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颂-第3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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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稷很不在意的打哈哈:“再说了,一人身兼数派也并非没有过,程夫子以前不是老被其他人说是纵横家的么,这有什么!墨子也曾脱胎于儒家,许行曾经求学于墨子,这年头,谁还没有个几家学说傍身呢!”
秦王打的算盘是很美的,程知远若是成了法家第四派,那么加上人尽皆知的和嬴异人的关系,他就会被彻底打上秦国的烙印!
而最关键的,这个烙印洗不掉,如果去其他国家,其君王必有忌惮而不敢大用,而在这里,到底用不用程知远,却是秦王说了算!
说白了,程知远这就成了秦国的超编人员!
不过老圣人却很不甘心。
法家第四派?
那这算什么?所谓的新法家?虽然秦王的意思并没有说要改秦法,但这种暧昧态度,着实让持商君书的正统法家感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恐惧。
那个年纪很轻的少年人,却有着一剑撬动列国的力量,这力量不是来自于外部的血肉,而是来自于他的思想!
那种恐怖的,不为世事所接受的,离经叛道的思想!
第五百五十六章 华山将倒
法儒大辩收场的有些草率,但是给予所有人的冲击,却不亚于那些长篇大论,漆雕晖认为他需要好好消化一下程知远所提出的那些离经叛道的思想,而法家众人却拿着商君书堵住了秦王宫的大门口。
“决不可让此子为我法家第四派!”
杜仓没来,但是这件事情传出去后,法家内部反应激烈,主要是尊崇商君书的一帮子人都很不爽程知远提出的问题,并且为其中那可怕的念头而感到恐怖。
他们甚至,仿佛自己已经看到,民使君法,使得国无国,民非民,如树倒猢狲散一般,让秦国瓦解的结局!
“此子绝对是乱天下之人,王上如何想的,居然让他入秦!”
“关起来!不能让他祸害秦国!也不能容许他玷污法家!”
“商君呕心沥血之笔,这法为君而驭民的道理,正是秦国强大的根源,但如今若是王上听从了这程知远的话,真的把权利倾向民众,那便法将不法!”
“不错!王上甚至屈尊降贵,让他勉强为我法家第四派,而那厮竟是好坏不识,自己甚至不承认言法家法度之事!”
“王上,我法家何时需要这般,看人脸色了!”
“诸位!”
那领头的法家人物振臂一呼:“我等知法,明知法度在此,却依旧叩拜秦王宫,正是要以身试法!我等为道而亡,为正统而争,为秦法而死,名垂于竹帛,就在今日!”
“我等要见王上!”
郎中令军很快聚集过来,甚至调动了卫尉军把守外部,防止出现问题,而法家诸士又是绝不可以伤的,郎中令们都有些焦头烂额,这帮子平时只知道写律稿的家伙,今天是发了什么疯,在这里胡闹?
“闹大了!”
魏冉登阶而来,看到了这一幕,脑子里立刻就懂了,这帮家伙以为自己的秦之法统要被污染分化,当年法家是从稷下学宫出去的,法治派始于商鞅,而商鞅又得于魏文侯,李悝,吴起三人变法留下的资料,从此得法治之大成,彻底与申不害的术治派,慎到的势治派分割开来,并且成为三派之首,也是最成功的一派。
如今齐国还有法家的另外一支,也就是“齐法家”,在门第之见上,秦法家承认齐法家与自己同出一门,毕竟法之思想都是来自于管仲,但是秦法却决不允许齐法入驻,也不许齐法家参与秦法编篡,以至于有秦法家的地方,看不到齐法家的身影。
就像是当年东方之墨谢子贤欲见秦惠文王,宣扬理想,然而西方之墨的首领,唐姑果,大为愤怒,直接告诉秦惠文王,这帮家伙都是夸夸其谈的货色,不值得一见,而这件事情,后来谢子贤回到东方,便说西方之墨诋毁东方之墨,从中作梗。
门第相同,不代表所认可的道理也一样,就像是儒门八脉,墨家三派,各执己见,却也有互相跳槽的人,只不过一旦跳槽,也就意味着他放弃了自己之前的理想,在这个时代,大部分入宗派的人都是为理想而奋斗终身的,能够中途改换理想的,其实很多都成为了了不起的人。
但是,旧有的理想在没有证明前,怎么能说它是错误的?
