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颂-第28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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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鲲鹏北来,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
七十五万兵器在这巨大的鲲鹏面前犹如沧海比之大椿,大椿虽巨,却远不及沧海之广,程知远夸赞一声,是道:“汪洋辟阖,气象庞然。”
但是他却一点也不慌乱,而是对安期声忽然道:“既有鲲鹏,亦有洪涛,然而却无半点海运,亦无天池之景象,这也能叫做鲲鹏吗,不过是一只雏鸟咸鱼罢了。”
这突然而来的一句话,依旧是带着嘲讽,程知远对安期声“激”道:“我手中有七十五万兵器,安期声,你终究身体不负真正的逍遥游,你这鲲鹏飞下来,怕不是要被我这七十五万兵器尽数剐了,到时候分尸鲲鹏于牧野,这里活着的人,都是见者有份,一人一块!”
安期声听到此言,顿时冷笑,同时道:“说剑人,你还没有明白自己的情况!虚假的逍遥游?开玩笑!”
他双手举天,狂妄道:“在百骸幻境,在这武王伐纣之时,我就是姜子牙!他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沧海之运,南溟天池,便让你死前也看一看这恢弘气象!”
他说着,仙法骤起,程知远一只手作眺望状,看到那出现于天空的南溟天池,再看看那天池上面带来的浩瀚海运,气象如火红的云霞,看起来极为壮丽。
程知远吐出口气,化出风雨,随后把剑向足下的水面上点了点。
在安期声的注视中,整片洪涛大海,南溟天池,全部化为血红色!
狂妄的笑声戛然而止,程知远向狂妄的安期声道:
“你知道青丘稷吗?我曾经在征淮夷时吃了一株,如今我亦成就天象,得封君侯,于是在此牧野之土上,这世间沧浪,便皆听我号令。”
无边血海。
杀气骤升!
第四百九十三章 道火之谜
八谷各有神威,并不仅仅是用来填饱肚子的,而根据不同的人吃了,也会有不同的反应,但是青丘社稷何其珍贵,在有苏国被攻破之时,青丘社稷也只剩下了三株而已。
从纣王死去之后,人间就再也没有听说青丘社稷出现过了,这是当年大禹治水时所依靠的神物,是他的妻子涂山女娇带来的,而涂山氏却并没有把这种神物的种植之法流传下来,以至于到了商朝末年,有苏国乃涂山氏之后,也只剩下了三株青丘稷。
青丘稷与社稷同存,不会老死,而因为不知道播种的方法,也没有办法种植,不是没有人尝试过用寻常方法去种植它,但最后的结果除了白白损失青丘稷外,什么也没有得到。
八谷并非寻常物,程知远早已有过领教,就像是神麻一样,必须要在山神的洞窟中,被山神栽培,同时神麻还与迁徙的人族有着气运关联,总之,神麻生长的要求极其苛刻,需要山神安稳的治理子民,子民越是旺盛,给予山神,或者说,给予神麻之主的反馈越多,那么它才能长得越好。
同理,其余七谷生长要求必不相同,但有一点,那就是肯定都很苛刻。
安期声脑子里几乎乱了,他看到诸侯剑从天而落,他听到那是三重诸侯剑境中第一重的怒吼,他看到层层叠叠的兵器化为大潮,它们卷起血海,带动风雨雷电,它们穿过自己的身躯,把自己淹没在无边无尽的杀气之中!
“大禹涂山御座开,诸侯玉帛走如雷——!”
诸侯剑第一剑境!
【封野成国!】
七十五万兵器俱为国之子民!
安期声听到那般声音,他眼中被血色充斥,见到那说剑人仿佛坐在无边血海上!
那股气息升腾,却让安期声陡然一愣,青丘社稷之气与程知远本身的气息混合在一起,但是那映照出的景象,摹刻在记忆深处的踪迹,居然与山海遗民的气息想若仿佛!
安期声的眼睛突然睁大!
犹是不可置信般!
腥风赤雨漫天泼洒,剑啸神吟不觉其闻,安期声没有预兆的大呼大喊!
“等等……!”
四方水波乍辟!
诸侯之剑裂开天地,那七十五万兵刃之气聚于一处,对准安期声的脑袋就斩了下来!
御六气!
这里被封锁为国度无法逃脱,安期声中剑,精气神明瞬间炸开,惨叫不迭!
