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颂-第35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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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为天地主,为山川主,为鬼神主,为宗庙主。”
子循对勾践解释,此时勾践以一圣力敌十三圣人,却也十分疲惫可,他纵然是天下第二也力有未逮,但看到曾参居然还有这般手段,顿时来了精神。
只听子循道:“然而,此天地乃礼之天地,曾子每化一次天地,自身精神便愈近天地一分,如今数千年,曾子苦苦坚持自己道路,不许与天地儒道混同,性情已有变化。”
勾践懂了:“原来是个‘杀身成仁’的法门!”
子循无法反驳,郑邦等人亦默不作声。
勾践道:“这倒也是拿出真正全力,不有任何保留了!连这种手段都使出来,是害怕那个无形之人阻挠吗?”
樊须道:“越王,你已救不下你的弟子,如今曾子真正动了巨怒,放开一切手脚已不计代价,是不想再拖,哪怕自己受损也不在乎,于是身合于天圆地方之中,谁也制不住他。”
勾践:“是我小看了你们,很好,很好,儒家杀了新学宫未来的大祭酒,如此天下士子都和你们有了仇。”
“你们要看清楚!自从春秋尽战国开,礼崩乐坏早已不可更改,儒家将越来越式微,你们争了一时的痛快,惩戒了叛逆的弟子,甚至可能杀了他,但是日后,天下将会让你们不痛快。”
“新宫中,两代的弟子都算是他的门生,而这批人,你们如果有能力,就让你们儒家把他们斩尽杀绝一个不留,但你们不能,因为他们是学宫弟子,而不是某一个圣门中人。”
“你们想遵守仲尼的道理,却又厌恶外人,孟子曾经与商鞅谈论一些事情,讲述的便是儒门的道理,可惜,结果,商鞅依旧在秦国大放光彩。”
“既然你们想要抱残守缺,那便从我开始,从今以后,我见一个儒家的弟子,除去荀况、漆雕两派,其余的,我看到一个便斩他一剑,相逢是缘,生死有命,由天来定。”
郑邦发怒:“勾践,你这厮!”
勾践:“我麾下剑门弟子,任凭挑战,你儒家圣人多,我剑门圣人少,有三个还留在庐山与我不合,对了!你们不如把弟子迁去庐山,这样我也投鼠忌器,不敢进去。”
“无非是个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罢了!”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因为上一年前越王才刚刚打穿了庐山诸剑宗!
如今这里的圣人也是凭借积年累月的力量,数人合力才勉强拦住勾践,天下第二的威名,千年不倒!
而这个时候,曾参一瞬间找到了那个无形之人,浩大的仙气游走,然而曾参猛然指天画地!
“圣人慎守日月之数!”
日月轮转,光芒爆发,随侯珠在这一刻化为浩瀚巨大的太阳,而曾子自己化身为月!
太公看到这一幕,也不免感慨,天地代有英雄层出,曾参对他来说时一个后辈,却是一个可怕到了极点的后辈。
此时随侯珠落下,即使是太公也不得不暂时避开,但就是这一退,曾子一瞬间来到程知远身侧,程知远以神游避开,二尊往来不计其数,程知远精气神明逐渐消耗,而曾子天威不可揣度,忽然一刹那,程知远慢了一步,也或许是曾子快了一步。
其实是天地,又在此时缩小了。
那一指点在程知远的太阳穴上!
咚!
精气神明尽数崩塌!
程知远只觉得天地崩裂,精神紊乱,三魂七魄似乎斗要离体而去,曾子的大手盖亚下来,程知远在这一刻念了一门法决。
在程知远身后,往世神灵的影子出现,突然拿起了它山剑。
往世神一剑捅“死”了程知远。
曾子都愣住了,但是程知远却还吊着一口气,就是这时候,黄蛇的嘶鸣声响起,往世神表示,有舍才有得。
钟声响起,鼓声浩瀚,曾子突然后退了一步,他看着自己化成的天空,他是月,随侯珠是太阳,这是天道的道理!
但现在这是什么声音?
曾子低下头。
一道剑光差点将他面门刺穿!
一击!
轰隆!
太阳移动,随珠倾于西北!曾子头发披散下来,满面鲜血,他看到程知远手中,它山剑变了模样!
那是一把从未见过的仙剑!
剑号征诛!
