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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节

剑颂-第34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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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佯攻,翻转。
  意思是浑安他们第一次攻击是佯攻,主攻手是他,而当程知远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调整战车,立刻切回,第二次的攻击还是佯攻,程知远如果转手,縯谞就继续作为主攻,如果程知远不转,那佯攻就变成主攻。
  这种基本的战车手势,不需要兵家的人来教,儒家自己就看得懂,浑安他们对视一眼,便立刻同意了,而子思一脉的战车上,灵芷与岷互相看了一眼。
  “望,杜二人都被挑翻了。”
  灵芷不安道:“能行?”
  岷没有说话,只是吸了一口气。
  他们在刚刚那一瞬间,已经意识到自己曾经对程知远的评价何等愚蠢。
  同样,他们听到了那声羞辱。
  一群小辈。
  在对方的眼中,自己根本不是和他一个辈分的,在程知远的眼中,只有圣人才能与他对话。
  这场比试,就像是儿戏一样。
  对他来说。
  岷的神情忽然变得很坚决。
  “儿戏?儒家的比试,战车是赌上礼与武德的较量,我们拼上全力,你却当做儿戏。”
  那至少,也要让你掉块皮下来!
  岷一只手扯着缰绳,一只手拿起战车上的长矛。
  他们两个人很快调整心态,看到縯谞的手势之后,立刻加入到围攻中。
  战车的阵形一瞬间就乱了,但乱归乱,却并不是毫无章法。
  “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
  子夏忽然在外面说了一句,诸圣皆不言语。
  “师兄,我觉得他们好像发火了。”
  虞霜道:“这是儿戏吗?”
  程知远反问:“难道不是吗?”
  战车上,北伯婴的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对于这场比试看的很重视,但是程知远却觉得,不过是一场流程,一场儿戏。
  既然是儿戏,大人根本没有必要动真格的。
  但是小孩子如果脾气上来,打出了火气,要喊着杀了你,那大人也要适当给孩子一点教训。
  “那手势是什么意思?”
  程知远问虞霜,虞霜摇头:“我怎么知道啊!”
  他们两个都是半路出家,哪里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而司马晴倒是有点了解,道:“或许是一种佯攻的手势。”
  “是佯攻和翻转。”
  北伯婴接话:“礼战中的手语,按照各个门户的不同有不同的解法,但是具体的操作要看人,这只是一种沟通的方式而已。”
  “不知道谁是佯攻,谁会翻转,也有可能是两次翻转,也可能是三次。”
  程知远点了点头:“虚虚实实,倒是深得兵家之道。”
  乌孙天马开始向其中一辆战车冲去,程知远的战车划出一个明显的弧形,而就在这个时候,縯谞猛然动了,主动出击,战马嘶鸣,他手中的长戈向程知远打去。
  “上!”
  浑安二人立刻驱策战车,轮子发出隆隆的震动,长戈与长矛打过去,程知远手中长戈一转,架住其中一个,顺着那根长戈的柄就向前面砍过去!
  火星四射,縯谞猛然压下自己的长戈,这时候浑安一边的矛与戈砍过来,司马晴拿起大盾抵挡,同时北伯婴弯弓搭箭,却忽然听到箭矢之声,猛然一缩脑袋!
  三根箭羽顺着大盾的边缘射了过去!完全没有留手的意思!
  战车是移动的,当然不可能出现僵持的情况,所以一触之后就会松开,乌孙天马的脾气上来,猛然转身要冲着縯谞的战车后面撞过去,而縯谞身边有人驾驭战马,使得战车迅速离开,这时候,浑安他们已经转身回来!
  戈与矛再度从另外一个角落砍了回来!
  岷驾驭战车,从第二个角度直冲过来!
  縯谞调转攻势,从逃跑变为冲击,回马枪杀来,从第三个角度向中央击去!
  “三面夹击!”
  杨乐在场外看的清楚,此时乌孙天马一下子乱了阵脚,两匹天马本欲撞击其中一辆马车,但那辆战车立刻避开,边上两辆战车便追逐过来,就像是兜圈子一样,不论如何,便是一直把程知远的战车困在一个“圆环”内,并且这个移动的圆环还在不断缩小!
