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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节

剑颂-第20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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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连环!玉连环!”
  有人甚至惊讶不能自禁,已然站起,手臂颤抖着指着讲学台!
  程知远把那个羊皮环展开,赫然就是两个套在一起的,俱有正反两个面的环!
  “玉连环可解矣?”
  程知远对龙素道:“这就是悖论,数学中的悖论,并不是诡辩,而是你没有找到可以解决的方法。”
  “惠子的玉连环,象征着数字中的无穷大。”
  程知远道:“无穷大本不可表述,就如同道之终极,穷极世间众生一切不可见矣,但如今,却真真切切,借我之手,借数学先贤之论,呈现在各位面前。”
  “不论是那位西夷贤者,还是魏国惠子,他们所做的这些,都为基本的数学理论,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而这一切,皆始于伏羲氏所做的连山易。”
  “古圣之智,当与世相移,非固步自封也!”
  讲学馆内沸腾起来,不少人都开始向前凑近,想要看一看那个“玉连环”,而这其中,来自魏国的学者们面色大好,荣光迸发,便是站在旁人身边,仿佛都高了三寸一样!
  惠子先贤,太学主大才,魏国与有荣焉!
  便是酆业也极其兴奋,不过他还算清醒,故而问出这个东西如何使用。
  程知远则是道:“数学模型,不一定是要有用的,它们很多,也是为后来的,为其他的数学模型,做出奠基,就好像一块块砖头,一片片瓦,数学计算之后,验算之后,确定之后,推导出的数学模型,呈现在你我面前,告诉大家的,告诉你我的,是这个东西,‘可以实现’。”
  “其中涉及到的概念,两面即一面,正与反,轻与重,一切对立面交融,世界是普遍联系的,矛盾是对立统一的,哦,我好像又不小心解决了一个问题,矛盾,我听说楚国有个故事,天下最锋锐的矛与最坚固的盾?”
  程知远说到这里,似乎是在打趣,只是神情依旧“严肃”,故而酆业也不好摸他的心思,只是觉得这个师弟,心思深沉,却又有大智慧,让人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这个东西,其实某种意义上,也代表时间。”
  程知远挥了挥手,似乎在驱散什么不存在的影像:“这些东西不能治国,或许与很多人的理想不相符合,但是数学却可以改变天下的运转,改变社会的结构形态,墨门的机械就是其中之一。”
  “但此道,粗懂容易,若想精通,难啊。”
  程知远叹了一声:“我也不过是,初窥门径罢了。”
  他这么说,酆业就感到极其不可思议:“你还是初窥门径?那天下的算者,又算什么?”
  程知远摇了摇头:“我只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就好比周文王站在黄帝的肩膀上一样,这算不得什么大本事,真正的大才,是可以举一反三,从中推导出更加复杂,更加理性,更加有实际作用的公式与数列的。”
  “这才是可以真正造福天下的大才,而我,不过是一个转述者罢了。”
  酆业大叹:“师弟谦逊…却也谦逊的过分了些。”
  程知远仰起头,对酆业道:“学不可以己,学海无涯,苦作舟船。”
  酆业道:“师弟志向不在天下?”
  程知远看着他,摇了摇头。
  “我志不在此间天下,在我自己,但我可传道,自有心怀天下之人。大争之世,正是数千年不遇之巨变关口,王侯将相,你方唱罢,我来登场。”
  他说完,此时走到后面,对所有人道:“玉连环已经解决,下面,我们要列一个公式,这个公式,各位记一下,虽然不一定能用上,但是对于思维的拓展,大有裨益……”
  “希望日后各位,不论是自隐于山林,还是为世主而出谋,皆要记得今日讲学……”
  程知远列出公式,随后开始进行深入的分析与讲解,只可惜这个时代没有黑板,而且这玩意,之前墨家也没有人想过要去做。
  学宫讲道,多为辩论,少有如程知远一般大讲算经者,而这种东西,仅仅凭借好记性,可是不能够回忆清楚的。
  而数学是严谨的,但凡有半点疏漏,哪怕是一句不听,后面的也必然仿若听天书一般,一头雾水。
  故而稷下学宫少有的出现了不断有人记录动笔的情况。
  抬起头听讲,低下头动笔,从程知远列第二个公式开始,讲学馆内,就再鲜少听到有人开口追腔,前去辩论的事情了!无他,只是因为来不及而已!