就像是程知远批判商君一样,这自然不为尊崇商君的秦国之法家所接受。
眼看事情要收不住,有激进的份子甚至开始大声朗读商君书!
魏冉脸色一沉,立刻上前去,而那些法家弟子看到魏冉,立刻哀声道:“穣侯何来,为法来否?”
“不为法,为你们!”
魏冉不冷不热:“都堵在这里做什么!闹就能让王上出来?”
“王上如果下了决定,你们即使是撞死在这里,他也不会听的!”
为首的法家士子中,忽有一人站出来,大声道:“穣侯公正,还请穣侯为我等做主!”
“事关乎法家大统,不可迟滞啊!”
魏冉吓了一跳!
在秦王宫面前见不到秦王,转头让自己做主?
老子是不要命啦?
他顿时脸面一沉:“放肆!王上在前,我岂能代王,休要胡言,否则便立时将你拿下!”
“那大辩时,秦王到底是怎么说的,你们应该清楚!利弊权衡,你们说不愿,你们要代表法家,杜仓都没有说话,轮得到你们来代表!”
魏冉感觉不对劲,于是没有久待,法家士子继续怨声载道,而嬴稷在秦王宫内,其实把一切都掌握在手中。
“二舅公还是胆怯,不如大舅公般阴险,诶,说到底,二舅公只是贪心些,其实对于君主来说,贪心的人才更好管控。”
“但二舅公啊,你缺忘了,贪心,不能贪到君王头上去的,母后让你小心了吧!现在你连话都不敢乱说了。”
嬴稷想起当时辩论上,宣太后身边带着一个人,那个应该是和程知远同时来的,他的师弟。
他的师弟怎么会和自己母后站在一起?
嬴稷知道其中事有蹊跷,但是稍微思考了一下,他决定还是不再参与这件事情了。
宣太后做出过很多事情,有些甚至不被理解,譬如色诱义渠王,但宣太后绝不会对秦国不利。
“老相国这样太过分了。”
秦王宫中,站在嬴稷身边的一位华服中年人轻抚其须。
“泾阳。”
嬴稷开口,然而所说出的那个君号,却是足以让无数人吓得瞪起眼睛!
四贵之一的泾阳君!也是被认为最可能谋反的人!
“王,杜仓没来,这法家弟子堵门,恐是他所授意,想要以此来向王上表示法家之愤慨,防止王上摒弃商君法。”
泾阳君道:“从古以来,想要挑战商君之法者亦是甚多,如孝公时甘龙、杜挚,惠文王时之公子虔、公孙贾,武悼王时之陈庄,这些人皆是犯上作乱,试图摧毁秦法,但是法家之人,从商君时开始,就从没有一点危机感。”
“不是他们没有,而是他们不怕,老氏族乃愚蠢之物,不足以与法家相抗,秦法坚如华山而不可摇晃,现在,他们怕了。”
“华山将倒,焉能不惧?”
泾阳君跪坐下来,嬴稷喝了一盏酒,轻声道:
“所以,程知远说的话,从另一方面来看,是法家最怕的,也是最不全的东西么?”
第五百五十七章 生意人好说话
咸阳城,城西学堂。
程知远说宫殿住不习惯,要求到有竹帛气的地方去,秦王大手一挥,就定在城西的学堂处,有什么地方比咸阳中学更适合程知远呢。
当然,这个学堂虽然有教学资格证,但并不是秦国官方设置的学堂。
这地方和孔子的私人学校差不多,不论贵贱都能来,如果说稷下学宫是一本985大学院校,太学原来是一本211大学现在是三本野鸡大学,那么这个咸阳学堂大概就是个县城初中,等级差距可想而知……
办学的老先生年纪不小了,和法家有些关系,所以才能在秦国立足,他本人以前曾经是学习儒学的。
这没什么奇怪的,诸子百家至少有一半人才出于儒门,墨子、陈相、公孙龙、李悝、吴起等人都曾是儒家出身。
现在秦昭襄王的时代还好,私学在秦国也有很多,不过不能涉及政治问题,像是百家中,公输家,墨家,漆雕之儒,法家,都在秦国晃荡,而要到秦始皇时期,在李斯个大嘴巴的建议下,才会禁止私学,但也不设置官学,而是要求以吏为师。
秦吏,代替了教师的职责。
而李斯建议的这件事情,禁止私学,以吏为师,同时——收缴民间百家典籍,留存中央,同时烧毁滥印的副本……
这正是“焚书坑儒”事件!
