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颂-第30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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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乙歆瞪起眼睛:“这可是你们的主君!”
那甲士道:“我们正是在遵守主君的命令!”
孟乙歆这下是没有脾气了,好么,感情这帮家伙一个比一个倔,不过也是,高陵君手下的那帮甲士,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忠诚度绝对可靠。
“好了好了!高陵君,你醒醒酒,和我去见见范睢吧。”
孟乙歆把高陵君按下来,高陵君眼中似乎还有抹不开的迷糊:“什么…范睢?”
“范睢?见他干什么!”
高陵君一把甩掉酒爵,当啷的声音传来,孟乙歆诶呀一声:“你喝醉啦!”
“尔母婢也!你才喝醉了!”
孟乙歆脸色顿时一黑,你大爷的,喝酒就喝酒,还骂我老娘几个意思,要打架?
好吧,老子还真打不过你。
“高陵啊……这见范睢,你不记得,王上邀请了洛邑的程夫子么,他现在已经过了蓝田大营,入了咸阳了。”
孟乙歆忍气吞声,好好和高陵君说话,却没见到醉醺醺的高陵君,惺忪的迷眼中隐藏的一抹阴晦光华。
“程…嗝…哦,是他啊…我找他干什么来着…”
高陵君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孟乙歆掀了掀下摆,蹲下来道:“你找他,不就是怕他来当狗的么。”
“秦王要对我们动手了,现在,范睢在前面,针对我们已经提出了一些意见,魏冉在和他对骂,如今程知远入秦,想来很快这个冲突就要扩大了。”
“我们不能束手待毙啊,既然秦王又找了一个更厉害的,那我们,便去见见范睢,从他那里找点突破口。”
“范睢这个…诶!你别把鼻涕向我身上抹!”
孟乙歆连忙躲开高陵君的一只手,而这家伙醉醺醺的,爬起来依靠在案头,缓缓点着脑袋,半睡又似醒:“你…讲,我听着…”
“嗯。”
孟乙歆忽略这个插曲,继续道:“现在程子入秦,虽然短时间看上去,都是为秦王效力,但之前在武关,范程二人是有怨的,此时必不能同心协力,而范睢更是睚眦必报的一个人,我了解他,他虽有谋划,但却贪财,小心眼,必然容不得程知远。”
“他眼里是揉不得沙子的,更何况秦王这次拿回了一颗石头呢。”
“所以,我寻思,这是咱们的好机会,程子入秦,充当后盾,但这个事情结束之后呢?还不是范睢倒霉么,他不会看不清楚,程子入秦,他相位不保啊。”
“刚刚脱离茅厕的困扰,他会甘愿再回去吗?”
高陵君露出诡异的醉酒微笑:“茅厕侯…”
孟乙歆的眼皮跳了一下,不由得心中哀叹,这高陵君今天发什么毛病,喝酒都把自己喝成傻子了,这看来还不止喝了八缸酒。
“算了,还是等你酒醒了再说…”
孟乙歆摇了摇头准备离开,然而高陵君却在这时候突然一把拽住了他。
“啊…你看不起我?”
高陵君满脸通红,孟乙歆心道坏事,而高陵君一把扯着他坐回去:“讲!你给我…嗝!讲来!”
孟乙歆哭笑不得:“你醉了啊!”
高陵君一指戳在孟乙歆脑壳上:“尔母婢…你才醉了。”
孟乙歆无奈叹气:“好好好,讲,讲给你听!”
“我们说到哪里,哦,说道地位不保,行吧,反正回头你酒醒了,还要说一遍。这范睢得知自己相位不保,他肯定要对付程子,这样咱们就有了共同目标,我们可以商量么…”
“老氏族和诸封君,可以退后一步,让一些利益出来,换取生存空间,范睢么,我们给他送钱,这家伙就是个貔貅,贪财的很,有钱,有粮,他就会向秦王建议,驱逐魏冉,保全我们,魏冉么,权臣,我们呢,我们可是秦国的支柱,不能缺失啊…”
“这个计划里,送魏冉去死,再打掉程子,他也要死,但是要让范睢杀,我们不能动手,你啊,先以封君的身份出面,亲近他,告诉程知远,范睢对他图谋不轨,你可以帮他铲除范睢,只是要让程知远给我们,留点生路。”
“程子与我们亲近,这时候,你再去二次找范睢,说程子如何如何,我们是真心向范睢的,到了时候,高陵君你配合范睢,弹劾程子,当中罗织罪名,杀了他,以你封君的面子,更是王上的亲弟弟,这事不就成了吗?”