第三百四十九章 世生良才,未敢用也
  “天下四百年未尝动也!故诸士无功,诸王皆罪。”
  君王后喃喃念叨着这句话,不免一边笑着,一边叹着,一边摇头。
  诸士无功,诸王皆罪。
  固步自封。
  这位太学主,真的是敢于讲啊,不过他的身份倒是决定了,他即使是讲出来,也不怕得罪旁人。
  学宫风气本就是畅所欲言,以往也有很多人抨击齐王,但基本上没有在大庭广中之下撕脸的,譬如申不害曾经就干过这种事情,直接说齐国齐王皆不行。
  不过这一次,也不是单单抨击哪一个人,而诸王总被自家人抨击,这种事情倒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情,骂两句也就过去了,反正也不是自家臣子。
  被自家臣子差点骂哭的倒是也有一位,就是楚怀王,骂他的人就是屈原。
  鉴往知来,世可变矣。
  君王后在夜下回到宫阙,香炉中的轻烟袅袅升起,而她心中却全无喜意。
  只感觉程知远说的那番话,过于沉重了。
  诸国之中,山东六国,哪一个能做到鉴往知来?
  根本就没有过!故而是过于沉重的话题,哪个君王不想有大才施展,但每一个都是庸才,而臣子亦是庸臣。
  但凡有一国能做到,也不至于沦落到今日这般地步。
  如今,赵,楚还与秦有一战之力,但是齐,神灵不论,至少人口兵力,是真的不敌了。
  当年五国攻齐,大乱之后,本就应该修生养息。
  君王后抛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转而努力想着程知远提出的“新算科”,也就是“数学科”。
  她有一种感觉,墨家那些连基础数学都不算的东西,就能把某个国家,某个城池,变成强弓劲弩,铜墙铁壁一般的铁桶,那么,如果按照程知远所说的高等数学,那又能让这天下,变成什么模样?
  数字之中,蕴含着大道,蕴含着真理。
  …………
  讲学馆外,荀子与越王都听着,直至讲学散去,他们二人回到右山临宫,越王这时候才笑起来,虽然看上去依旧狰狞如狼狈,但并没有恶意与贬斥,反而皆是夸赞。
  “好,好,好!”
  他显得有些兴奋:“荀况小儿,你听到没有,诸士无功,诸王皆罪!哈哈哈哈!我亦曾有大罪啊!”
  荀子则是失笑道:“错了,若当年越王不去卧薪尝胆,何来越灭吴之战?若固步自封,恐怕越王也必然早已沦为青史尘土,在史书中,越王,可能不过就是一个昏君,庸君,最后导致自己国家灭亡的不肖之君。”
  “又,何来今日之功勋地位呢?”
  荀子感慨:“三千年琅邪不拔,天下剑宗无人敢称其二,这等威势,难道不是源自于越王当年的卧薪尝胆么?这就是知远所说的思变之道啊。”
  “道与世移,身正世正,人与道同,则国正,天下正矣。”
  荀子正色:“我倒是对这门数学之科,有极大的兴趣了,越王不若与我一道,向知远请教?”
  越王面色一动:“你有兴趣?可这东西,比起连山来说,我看啊,是还要难上百千倍的!”
  荀子道:“不难,则无求也,正色因为难,方才有攻克之欲,我知我无知,我知我无知…何等大才啊,能说出这般话来,可惜可惜,先贤已逝,不能得以一见。”
  越王撇嘴:“不过是一个比我年纪要小的西夷学者罢了。”
  荀子道:“学无先后,达者为师,如今日儒家八脉,七十二圣贤,难道都是尊奉孔丘的吗?”
  越王眨了眨眼睛,嘿笑一声。
  荀子也笑:“我与孔丘道之同,也只在于礼上,孔丘与孟轲之道之同,在于仁义上,但孟轲仁过其实,义倒是无暇纯粹,孟轲不懂仁,但他懂义。”
  越王道:“那你岂不是仁义都不懂,我记得你说,你是个小人来着。”
  荀子道:“正因为是小人之儒,所以才能看到大人看不到的东西,君子小人,若如今日知远所讲,小人可君子,君子亦是小人啊,世间矛盾,本为一体,在谈论君子小人,岂不是以我之矛,攻我之盾么?”