程知远吐气如雷,但神色缺虚弱至极,腹部的血已经止住,不可揣度的神灵向来世借了一道气运。
但有借就有还,往世神的交换十分可怕。
这是一个无底洞,程知远并不想用这种招数,但这是曾子逼迫的,谁还没有点底牌?
未免有些瞧不起人了!
声音回荡,仿佛凌驾于天道之上!
“忿六气之怒,应昊苍之声,使得阴阳有序,风雨有威,晦明有化!”
“曾!参!”
死气浩瀚,天命震荡。
天命之“殛”,以礼而化。
曾子愣愣的看着程知远,耳中剑啸不绝!
“云天鼓震,洊雷伐月!”
“奉天子——以讨不臣!”
第六百二十二章 圣人骨
天道坍塌,大日西坠,曾参感觉自己化身为熊熊燃烧不能熄灭的炬火,天地间一切光芒远去,晦暗交织之下,剑的锋锐带着礼的驳斥,将精气神明刺穿了大洞。
轰灵起,惊雷动,绵绵如山,倒映苍冥。
洪龙走八地,天蛇耀四海!
曾参如遇雷震,浑身僵硬不能移动,随后珠脱手而坠,因为在这一刻他的“天圆”被破,浩瀚的儒家天地顷刻之间四分五裂不能停止,天礼化为沉重的锤子,一下打在他的天灵上!
从天而颂,伐且诛之!
“天礼!”
众圣都面无血色,因为儒家最尊奉的天礼,此时居然向儒家挥下了惩戒!
天钟伴随雷鸣,剑啸仿佛山河战音,千万残忍的兵器分食血肉,毫无章法的死气弥漫滔天,咫尺之间庞大的青色落下,曾子被一剑打翻,脑袋重重磕在已经化为半个废墟的白鹿正殿外!
披头散发,衣衫污浊,已经没有君子的风度,衣冠不整,手中杀猪刀早已化为废铁,他踉跄着站起来,浑身如过电般微微抖动,向前努力的走出了几步。
随侯珠掉在远处的地方。
曾子踏出一步。
大地中忽然升起数千道可怕剑光!
剑山倏忽之间拔地而起,曾子被淹没在剑光之中,精气神明被切裂,他一只手拍断数十道宏伟剑光,但是更多的,更连续的剑光,不断从大地之中涌动升起!
剑锋贴着曾子脸刺穿出去!
耳朵掉了下来,沾满鲜血!
“曾子!”
“曾参先生!”
诸圣人大惊失色,原本占据绝对上风的曾子此时一瞬间就被吊起来打,这种差距让圣人们无法接受,曾子乃是圣人位阶中最强大的那一批人啊!
程知远单手转起征诛剑,剑声嗡嗡带起风声龙吟,而随着这种转动,天礼的怒火也在不断积聚,程知远的精气神明以一种要命的速度在消耗,风雨在不断衰弱,但是天礼的力量却越来越旺盛!
“夫礼……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
曾子不能相信眼前的一切,天礼的愤怒从何而来?而程知远身负天命,但那并非是“周”的啊!
王钺说明了一切,但现在又是怎么回事呢!
如果说天子信物拥有等级,身为天子五兵之一的黄蛇绝对不如武王钺,那是缔造周朝的至尊之兵,而黄蛇不过是穆天子的征战之物而已,何况征诛剑本就是与第二把威厌一样,都是处于概念中的一种不存在的剑,真正存在的,能够与武王钺匹敌的,只有锟铻剑。
曾子抬起手。
巨大的剑气横贯过去,从他的两侧腰腹斜着刺下。
但即使如此,他的精气神明也没有完全被磨灭!
“天礼,非礼也!”
“天下有道,则君子欣然以交同;天下无道,则衡言不革!”
曾参指着程知远,指了一会,却没有说话,而是放下手,把残破的袖子向外抖开。
他张开臂膀,欲与天公试比高!
剑锋再落!
但是这一次,浩大广袤的剑气凝聚起来,却没有伤害到曾子,曾参的双手压住剑锋,整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接将这一击剑招硬接了下来!
剑气向外爆发,但是圣人顶峰的精气神明突然从衰弱状态重回顶峰,变得浩瀚而无穷尽!
“天下无道,循道而行。”
“衡涂而偾,手足不掩。”
“四支不被,此则非士之罪也,有士者之羞也!”
曾参的双眼通红,披头散发,满脸鲜血,如同鬼神一般,他把那道关于天礼的剑光狠狠打碎,口中大声呼喊:“礼!崩!乐!坏!”
