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颂-第19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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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虚怀说到这里,吕不韦有些惊讶了:“天下剑宗五十六,被一个无名少年人,仅仅用一道死意就被吓得退了一下?”
公虚怀举起手掌:“我感觉到五只眼睛在看我!”
吕不韦道:“你与他比剑了。”
公虚怀:“飞雪扬尘,锋芒化气,只是一刹那便斩我鬓角,似有周易之影!”
吕不韦着实是兴趣大起:“他叫什么,姓甚名谁,所在何方?”
说完,又一拍脑袋:“我却是急了,在何方,那必然是在稷下啊。”
“是在稷下吧?”
吕不韦就问,公虚怀道:“是,至于名字,惭愧,我尚且不知。”
吕不韦摩挲着陶茶盏,笑了起来。
“有人知之?”
公虚怀斟酌着道:“或许…没有。”
吕不韦笑的更加灿烂了。
“可以拜见拜见。”
“奇货可居啊。”
第三百三十六章 三人行,必有可为师者
君子性非异也,善假于物也。
龙素把韩非子的那份卷宗交给其他监考传阅,其他人也都纷纷认为,这副卷宗应该是此次稷下学宫,至少有很大可能性,可以拔得头筹。
考试的前几名当然有奖励。
那就是成为荀子的弟子。
这是无上的殊荣,能够成为学宫大祭酒的弟子,往往每一次只有一两个人,而还有很多时候,当荀子看过那些卷宗后,只是给了一个尚可的评价,那这种卷宗,虽然是头筹,但也不能成为荀子的弟子。
只有那些卷宗答的特别好的,带有自己浓烈的思想的,才能被荀子另眼相看。
但起码,得到了头筹,就有了得到荀子正眼相看的本钱,而且哪怕荀子不收,或许是因为道不同,儒门足有七十二位圣贤,说不定哪一天哪一位就遇到了,然后就收下了呢。
这种事情都是说不准的。
但是今年的诸监考,以龙素为首,都认为这一个叫做韩非的人,必然能够得到荀子的青睐了。
龙素想起之前还有一个卷宗,便问罗趾等人,说李斯的卷子被荀子拿走之后,还没归还过来,如今荀子大人是怎么看的呢?
罗趾他们都摇头表示不知道,但有人认为,那个叫做李斯的,通过的可能性很大。
看来今年要有两个成为荀子的弟子了…哦,不对,似乎是三位。
还有一个,据说是荀子从太学带来的,但是让人感到诧异的是,荀子说他依旧是在太学进修,然而却拜了稷下学宫的大祭酒为师。
这让不少人不快,倒是没有人说,太学的人终究比稷下的人要低一筹。
因为收徒的人是荀子,而荀子站的实在是太高了,已经超出了三宫狭隘的鄙视链。
“龙素,你知道太学主是什么人么,他明天就要在东院讲学馆开讲了。”
诸监考中,一位叫做原游(原叔后裔,原国人,后被晋国灭)的人道:“听说太学主要讲的是易。”
他似乎亦有所指,对龙素道:“人家都说是周易,但我不这么认为。”
原游向龙素使了个眼色,龙素心中微动,她当然知道太学主是谁,也知道太学主要讲什么,那自然不是周易,而是连山。
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心里,此时她正是要张口说出事情,却话到嘴边改口了。
“我当然…明天不就知道了么,何必心急。”
她说着这话,却没有看原游,而是在整理卷宗,同时龙素心中大呼不该,刚刚她居然差点就说谎了。
这是极其不符合礼与君子之道的!
君子从不说谎!