  他竖起手指,虚晃了几下,随后似乎是下定决心一般。
  “这门学科要开。”
  荀子道:“数学科要开,必须要开,此乃易世之学,不可不学!”
  “把之前的算术,加以改造,我意思是……”
  他话没说完,越王忽然道:“我说,你这是违约了,程小子只是借调,他是太学的代师。”
  荀子侧过头看了越王一眼,越王则是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可不要因为刚刚那番君子小人之辩,就真的把自己当做真小人了。”
  荀子忽然叹道:“如果为了能让学宫一直鼎盛,纵然当一回真小人又如何呢?”
  越王有些不愉。
  但荀子复又道:“可惜,可惜,我到底还是做不到这种事情。”
  “可惜啊,若不是当初榆次出事,我稷下学宫,本该在今年二月,迎来这个学子的。”
  荀子这么说着,随后又突然失笑:“不过祸福相依…祸福相依,若是如此,我怕是也没有这个弟子了,稷下或许也要少一门学科了。”
  他对越王道:“我虽为稷下学宫操劳,但我只是为了传播我的学说与理论,这里是一个好地方,可如果太学也能够承担起同样的职责,我就算去太学当一普通讲师,又有何不可呢?”
  越王咧嘴:“你明白便好,我可不想与你在此打起来。”
  荀子道:“怎么,你要帮太学老祭酒,他之前不是骂你来着的么?”
  越王道:“人无信不立,我虽擅长欺骗,但一切皆为了目地,如今我的目地,便是十日无忧,此十日后,那小子,回太学去,他回去之后是不是回来,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荀子失笑道:“这也算做老师的吗?”
  越王道:“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他老师?仙家中人,如何传道?我当他师,不过是为了报复而已,他知你知,我听那老师只是顺耳,却从未曾真的把他当我弟子。”
  荀子愣了下,随后微微低头,不断颔首,却显得有些沉默下去。
  “可惜…可惜……世生良才…未敢用也”
  ……
  “大才,大才啊。”
  苏厉从学宫走出,在回到自己宿处的路上,脑子里依旧是嗡鸣不断,只感觉有一道宏伟的大门向他敞开,而这道门扉,是古往今来,都没有人真正探究过的。
  他就像是先行者,在一点一点的摸索,他就像是古老的那些先贤,当他有所成就的时候,哪怕是一点点,也必然为后世永远传颂。
  人生一世,不就是为了“赢得生前身后名”么!
  青史留名,千古流芳!
  此方为人生第一快事也!来这人间大闹一场,随后悄然离去!
  或为一国谋,或为诸国谋,或为一人谋,或为一派谋!
  一怒而天下惧,安息而天下息!
  此方为鬼谷纵横之道也!
  苏厉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把今日的所见所闻告诉给自己的兄长们了,想必季兄(三哥)苏代听闻了这番讲课后,必然心潮澎湃,同时,他亦不断扼腕叹息,这等大才,不要看他是在稷下学宫讲道,但事实上,他却是太学的师主。
  西郊太学,周之辟雍,有何德何能,可纳此良才,大才为己用!
  天子难道还想复出吗,简直是荒谬无稽之谈!他这一生注定只能老死在洛邑,如一只家犬般,如一只吉祥物般,被囚禁到死为止!
  苏厉摸了摸下巴上的小胡须,眯了眯眼睛。
  夜幕寒冷,他却不裹裘衣,单薄的半青衫在尘风中猎猎作响,而苏厉转头过去,便仿佛有无尽苍茫从远方席卷过来,如疾光迅影,掠过他的身边。
  “十日之邀,三日之讲,明日便是最后一日,此三日过,数学之道,太学主之名,必然响彻天下,震动六国,世间无人不识君矣!”
  “但之前那番诸士无功,诸王皆罪的论道,必然会得罪诸国世家宗族,故又难以被其他王者征召录用,我不相信,这般大才,真的是不为仕途上进,只是为了在学宫中,宣讲他的理想与大道吗?”
  “这天下,现在哪里还有这么傻的人?”
  苏厉自言自语,说着说着,便顿时抑制不住,难免失笑起来。
  “为了天下更易的傻子,为了百姓?我辈中人,学得文武艺,货与君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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