳转轮,亦如尘埃沙砾,沧海遗珠。”
百骸,程知远总觉得这个名字仿佛是被遗忘的事物,所谓的诸天万界其实不过是一场黄粱,待到梦醒,一切如故,唯独形骸遗落,所以,只有拥有梦蝶的仙人才能去往那些世界,就好像是另类的凭吊瞻仰。
程知远慨叹:“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虫神听得很诧异,同样那些复眼转了起来,他听出了这句话中的额外含义,把梦中的百骸世界比做月亮,而梦蝶则是今人也是古人。
古往今来去瞻仰遗址的人何其之多,最后他们都成了黄土,可那遗址却依旧存在,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凭吊谁。
四周的气氛带着妖异与不详,程知远离开了这处,向着山上行去,准备和梁鹊汇合。
在他走后,睚眦衔剑图上,龙子轻轻眨了眨眼睛,最后整个崖刻都诡异万分的消失不见。
剑道三十八篇第四篇就此消失在世上,仿佛从未曾出现过,不留半点痕迹。
泥水惊雷,一道人影突兀的站立在原本睚眦衔剑图的位置,等到第二道惊雷打过,天地有一瞬间的煌煌光明,但奇怪的是那道影子居然已经消失无踪。
只留下一道惊悚莫名的目光。
……
山村中,越人的尸体横陈四方,那张画皮狰狞着发出凄厉的惨叫,然而梁鹊的剑上,红尘气倒灌,重有千钧,压的画皮喘不过气来。
它本身就是生长在红尘中的妖,以红尘众生为饵食,却没有料到有朝一日,它居然会被红尘压死。
神思铁面上剑痕斑驳,田公的神脸已经烂了,被梁鹊抓住,这种本来是越地的祭神面具,现在却成了邪物。
梁鹊冷声:“我还以为有多大本事……”
话不曾说全,忽然整个山村的天地一变,连带着梁鹊的神情也变了。
晦暗空寂,血色携带着阴影,在一株老松树下,有个美艳的妇人出现,长着……虎的耳朵。
她的身边,是双眼血红的陈津,身躯如僵尸般青紫。
不仅仅是他,还有很多,从外乡来的人,包括其余“几个村子”的村民。
如血肉木偶。
梁鹊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叹口气,磨了磨牙,带着一种森然与怒火。
“你妈的……为什么……”
————
“阴气入墙壁,百虫皆夜鸣。”
——《虫鸣》
第六十四章 确认过眼神,是可以砍死的人
婀娜多姿,仅仅是向那里一站便是媚意横生。
妇人的这种媚意其实是妖气与神力混杂在一起之后出现的变化,显然,眼前这具身体是山神的而并不是这头妖的。
其实对梁鹊来说,这家伙鸠占鹊巢倒还罢了,山神死活和她没有多大干系,但是现在又有一位斩妖人折在了这里,这简直让她怒不可遏。
她堂堂一位星主,乃是修行第二境第二阶,“衍道阶”的高手,所谓术中可得一法,法中可得一道,天有天规,地有地矩,这就是第二境的根本要意。
如此谈来,世间修行,有五境十五重,她梁鹊立身在第五重上,可以算作是极高的高手了,结果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干掉了两个斩妖人,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打脸。
“你找死。”
梁鹊的剑上红尘气息翻滚,厚重浩荡,她的身侧开始衍化一些隐约的烟火,藏匿在红尘中,透露出危险到极点的信号。
妇人的手中有一杆竹笛,她的红唇轻轻触碰笛孔,悠扬浩远的美妙笛音便传荡出来,迷蒙幻境中,血色扭曲,化作人的形态,俱都是身上披着轻纱狐裘的美艳女子,跳动着动人心魄的舞步,如天魔乱舞般向着梁鹊走来。
在笛音的驱动下,包括陈津在内的所有后来村民、外乡来客,此时全都踏着僵硬的步伐向梁鹊逼去,而幻音入耳,有一瞬间,梁鹊居然觉得那些女子很让她欢喜,似乎下一刻,自己也要脱光衣物,加入到那缭乱的天魔舞步之中。
但红尘气息翻滚,让她眨眼便清醒,面色酡红,顿时是杀意滔天。
“你以为我不敢杀我的同伴?”
梁鹊手中的剑上升起毫光,这一刻无数的外乡人如丧尸般向着梁鹊扑去,他们青紫的皮肤显然带着某种毒素,但下一刻,上百只火红的春燕飞起,见到梁鹊手中宝剑一压,登时那些外乡人全都人头落地!
杀的干净,一个不留!
嗡嗡嗡嗡——!
宝剑发出鸣颤,剧烈轰响,带着高亢的战意!