无边无际的剑气几乎把他搅成了烂泥,他沉浮在血海中,费力攀爬起来,仅剩的眼睛奋力睁大,突然如发狂般道:“你……你也是夏人!”
安期声眼中流出血泪:“错不了,是夏后氏的气息,是颛顼之苗裔,是我等同宗!”
他大喊大叫:“你也是夏人!哈哈哈,我等,我等不该同室操戈!”
无边血海上,万剑铮铮作响,安期声眼中居然露出期待,他无视了程知远的杀意,反而向前走了一步,拖着半死不活的残缺身子:
“你是夏人,我们是兄弟啊!非是诸夏之夏,而是夏后之夏!商乃蛮夷,周乃戎狄,自称诸夏,实为窃贼也!”
程知远敏锐的察觉了他在说什么,山海诸夏,这让程知远想起了和北落师门的谈话。
“你是东极人?”
安期声神色扭曲:“东极?什么东极!”
“那是商夷周戎对我等夏人的蔑称!”
“你身为夏人,岂能与商周夷戎之称同流!岂非忘本忘祖乎!”
“你居然自称东极人!何其荒谬也!夏之天矩,已失久矣!游子已成戎狄!”
程知远反问道:“你在蔑视商周,但你自己不也在做着身为太公望的美梦吗?”
安期声:“这是百骸幻境,握用这西岐之仙的形骸,但我依旧是夏人!”
“我的兄弟,你应该与我一道同复山海,驱逐商夷周戎!”
“是了,我现在就带你出去,田子方的口诀,我拿去黄粱,炼出羽化登仙丹,待到鬼门关开,中原便能迎接大清洗,届时我等夏土子民便能回来,回到这魂牵梦绕的故土……”
程知远眼神微动,顺着他的话继续问道:“鬼门关开?何时开?”
安期声显得有些兴奋:“那自然是在庐山青火下降之时!”
“届时中原混乱,楚地秦地,有野心者都会聚集在庐山上,届时鬼门关大开,天地阴阳错位,生死逆乱,这些人自然都会被一网打尽!”
安期声:“那可是天之道火!犹如万金财帛与之穷夫,犹如千斤巨鱼与之渔人!”
天之道火?
程知远目光一动,他想起北落师门曾经说过的话,这是关乎到自身仙道法运的大事情,但是其中的损害,谁也不想承担。
程知远眼神微动,装出一副轻蔑神色。
安期声见程知远有些“不以为然”,并不知道是程知远伪装,兴奋的他此时皱眉瞪眼:
“你别以为这是简单的东西!”
“青天烈火就是降临于世的一方之【道】!得到的人可以用这枚道的种子来传播自己的道理,这就像是天礼,天律一样可怕,所以法家会参与青火争斗,而鬼谷门也会出现,道的种子是可怕的,这足以缔造一个时代!”
“庐山道火,我等取之,是要重定重定天矩!那楚国的东皇太一,妄想用道火来创造【天庭】!简直是痴心妄想,这一次,我等计策,早已把他也算计在其中了!”
“只要我用黄粱,用黄粱梦醒之法,中原众生便不再有梦境与理想,散尽他们的精气神明,他们会成为天地的一份子,血肉骸骨成泥,成为哺育新夏的沃土!”
“这商周之世,窃夏之世,也该到此为止了!你与我同为夏人,当为我夏后而谋,不当为商周之臣!”
程知远没有说话,但是安期声的神色却微微变了,很是狰狞:
“你……难道认为诸夏之夏,才是真夏,我们夏后之民,山海遗子,不该来此中原?”
“你……认同商周的道理?”
“你觉得帝辛,周天子,才是你的君主?!”
安期声深吸一口气:“游子久不归乡,自然不记得故乡的模样……”
但他话没说完,却被程知远打断了。
程知远只有一句话。
“自炎黄而始,未有蛮夷戎狄之分,人聚为部落,合以为联盟,三皇之后乃起五帝,尧舜之后方有大禹,然至此时,华夷之辩,依旧未生。”
“部落征伐,愿随我来者,与我同也,屡教不改依旧者,与我异也,同者大同,诸子亲昵,为我兄弟手足;异者大异,屡屡侵我,为我心腹大敌,华至此出,诸夏自此而始。”
“如我振臂一呼,三百部愿随我者来也,故来者百部,百部归一,华夏自始。”
“但,谁起华夷之言?管仲也。你拿周朝的思想,去套用在夏商乃至尧舜之世,难道不是太可笑了吗?”