“魏冉之后,范睢必然受到猜忌,这样一来,他也会被秦王铲除,我们呢,依旧高枕无忧啊……等到嬴稷年老,他也只有两个儿子,嬴倬在魏为质,嬴柱身体又孱弱,届时……”
第五百三十五章 太阿谁主!
孟乙歆离开之后,程知远从转角处走出来,高陵君坐在地上,虽依旧无形象,但是哪里还有半点醉意。
“着实是一箭四雕的算计,这泾阳君,好人都让他当了,要命的事情都让我来做。”
高陵君转头:“在下对于演技还是颇有自信的,太后身边魏丑夫,他父亲,曾经与我善(交好)。”
程知远道:“着实逼真,酒不醉人人自醉。”
高陵君顿时一声轻笑:“说的好……酒不醉人人自醉。”
他的笑意全无。
“杀人诛心,魏冉不是我们这边的,送死也就罢了,我却也被当了抛弃的棋子,泾阳,你何以如此对我!”
“王无血亲!可你还不是王呢!”
高陵君起了身子,看向程知远:“他既说给我听,也说给你听,你现在哪里都去不得,入秦,就是一个笑话!”
程知远不疾不徐:“然而我入秦的目的,只是找法家而已,承蒙秦王厚爱,欲驱我为犬。”
高陵君瞪大了眼睛,顿时噗呲一下笑出来。
“厚爱,为犬!我听说你伶牙俐齿,纵横家都自叹不如,你这种人会给人当狗?”
“我给你半壁江山你不要,去给嬴稷摸头?我不信,你就是再看不起我,也不至于这样。”
程知远道:“可是狗也会咬人,未必不会噬主。”
高陵君:“那你就该死,咬了主人的不是狗,那叫白眼狼。”
程知远张开双臂比划:“天下有这么多人都想我死,但我依旧活的好好的。”
高陵君深吸一口气:“此番种种恶事,皆由嬴稷所起,若不是他硬要逼迫我等,又岂会走到如今地步!”
程知远:“那高陵君想要怎么办呢,是杀了我,还是软禁我,亦或是把我放了?”
高陵君哈哈大笑。
“杀,杀!现在杀这条路也走不通了,还有一个华阳君呢,谁又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程夫子!小心你的性命吧,或许你某一日起来,已经身首分离。”
高陵君指向门口:“既不愿帮我,便滚吧,白请你吃这顿饭了。”
程知远真的有些感慨:“高陵君,你真是傻的可爱。”
“不过既然你请我吃饭,我也落了人情,虽然你拿郑乐羞辱我,但我并不在意,说实话,郑乐很好听。”
程知远向转角喊了一声,虞霜走出来,两眼中满是不满。
“干什么,扰人好事”
他正和那舞女进展飞速,程知远这一打断他,顿时让他不高兴了。
“干什么?同处一室,你还真准备和舞女双宿双栖了不成?干正事了。”
虞霜顿时老大不乐意,冷笑道:“你有龙素,我就不能找姑娘,我记得你当初在学宫,晚上觉都不睡,和龙素在房间里干嘛了都?”
程知远义正言辞:“嫉妒的人一般头发掉的快,我当然是和她在学习。”
紧跟着转过身去:“高陵君,我告诉你,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散了甲士,顺从秦王的意思,如此可活命,要么现在就造反,不要让嬴稷反应过来!”
“只要你动兵,且成功冲入咸阳宫,华阳君和泾阳君,必然以保护秦王的名字动私兵,这咸阳城内,你们几个人是权势滔天,私底下,不少甲士吧?”
“二君动,名义上是救王,但实际上呢,不说也懂,所以,这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见到太阿剑了!”
程知远说完,带着虞霜离开,后者还恋恋不舍。
高陵君闭上眼睛,紧紧皱着眉头。
他忽然泄气。
真的要,杀进咸阳宫么?
开玩笑,程知远已经说明白了。
入咸阳宫,要么被秦王杀死,要么被华阳君,泾阳君用正义的背刺捅死。
“他们不会放过你。”
高陵君向程知远的背影提点:“老氏族必杀你而后快,从商鞅到犀首,再到张仪,嬴疾,范睢,他们被压抑的时间已经太长,已经到了,发疯的边缘。”
——
程知远与虞霜走出高陵府邸,门前的几株梧桐树高大且光秃。
脚步停住,程知远的目光看向某个方向。
“剑意之大,全然不去遮掩?”