天礼,原来确实是不该尊奉了!
天礼何时曾被小人所驱使!
即使有天子信物,也不过是借助部分力量,诸圣门之所以派遣弟子去争夺天子信物,甚至想要拿到文王的卦辞,有些人是想要扶持新的“天子”与“王朝”,而有些人则是想要匡扶天礼,拨乱反正,还有一些人,则是希望自己来坐那个“位置”!
但能驱策天礼者,只有身负周朝天命者,程知远虽有天命却非本代之物,这也是曾参最不能理解的地方。
礼在何方?
难道,天礼觉得,他才是有道理的吗!
君子非君子,小人非小人?
“天礼也坏了…既然如此…便更要去匡扶,以挽天倾之难!”
曾子原本已经低落的战意突然重新暴涨起来,他的气息浩瀚不可揣度,如同拼上性命,而下一刻,剑锋斩来,曾子抬起臂膀,居然以手臂迎上剑锋!
鲜血迸射!
剑深深嵌入血肉之中,程知远的脸色也十分苍白,神智有些开始混沌,但是征诛剑的剑锋却没有斩断曾子的胳膊!
“老朽的骨头,可还硬朗?”
曾子的眼睛从手臂后面抬了起来,如同龙虎一般的威严可怖!
“这把老骨头,可还能拿得住春秋大义,还能说的了诗书礼乐?”
胳膊向前镇压,而程知远在此时,被压的后退了半步!
“你敢赌命,是因为你不会死,但老朽赌命,是抱着杀身成仁的意思来的!”
“你终究年轻,你懂的太少,你不知道仁,不知道义,只知道胡作非为,只知道怂恿煽动,礼仪廉耻是那么简单的东西吗?”
“汝无知焉!”
曾子反手,另外一只手抓向征诛剑,程知远猛然把剑刃一抬,血肉横飞,圣人之血浸没天穹,化为殷红的骤雨,那只手掌拍在剑锋上,居然发出类似金铁般的锵鸣声!
天地涌动,震颤不停,程知远呕血出来,精气神明下降到一个危险的临界点,而曾子的精神却愈来愈旺盛!
“这老先生不要命了!”
北伯婴早已躲开,颤抖不休,看到这一幕不免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诸多儒门弟子不敢呆在圣人争斗的战场,早已早早避开,而这场大比本来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大家应该是有礼的,为什么会闹到这般可怕的地步!
最开始,其实真的是程知远的问题吗?
“先动手的,不是王钺吗?”
灵芷弱弱的说了一句,但立刻就被杜门甲制止了。
“王钺不会错。”
杜门甲说这句话的时候,看不清他的神情,但是远处的北伯婴传来极大的嗤笑声,不过同时,杨乐开口了。
“仲尼都会错,周公也会错,天下没有人能不错,王钺凭什么不错呢?”
“楚国的贵族维护楚国的制度,但是天下都知道楚国的制度简直恶心又无用,但是贵族们都和楚王说,这是对的,是不可变的祖宗之法,因为那个制度是他们的命根子……”
“但不是天下人的,只是一部分人,甚至,不是楚王的,这一点也不公平,又是哪个祖宗定下的法呢?是道祖吗?可道祖说过这些话吗?”
第六百二十三章 昔年山下,梦里童世
“蓬生麻中,不扶自直,白沙在泥,与之皆黑。”
曾参挺直身子,他的手掌与剑锋对垒,滔天的力量不断击退程知远,而征诛剑的愤怒鸣颤,却让曾子也更加的愤怒了。
“譬如舟车然,相济达也,己先则援之,彼先则推之;是故,人非人不济,马非马不走,土非土不高,水非水不流!”
“老朽无愧于天地之礼!是天地负了修礼之人!”
那一拳打在剑尖上,血肉绽开,但是剑尖上的锋锐之光,也在这一击后消散无踪,陷入黯淡!
“今之所谓行者,犯其上,危其下,衡道而强立之!”
又是一肘,乾坤塌陷,天气下降,程知远已经感觉脚步虚浮站不稳当,而穆天子剑也是第一次遇到势均力敌的敌人!
虽然对方是拼上性命,但是曾子有一点说得对。
程知远现在不敢赌命。
在徐无鬼之事后,程知远便知道,性命之脆弱,犹如昙花,有性命才有实力,才能于这乱世活出自己的一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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