  “这是兵家的阵法。”
  程知远指着縯谞:“这个有一手,有点本事。”
  “兵法战阵,是我的弱项啊,我从来没有排兵布阵的经验,我是‘纸上谈兵’没有用啊,就像是当年张仪认为蜀国不能打,但是司马错就打给他看,还打的很漂亮,纵横家不擅长打仗……”
  “这个阵法虽然小且简陋,但确实是起到了效果,不断的围困,最后把敌人困死,三方的攻击不可能全部挡下。”
  北伯婴想要放下弓箭换取长矛,但是灵芷的箭羽骚扰让他又不能去取矛,否则就把远程这个弱点暴露出去。
  虞霜忽然问了一句:“师兄,还是儿戏吗?”
  程知远并不看他,只是道:“贵族的孩子玩的是鸠车竹马,平民的孩子只能击壤为乐,但本质上都是带来快乐的东西。”
  “现在么,是十岁孩子的打闹了。”
  程知远抬起长戈,此时一刹那,两柄长戈,两柄战矛,弓箭飞落,同时击来!
  战车已经绞在一处!
  程知远单手把那长戈一转。
  锵——!
  宛如剑鸣,却实际上是金行之气!
  寒光照破,戈矛俱断,三辆战车交错而过,铜轮俱碎,横翻落地!
  咚咚——!
  乌孙天马停止了跑动,战车轻盈的停止,而地上,三辆战车碎的不成样子,上面的人也摔得七荤八素,甚至被金行兵气伤了五脏肺腑!
  就像是当初与五大剑宗比试的一样,参战的兵器越多,程知远便越强!
  这是来源于一切金行之气的驾驭!
  縯谞尤其是重点照顾的对象,他被一戈砍在胸口,其他人被戈锋划过,唯独他被重点照顾了!
  整个人翻下车后,縯谞似乎看到了程知远的眼睛,那是最后的注视,一直落在他的身上。
  縯谞已然吐血,但心中对于程知远的警惕程度,已经无以复加。
  他的手剧烈颤抖,他的神色难看至极!
  程知远从縯谞身上收回目光。
  龙素的师兄么…果然有两把刷子,这兵法不赖,可惜…自己不吃这负面状态。
  “天下金铁俱为我友。”
  程知远把长戈甩了一下,拄在战车上,看向那些倒在地上的孩子们。
  “十岁的儿戏,到此为止了。”
  “儿戏!”
  岷忽然扒拉着地,愤怒且痛苦的站了起来,他刚刚不惜以肉身扛戈锋,已然中了一击,血肉糜烂被撕开了豁口。
  “我们赌上自我骄傲的礼战!你居然视作儿戏!”
  程知远看向他:“自我骄傲?”
  “这有些太脆弱了。”
  这句话说完,程知远不再理会岷的咆哮,乌孙天马踏动起来,向着来时的地方行去。
  战车的轮子隆隆转动起来。
  “等等!等等!”
  望业过来,踉跄,拿起一杆长矛,对程知远道:“你怎么可以藐视我们的礼战!说这是儿戏!我们练习了十数年,不是为了站在这里给你羞辱——。”
  战车上的程知远不见了。
  幻化的云烟聚集,程知远一只手搭在望业的肩膀上。
  巨大的恐惧袭击了这个年轻的儒门骄子,他猛然挥手,但是只打到一片云雾,他手中的长矛挥舞起来,程知远出现在另外一个方向,一把抓了下去,那长矛的前杆被握住,程知远反向一抖,一股震力直接把望业打的横飞出去!
  “哇!”
  年轻的儒门骄子再一次受到重创,程知远把那杆战矛耍了两圈,随后一言不发的插在地上。
  大人打孩子,没有必要再多说什么!
  但不说话,其实就是最大的羞辱。
  “虞霜,你刚刚问我还是儿戏吗?我觉得应该收回我的话。”
  程知远走回战车:“这是闹剧,一锅稻饭十几个人争抢,闹哄哄的。”
  虞霜则是很诧异,与司马晴不免一起笑道:“怎不说些场面话,讲讲为何不杀他们,或说‘我因惜材’之类云云…”
  程知远:“仙人山行者说过,无用之木,活的才长久,栋梁之才,容易遭到砍伐。”
  “逐禽左一场闹剧而已,我觉得有些意思,但也仅仅是有意思罢了,圣人们要理万民录,不若带我一个?”