程知远在虞霜的不解下向那个空白的方向发问,而就在此时,在虞霜与程知远眼中,那个空白的方向……真的变成全白了。
什么也没有留存下来,白茫茫,空荡荡,不管是草木还是土地,亦或是远方的风景。
只有一个黑影从空白的画布中缓缓聚集。
“想不到,无论咸阳宫暗示多少次都无用的高陵君,居然被夫子,两句话就说服了。”
黑影持着一柄长剑,虽然纹丝不动,但一股可怕的气息,正在从他的身上向外扩散。
不可抑制,不可抵抗。
程知远却没有出剑,而是轻声道:“若是方才,高陵君一心要杀了在下,足下会怎么做?”
黑影道:“自然是救夫子了。”
程知远点了点头:“秦王的话,在下还是相信的。”
虞霜顿时瞪大了眼睛。
程知远对他道:“我不知他是秦王,但我知道那柄剑,那柄剑,叫做太阿。”
“天下剑宗第十。”
虞霜顿时反应过来了。
说剑人直接窥视剑名,正常操作罢了。
“哈哈,夫子慧眼。”
黑影发出笑声:“只是孤真身不在此地,只能以黑影持太阿相见,还请夫子勿要怪罪。”
“不过这剑宗第十,倒也不是靠着这太阿剑得来的,世间之人极少知道,秦王亦是剑宗之一。”
黑影道:“我本不愿兄弟相残,但走到如今地步,他们自己也是自作孽而不可活。”
“不过,高陵君说他敢许诺夫子半壁江山,可我却是万万不敢,夫子还需见谅了。”
“但我想来,若是异人为王,夫子应当可添为相邦?”
程知远摇了摇头。
黑影秦王道:“看来如今的秦国,还有些不能打动夫子?”
“那么我想,未来的秦国一定可以,接下来,夫子要如何应对老氏族的刺杀,以及泾阳的黑手呢?”
程知远忽然道:“秦王,有些事情,您或许想错了,如果秦王真的想让我辅佐嬴异人,那么如今我入秦,不是在这里攻于心计,而是……”
“尽快驱逐四贵,以我为相邦!”
程知远的手向着秦王黑影身前虚空一抓!
黑影手中,太阿剑骤然一颤,似要飞走一般!
天地为之一暗!
——
咸阳宫中,嬴稷瞳孔显示龙的模样,骤然猛缩!
第五百三十六章 太阿倒持(上)
“开什么玩笑!”
嬴稷的声音让部分的内侍慌忙进来,但在秦王的怒斥之下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很快,陈龙右,祁毋山一并进来,嬴稷盯着他们的神色,二剑宗拱手,聆听秦王谕令。
“太阿谁主?”
嬴稷开口发问,祁毋山不解:“王上何意?太阿正在王上手中。”
“在我手,却不为我用,旁人也能调遣?”
祁毋山一愣,摇了摇头:“剑若认主,已不可能再被他人驱使,生灵宝剑更是如样,非凡之物必有非凡之气,如太阿这等宝剑,非一代雄主不能持之,否则或有祸患。”
“春秋时欧冶子与干将二人合力铸出丰城,太阿二剑,丰城剑埋,不知所踪迹,太阿剑献于楚王,昔时晋国听闻此剑神异,引大军来攻,欲夺此剑,楚王挥剑,天崩地裂,飞沙走石,电闪霹雳,晋军以为天神下界,军心大散,昔时楚王几有当年鲁阳公挥戈返日之威,世间无不为之大震。”
陈龙右也道:“太阿退敌之事确实是有,但世人皆以为太阿剑主为楚昭王,然而楚昭王只与晋国战过一次,且晋国与吴国引十八国兵合力伐楚,昭王大败而逃遁,与太阿退敌之事不符,故,窃以为,太阿之主,当是楚庄王。”
嬴稷道:“楚庄么,孤也常常自比楚庄王,确实如此,楚庄王应当才是太阿之主,若是楚昭,未免太过于藐视孤了,孤亦为太阿之主,岂能与这等废物同列?”
“但今日,孤尚且不能完全发挥太阿之威,太阿却差点被另外之人摄去,这是何意?”
陈龙右也是一愣,看向祁毋山,后者顿时失笑,腹诽不已,暗道你看我作甚,我脸上又没有花,看秦王去啊。
见到两个剑宗的态度,嬴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