“师兄!你这次好生威风啊!法家第四派,九圣十三子的说法,已经开始在咸阳中冒头了!”
虞霜意味深长对程知远道:“也不知道是谁在给你造势,不过我似乎看到了一个人,一个天下剑宗。”
“我记得,他叫公虚怀。”
公虚怀,天下剑宗第五十六位,曾在齐国街头与程知远对峙一剑。
程知远听他一说就想起来了:“公虚怀?他不是吕不韦的门客吗?”
“是啊,正吕门剑宗。”
虞霜笑眯眯的:“这件事情和吕不韦有关系,而且我听说,吕不韦不久前出现在咸阳,似乎见了华阳夫人。”
“说什么了,我知道你打听的道。”
程知远道:“你和太后走的那么近,你能不知道这些事情?”
虞霜低眉顺眼:“这说的师弟好像和太后有勾搭一样,这可绝对没有哦。”
“她们说,要把嬴异人收为华阳夫人的养子!”
程知远骤是一愣。
因为自己的出现,赵姬成了萧菽,但萧菽依旧是赵女,而嬴异人变得有了名气,却是华阳夫人主动上门,要收他为养子。
“有意思,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只不过流于表面而内在已经不同,只是这种情况为什么单单出现在异人身上?”
程知远心里咯噔一声,想到一件事情。
天道作梗?
后世很多网络调侃,说穿越者一定要去无魔的历史世界,不能穿越高魔历史世界,因为这种世界,如果设定和原来大差不离,那么天道会有修正力。
甚至以此来点出王莽刘秀的陨石事件,当然,这不过是开玩笑而已。
但庚桑楚说过,秦国,是元始天道下降的最好载体,而下一任秦王,是短命的安国君,再下一任……
不正是嬴异人吗!
“难道元始天道早就已经把目标定在了秦国?”
程知远不知道,他一个无意间的猜测,其实已经无限接近于事情的真相!
“庚桑楚狂热的想要元始天道降临秦国,那是不是可以换个想法,是元始天道在……操纵庚桑楚的一部分意志?”
程知远喃喃自语,嘟嘟囔囔,虞霜愣了下:“师兄,你在听吗?”
“嗯?不好意思。”
程知远回过神,有些尴尬,虞霜倒是不以为意,摇头之后,道:“还有昨日,法家弟子堵住秦王宫,听说闹得很凶,要求驱逐你,说你玷污了法家的法统,更说你是——以文乱法之辈!”
文最早的意思,指的是仓颉造字时画的那些鸟文,因为看起来像是图画,所以文最早指的也是纹身,精美图案。
以文乱法,指的是程知远在商君书上涂涂改改,把秦法弄得一团乱遭!
程知远感慨了一声:“若是能笑,我必然大笑三声,然后真的去到那些法家弟子面前,当着他们的面,把商君书上画乌龟,然后还要用剑敲打他们的脑袋,郑重的告诉他们——”
“我程某人,不仅要以文乱他法家之法,还要以武犯他法家之禁!”
虞霜顿时嬉笑起来:“师兄之法,与他们大道相悖,自然让他们恐惧,过去数百年,商君书从不曾受到撼动,老氏族联合了多少次,结果都是头破血流,而如今……”
“对了,正好趁着这次事情,老氏族准备刺杀师兄的气头,也该歇歇了。”
程知远却是道:“那刺客怎么说也要派个天下剑宗,我才看得起,当年齐杀苏秦,天下第三十余位的剑宗持神剑切云出手,才把苏秦刺成重伤,这刺客若是来,我害怕他不够打的。”
其实,自程知远入天象,以一敌五,展现出盖世仙威之后,老氏族就踩了急刹车,没有撞到程知远的杀兴上,所以那个一只说要动手的刺客,现在已经不知道躲到那里去画圈圈了。
必然不成功的刺杀,那肯定是要斟酌一二的。
别误会,刺客是不惧怕死亡的,毕竟这是职业道德,接了活就没有退款一说。
刺客担心的是无法完成任务,所以发现对方能力超出自己刺杀范围时,就要另想办法。
咚咚咚——
学堂老人进来了,今天有不少学生到此,年纪都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