如果是子夏那一脉,那当然会有“善意的谎言”,但是龙素是仲良氏,白鹿宫的人素来极重视语言举止,而且性格一般都不好,不能说迂腐,只能说是自己给自己定规矩。
原游没看到龙素的表情,他也只是随口一说,于是嘀咕了两声就点了点头。
是有道理。
龙素则是起来,找了个由头退出去了。
她揉了揉眉心,嘴角抿了抿。
……
越王打了个盹,第四日的等待实在是无聊,这几日他把稷下学宫闹了个遍,尤其是兵剑科的那些老师,他们纷纷请假,一时之间给右山临宫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于是荀子就请他去喝酒。
越王自然是答应了。
荀子在喝酒,首先是不让越王闹事情,不然接下来又不知道哪个科目的老师要递请假条了。
他摊开三份卷宗,一卷是他抄录的,是程知远的答案。
另外两卷,是韩非和李斯。
越王拿起来看了看,他虽然对于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不太明白,但是当年也曾跟随范蠡学习过,故而很多治国的道他也知道,何况后来越王还和瞎了眼睛的伍子胥说过很多话,曾经的敌人成为了朋友,或许这也是伍子胥在国灭之后没有想过的情况。
“先看这卷。”
荀子把李斯的推给他,越王看过之后,点评就两个字。
很好。
荀子再把韩非的给他看。
越王看过之后,点评了两个字。
极好。
两个好字,意思却全然不同,荀子问好在哪里,越王道前一卷好在治国,后一卷好在治众生。
“仅仅八个字,就道尽了如今天下之衰!”
“养非所用,用非所养!”
“秦国之强,正是养者所用,而关东六国,皆是此八字之态!”
越王道:“前一卷,李斯之卷,可使强国更强,强大无边;后一卷,韩非之卷,可使强国脱胎换骨。”
荀子道:“怎么个脱胎换骨?”
越王道:“问鼎中原!”
这四个字可谓是极重的了,是当年楚庄王留下来的成语。
荀子再把中央程知远的一卷拿给他看。
越王看着,久久无言,皱着眉头,思来想去。
荀子失笑:“看来这一卷不可以问鼎中原。”
“是无用之卷。”
越王摇了摇头,神色郑重:“万物皆备于我矣……煮布,我从没有…没有见过这种比喻。”
“万物皆可为我所用……如何来做到,问自己,君子中的君子,君子非君王……”
“这不是治国之卷,也不是问鼎之卷。”
越王道:“这是立圣之卷!”
荀子兴趣大起:“何为立圣?”
越王道:“何为君子?”
荀子便开口说了一段,大体意思还是那些,但是越王却笑:“倒是你们儒门七十二圣贤,个个都应该看看这一卷!”
“勾心斗角,哪里还是儒门君子!”
荀子难得点头,忽然对越王道:“是啊,你说的对。”3
儒门七十二圣贤之间的大战,迟早要爆发。
矛盾不会一直无止境的积蓄。
“君子是护佑道的人,道是天下的道。”
荀子这时候忽然笑了:“是的,这是一卷立圣的卷,不能治国,不能问鼎,不能梳理众生百姓,但是却可以让观卷者扪心自问,如何才能……修身为圣。”
“修身为圣,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荀子道:“这是程知远前几日在讲学馆说的内容,并未曾备课,是他自己的理解,我觉得十分有道理,便抄录了下来。”
他点着那三卷:“今年收徒,有三人矣,三人行,必有为师者矣。”
第三百三十七章 国法之中无此律
东院的讲学馆,今日是人声鼎沸。
太学主此日当来讲易,但稷下学宫中,多少能人听闻此事之后尽皆嗤之以鼻,五日光景准备卷宗,便就是等着今天来此找回场子。
今年大考,太学一份卷宗使得稷下学宫丢了大脸面,这些人被某些监考发动过来,陈说利害,势在必行,是摩拳擦掌,眼中生雷,铁心要给太学主脸上剐两层灰下去。
但太学主还未曾到,东院之外,却有车马辇架缓缓行来。
威仪仗,气通天,诸侯驾五龙,那五匹龙驹昂首,碾碎尘埃,拉着齐王法章与君王后的车驾,在众多拜见者震动的目光中,就此驾临东院。
拜帖自然是早已送来了,但是给的是荀子,荀子知道了姜氏自然就知道,于是今日姜氏子弟一个不留都没有在东院干活,全部离开了。
齐王入宫,姜氏自隐,这是不成文的规矩,也是因为双方相看两厌。
拜见者中依旧有商人,有士宗,有林林总总各种有地位有头脸的人,伯侯公卿皆有之,士大夫,上卿,客卿,大夫,君子,门客,剑客…熙攘百态,但此时齐王驾到,那么今日一日便不会再有其他的拜见了。
他们很识趣的退到一旁,而齐王牵着君王后的手下了车辇,诸大夫齐齐拜见,面上堆笑,齐王会来到学宫的事情,他们都不知道。
“王上怎么来了,倒是未曾听到风声么。”
“听闻今日…那太学主要在此讲易。”
“太学主在稷下讲…啊,此事是有,有听闻。”
“太学的人讲个客座课程,也值得王上来此?”