四周的血肉傀儡听从妖妇的命令,顺着笛音的指引向梁鹊扑击,后者手中宝剑升起红尘气,当中烟火终于爆发,将这片山村彻底淹没在红尘烟火之中。
妖妇吹奏着长笛,嘴角升起诡异的笑。
陈津的脸是青白色的,他僵硬的张开口,仿佛魂魄已经不属于自己一般。
“梁鹊,北天第五星主,修行为第五重,二二,任法境…衍道阶……”
“宝剑春思,本身为郑国所传的一根“鸿鹄”之羽所化,取意“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断玉截壁,锋锐无匹。”
陈津说着,拎起四棱铜锤,僵硬的向着梁鹊走去,他将挥起这枚斩妖的兵器,向着曾经的故友砸去。
……
被山神附身的那个越人只能在黑暗中瞪着眼睛,看着梁鹊一步一步走向深渊。
山神捂着嘴,被封锁在黑暗深处,不能言语,空寂的天晦暗不明,雷声也不再响起,天公的愤怒无法降临到这片山河,她现在无比悔恨,不由得思索自己所作所为是不是错了。
如果三个斩妖人都在的话,未必不能和这个夺了自己肉身的妖孽斗上一斗,但现在,那个持四棱铜锤的已经成了血肉傀儡,而梁鹊眼下看似占据上风,但事实上却是在向着深渊堕去!
“虎姑婆…我的身体…”
山神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她所附身的这个越人肉体难以承受她的元神,但如果现在她从这个身躯脱离,因为过度的虚弱,很可能被虎姑婆吞噬,亦或者在这片黑暗中元神消散而死。
而这个越人的身体,同样会崩溃,可不离开,也会崩溃,不论前行还是后退,都已经无路可走。
“是我的错,没想到这个邪祟早就知道我的动作,此时此刻之事皆由我而起…”
山神极度苦涩,她还以为闭口不言就可以不被这个邪祟察觉,却没想到这事情从一开始就是被算计好的坑陷,虎姑婆就等着她出昏招,或者说,挖坑等着她去跳。
果然是蠢神,这样看来自己这个山神当真是愚蠢到了极点,或许确实不该再担任狐祁山神的位置,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这尊神灵简直和傻子一样。
如果还是上一代的狐祁山老神,那位火狐神在,必然不会出现这种憋屈的情景。
她口中的血溢出的更多,人的血肉渐渐开始崩溃,这具越人的身体正在土崩瓦解,难以继续承载一尊神灵的元神。
凡人不通修行,九窍未曾通气,身躯内更无流水,故而没有办法调和神的元神气息,这就好比金身的神圣不朽不坏能够承受千年的香火,而木身的神圣还不到百年就会就被虫雨腐蚀,这是一个道理。
“虎姑婆在引诱梁鹊化妖,不能这样下去,一位星主化成妖邪,那我的过错便是泼了天,这还要持续吗,不行,至少也要让她活着回去…”
山神踉跄站起来,此时见到梁鹊的身上已经隐隐升起妖气,她的双目赤红,显然开始化入血障!
“妄境血障,梁鹊,你不能再杀了!”
她呼喊,然而身处黑暗却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虎姑婆的笑容越发诡异,但同样,也越发显得媚态,于是当陈津被一剑砍成重伤时,当梁鹊已经彻底红了眼睛时,这位美艳的妇人突然红唇离开竹笛,于是那天魔缭乱的美好笛音便戛然而止。
所有的血肉傀儡全都放下了兵器,陈津的眼神黯淡下去,而梁鹊的神色中出现一丝茫然。
她猛地拿剑柄敲了一下天灵盖,这一下用了死力气,直接打的血花溅出!
“呼…呼…”
但疼痛很清晰,可那种浑噩沉沦的感觉却更加汹涌!
“梁鹊…梁鹊…”
虎姑婆的神色温柔,向着梁鹊呼唤,后者咬着牙,但眼神渐渐变得浑噩。
“七…七姑…?”
所谓的七姑,是从小照顾梁鹊的人,是一个很漂亮很漂亮的女人,梁鹊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和七姑待在一起,族中很多人对于七姑都异常恭敬,其中也不乏有爱慕者,只是据说,七姑在年少时曾经喜欢上一个远方而来的少年,少年教导了七姑剑术,就这样过了许多年,后来有一天那少年突然消失无踪,不辞而别。
七姑在等他回来,从那少年时一直等到如今,这让梁鹊至今也不理解,那个人有什么力量能够让一位圣人等上一千年?
至于其他的,郑国的后裔如今都居住在白川的一重山下,在赵国的管辖范围之内,受到赵王庇护,这也是为什么梁鹊跑来赵国星宿府当斩妖人的原因。
食君之禄,为君分忧而已。
梁鹊眼中虎姑婆,神态容颜都越发靠近七姑,她甚至开始以为自己之前杀的妖都是梦境,连自己斩妖人的身份也开始淡忘。
鲜血依旧在流淌,却在不断消逝,她身上的妖气越来越浓重,让见到这一幕的,那黑暗中被锁住的山神近似绝望。
直到黑暗中出现的一道脚步声,让她艰难的转过头去,而后,便是如见了鬼一样的神情。
山神僵在原地,直到那尊影子将她遮盖。
程知远从黑暗深处走来,站在她身边,皱着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