第四百九十四章 山海彼方的天子命
安期声须发皆张,闻言凄然大怒!
“你终为戎夷所同!”
他眼中充满愤怒与悲哀,更有深切的苍凉意,甚至有些癫狂的道:“山海之子,为何屡屡皆如此是!汝等不想复兴夏后之世,反而欣喜于如今的遗世独立,如你者,山海之中不可数,皆为我等夏人叛逆!”
这在愤怒与悲伤之中脱口而出的言辞里,隐藏着重要的讯息,那就是山海之中,并不是所有人都如安期声一样希望夺回中土,葬送南世众生,也有如程知远一样,对于安期声道理并不认同之人的存在,但是也可以推断出来,这些人是少数,而大部分人恐怕代表的都是安期声这种思想。
程知远对外称是东极人,而他身上也确实是有着纯正的诸夏气息,在吞吃了青丘社稷之后,就与大禹一系有了不可抹除的痕迹与关系,但程知远知道,自己所代表的立场,哪个都不是。
夏与戎狄是一种辩证关系,安期声用管仲的思想来看待夏商的人,显然是不正确的,但如果用来看周,倒是还有点意思。
程知远不免随口言道:“何为戎夷所同?商汤伐夏未迁夏都,周武伐商未灭朝歌,山海遗子又是什么时候迁移走的呢,我们生于此,长于此,夏人未灭,商人未亡,夏后氏子孙也并非只有山海一系,你言称要灭亡中土,却也是在灭亡自己的手足兄弟。”
“山海彼方,也有天子?”
安期声道:“我夏后天子高贵,安期声自是奉天子命来此南世!亦是奉天子命灭这南世!”
他这番话说出来,似是极为荣耀,并不含有半点遮掩,同时又对程知远劝言:“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我等依旧为夏后诸子,是为手足!”
程知远愕然,随后言道:“安期声,你没看清楚情况?”
他手中诸侯剑猛然一扬,安期声只觉得一阵腥风血雨劈面而来,他未曾起袖,眼中却见一座阴山砸下,顿时让他整个脑袋都昏沉跌宕,痛苦不堪!
精气神明骤然大落!
程知远持诸侯剑言:“你的计划我不会参与,纵然你驱使山海天子代替中土天子,也与我没有关系,你也真是蠢笨,山海天子要取这人间,那是他们自家的事情,你这个外人,掺合什么呢?”
“这中土在上古之时,夏、商、周,哪一个的祖先不能攀点亲戚?”
“夏有夏后,大禹是颛顼六世孙,颛顼氏生有梼杌氏,高辛氏帝喾是颛顼的侄子,他的祖父是白帝少昊氏玄嚣,尧是帝喾的四儿子,他的大兄是后稷,二哥是契君,三兄帝挚,五弟是台玺,台玺的儿子是叔均,他是姬昌的太曾祖。”
“娥皇女英是舜的妻子,是尧的女儿,帝丹朱是她们的兄长,她们的祖母是商祖简狄,简狄是帝喾的二妃,她生下契君,而三妃庆都正是尧之母。”
程知远这番话说完,对痛苦不堪的安期声道:“追溯这些问题并没有意义,从上古到如今,乃至于我们所处的礼崩乐坏之世,这些王室其实都是同根同源,除却舜帝与他们并没有关系之外,其余的人,夏商周之祖,都是兄弟相称。”
安期声默然无言,大约十数呼吸之后,他才开口,怒言道:“但即使如此,如今血脉也已经稀薄到不可相认,夏人入夷而成夷!”
程知远:“你这么说,那夷人入夏而成夏?”
安期声又是无言,程知远则是穷追猛打:“反向衍之,上古天下多少部族,如我之前所言,入我夏者皆为夏也,不愿与我同行者,屡屡犯我者,如长生匈奴、鬼方之类,则分道扬镳,是我生死大敌,不死不休!”
“夏是一种精神,是一种传承,而非物质意义上的东西,夏是一种图腾…是一种信仰,比起那些称孤道寡的鬼神天帝,夏这个词才更值得我们去崇拜与尊重。”
“诸夏之夏,非夏后之夏?那对于你来说,夏仅仅是一个王的代称吗?”
程知远:“一王之天下,还能称为天下吗,天下是他的私有物吗?是他的玩物与禁脔?那我们的性命呢?生杀予夺全看他的心情?”
“那这还能叫做‘国’吗?”
“天子为国之精神,若天子昏聩,则失国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