诸公卿大夫交头接耳,目光之中尽是狐疑。
他们没事情自然不会来东院,来东院的,拜见这种事情,说白了就是私下里拉拉关系,疏通疏通人脉,多留点人情,日后说不定总有帮衬的时候。
要么就是已经怀揣着明确的目地性,是来寻找某个人,从而和他搭上线。
要么就是愣头青,表示不服某些事情,亦是来寻找某个人,要和他定日子比试,这种就比较少了,大部分都是学问上的比较高低,用的是卷宗而不是拳头。
齐王法章挥了挥手,唤来一大夫:“太学主未到?”
那大夫恭敬:“现在便派人去请。”
齐王眉头一动,道:“原定几时开讲?”
大夫有些为难,他并不是来听太学主讲道的,而边上有学宫子出列,身边还有一个小姑娘。
司马晴上前:“禀告王上,原定卯末辰初。”
齐王笑了笑:“看来还有些时间,太学主未到也是正常,不必去请,我在这里等候便是。”
司马晴连忙拜下,而齐王便找个地方坐下,对君王后道:“还请夫人为我点上一柱檀香。”
君夫人奉命,她点起檀香,侍奉于齐王身侧,这齐国的王与后就在此安神静定。
但是那帮大夫却如站针毡,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心中嘀咕,暗道那太学主居然敢让齐王在此等候,着实是犯了礼数。
学宫不可能不知道齐王来此的事情,从司马晴出列解释他们就认出来了。
那是荀子的弟子之一,这说明荀子早已派人在此等候。
那既然如此,为何不让太学主提早到这方开讲?
有一位大夫目光凝动,对边上一位齐国下卿道:“太学主,无礼也。”
那位下卿深以为然。
“太学自周公始作,出其雏,后历代天子作其礼,分五地,裂五疆,引东南西北中五宫,一时之间,礼乐盛行,天下尽欢,然如今,礼崩乐坏,太学之人,也早已把礼乐抛之脑后,居然连尊王奉君的道理都不懂了。”
这位下卿说话比较露骨,其中还有隐隐的寓意是不满。
太学不过是周天子辖下的学社,三宫之末的地方,如今除了藏书之外还有什么可以拿出手的?太学主来此讲易,虽然是被荀卿邀请,但是这不代表他就能为所欲为。
齐王可是曾经僭越过天子之位的。
虽然最后没成,但是好歹也干过这事情,早已对天子…啊,洛阳还有个天子啊!
守着最后的礼乐,连自由权都不属于自己的天子啊!
哈,真是可笑的天子。
但这种话,这位下卿不敢说出来,有些事情大家心里知道就好,讲述了也是隐语,并不是明言,毕竟话不能乱讲,这时候就缺出头鸟,所以谁也甭露头。
天知地知?哈,天地都不知,只有我自知。
下卿的话让那位大夫深以为然,同时摇了摇头,似乎对太学丢失了礼教的事情感到很惋惜。
“昔年太学乃礼乐盛行之地,如今却沦为微敝末流,着实是令人唏嘘感慨,稷下兴盛,百家争鸣,圣人传道,合该我齐国…大兴。”
大夫的声音不大,故而也没有几个人听到,但是听到的人都微微的点头。
随着时间的推移,似乎每过一顷刻,他们的不满便呈爆炸式的增长。
于是便有大夫去问:“你们学宫也缺了礼数,齐王要来,难道你们不知道么?”
司马晴恭敬回应:“学宫是学宫,齐王是齐王,学宫有学宫的规矩,开课有开课的时辰,齐王有齐王的规矩,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大夫很不高兴:“你是荀子的弟子司马氏,那你告诉我,国大还是家大?”
司马晴回答道:“自然是国大。”
大夫道:“国在前,家在前?”
司马晴道:“自然是国在前。”
大夫的目光瞥向齐王的方向:“那既知一国之主将来,为何不做准备?”
司马晴忽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