  程知远主动向诸圣的区域发声。
  子思指向一位圣人,唤他道:“带他一个。”
  程知远行一揖,与三人分开,北伯婴神色复杂,对虞霜,司马晴二人道:“在下原来不过是自作多情,按照程夫子实力…这也确实是一场闹剧而已,犹如齐之技击士遇赵之恒山武士,根本不对等。”
  虞霜看向程知远前去的地方,笑道:“逐禽左不过是弟子间前戏而已,但如今前戏已经成为闹剧,成为笑谈儿戏,那么,接下来要头疼的,自然就是圣人们了。”
  “万民录…”
  司马晴看向虞霜:“我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比试,怎么看师弟你,似乎有点明细的样子?”
  虞霜道:“曾经遇到过一位贤者,见他理过一次,不知此次,是否与那次相同。”
  万民录。
  程知远来到众圣之间,而众圣也给他让开道路。
  这一幕让很多弟子看得见了。
  他们心中再是不愿意,却也是复杂难抑,是五味杂陈。
  能够与圣人平起平坐的弟子啊!
  “这天下最尊贵的人,恐怕就是他了。”
  有人在叹息,说不出喜怒悲伤。
  程知远看向那卷简牍,他望了下去。
  云开天地,山河尽显,岁月变幻,自东方的大桃树至西方的大梧桐,整个“天下”,都在其中!
  众圣人手捧着一卷简牍,各自念诵着自己的道理,天下的万民对他们俯首叩拜,他们的道理犹如八方的风,一方压过去,那下面的民众便转而尊奉他们的道理。
  这就是儒家圣人的比试,以万民为棋子。
  他们看着这片天地——
  高高在上,堪比神灵!


第六百零九章 圣人何故造反?
  “让你感到困惑与震动吗?”
  曾参的声音传递到程知远的耳边,程知远仿佛已经置身在简牍所映照的万里山河之内,曾参的声音犹如云雾般缥缈不定:
  “圣人之间的比试,是道理的比试,这种真正的天地大道,不是你三两句诡辩就能匹敌的。”
  “你感受不到道的碾压吗!”
  浩瀚的声音忽如雷震,程知远道:“诡辩也好,悖论也好,解释也好…不管你们怎么说…”
  “我没有感觉到的道的碾压。”
  程知远的语气平静:“或许是我已经凌驾于道之上了。”
  “哈!”
  这一次是万章。
  “诶…”
  他笑了一声,又叹了一声。
  笑的是程知远的狂妄,叹的是程知远的愚蠢。
  圣贤的本领到底有多大,拿着定秦剑杀了一位圣人,不代表程知远本人真能与圣人平起平坐。
  除非这一次,程知远在道理上碾碎了圣人们的道,这样,才真正有资格,与这些“学派魁首”们掰掰手腕。
  “那就看看你的道理,能从我们手下夺走多少子民吧!”
  万章的声音有些幽远,程知远却是一句话都不肯吃亏!
  “既然是全力比斗,那我也要多说两句!”
  “孟氏的道理也只有梁惠王才愿意听,天下都没有愿意用孟氏道理的人,万章先生,莫不是在这里梦游呢吧!你哪里来的子民!”
  程知远虽然没有笑意,但这句话则是赤裸裸的嘲笑!
  孟氏的道理在现实中毫无用武之地,竟然只能沦落到在山河简牍之中找找存在感?
  万章的面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孟氏的其他贤者也神色不愉快,程知远却是道:“嘴皮子谁都会打,我第一次玩这个,若是有哪里弄错了,还请多多包涵!”
  哼!
  万章深吸一口气,而曾参那边,声音再次传来:“说得好!既然这样,我们也就不照顾你了。”
  程知远眨了眨眼睛,着实想笑。
  自己请他们包涵,结果他们直接不照顾了?别介啊圣人,怎么这么小气?
  可惜笑不出来啊!
  圣人们的道理传颂,程知远看到,山河简牍内的天下是相互连接的,像是真世却又朦胧如幻影,有一丝虚无感。
  “这是万民录,你也可以看做是真正的天下,因为只要是儒家大贤整理过的地方,那些黎民庶首的名字,全都会出现在万民录上。”
  “于是,这个天下便诞生了。”
  儒家的天下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好,程知远看得出来,虽然人人学礼知乐,连庶人也能哼唱一两句,但众生比起传闻中的周公之世,似乎还差了一些。
  “说不上来差了哪里。”
  程知远对漆雕晖道。
  在山河简牍之中,他们既是简中人,也是简外人,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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