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颂-第17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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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程知远与青丘关系是什么样……
她是如此想的,并恪守礼法。
诸侯之子称为公子,公子之子称为“公孙”。
不过这时候,对于公孙氏来说,这种称呼可能有些尴尬,所以往往很少听到有人称公子之子为“公孙”,如果被人捉住口舌,或许会被认为是对公孙氏的不敬重。
但私下见面,一般会这样说的。
而公子中,譬如有名的齐桓公“公子小白”。
还有信陵君“公子无忌(魏无忌)”,“公子胜(赵胜)”等。
所以依照这时候的道理,甘棠对龙素自称为“召南”,也就是程召南,这是程知远给她取的名字,在此时代,不会称呼为“程公子”,而是应该叫“公子召南”。
所以龙素才会如此称呼,或者舍弃召南,直称呼为“公子”,或是“女公子南”,亦或“子南”。
子南,这不是对诸子无礼了,事实上诸子的称呼不是这样的,譬如墨子,一般对外说时,会说【“子墨子”曰】。
龙素此时在向甘棠请示,因为知识不能外传的缘故,所以龙素也不便把话说的明白,否则会引起青丘不满,龙素的意思是点拨一二,也就是说能帮的话,当然可以,如果不行,还请怪罪自己,实在是过于直言了,是不敬青丘之学了。
之前就提及过很多次,在这个年代,知识是划分贵族与平民的分水岭,家道中落的贵族就是所谓的寒门,就像是程知远在赵国遇到的小姑娘萧菽,她因为父亲的生计不断变卖家产,而所谓的家产就是“书籍”。
也就是那些卷宗竹简。
所谓诗书传家,这时候的风气就是如此,当然和后来的意义有些差别。
这时候对知识产权什么的,包括所有权,都看的极重。
知识就是“道”,如龙素所说,是人弘道,非道弘人。
这个道字,指的就是知识。
毫无疑问,连山的知识,甘棠(程召南)对它的解答用上了她独有的学识,这种解法也是不可以轻易传授的。
所以龙素对甘棠能够把这种解法告诉自己一部分的举动,那是十分感激的。
按照道理来说,这至少是师徒,或者是老师和学生这种关系,如此才能传授。
然而甘棠只是说帮助自己而已。
这个人情便是很大了。
第三百一十一章 知遇之恩
所以龙素的意思是,稷下学宫的开宫时间和青丘也有关系,所以前院监考们虽然和甘棠非亲非故,但是为了学宫颜面,还请指点一二。
而且龙素说自己精气神明损耗颇大,这也确实是事实。
她可不想变成《谁人氏》中所记载的灵怪“颜如玉”。
生而知之,比死而知之有意思的多,而且至圣曾言,不知生,焉知死?
所以对于颜如玉的行为,至圣是不赞同的,而龙素也是不赞同的。
指点一二并非是传授,仅仅只是稍稍点拨,而点拨这种事情,如果对面悟性极好,那么应该一点就通。
如果悟性很差,那么如果点拨者有耐心,或者心情不错,兴许会多指导一下,但如果点拨者只是为了应付差事……
那也没有什么错的,毕竟该说的该讲述的,都已经弄到位了。
故此,龙素话说完之后,又继续真心实意的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前院的监考……呜……我不想帮你解了。”
甘棠忽然很不高兴,龙素顿时拜下:“若公子召南有忿,素当拜罪。”
“不,我不是因为这个。”
甘棠指了指外面:“我们在这水地小筑又待了好几天,剩下的连山阵列还有一大半,肯定不能一次解完,但我现在觉得,你似乎准备告诉前山要开宫了。”
“我等的人还没来呢。”
甘棠似乎在赌气,而她也是确确实实不太高兴。
谁说涂山的王就没有点脾气了?
不过每当这个时候,甘棠倒是可以自我催眠,默默念叨,自己是程召南,不是甘棠。
不过这样弄,要是精神不强大的人,怕不是早晚精神分裂。
角色扮演可没这么有趣。
龙素有些无奈,此时给予回应,则是声音清朗:“之前我与您也有言,学宫开试,哪怕已过开宫放卷时间,素必然为您保留一份卷宗,待程知远来时,您可转交于他。”
甘棠盯向龙素:“是,说是这么说的。”
龙素行礼:“凡素所言,字字为真,绝无半句谬误,言行必同,若公子不信,素,可做担保,为他亲开门路,独作监考……”
甘棠忽然一问:“你要单独为他考试?此话当真?”
龙素道:“君子无戏言,可使他交卷时期延长,素将其中缘由告知荀卿,亦通告各位师兄弟,想来绝没有人会多说半句闲话。”
君子无戏言与君无戏言其实含义差不多,因为后来君这个字基本上都专指帝王,亦或有权势的人,所以很多人忘记了这个词汇的本来意思。
那是指的“言而有信”,其中的君,说的是正直的人。
《论语·学而》第七章 :子夏曰:“贤贤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与朋友交,言而有信。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
甘棠得到了龙素这般答复,如此才有些满意。
不过,她刚要开口说一下后面的阵列问题,突然目光一动,偏头望天。
龙素不知何意,便只能等待。
甘棠看着外面的青空,今日有小雨,多晦,没有太阳。
淅淅沥沥。
少年听雨歌楼上。
甘棠的目光显得有些幽远。
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
冬日的雨显得有些奇怪,前些日子刚刚下了雪,虽然不大,但也带来了刺骨的寒流。
今日的雨,小小的下,却没有结成滂沱规模,更没有冻结起来变成雪花。
这种冬天的雨水最是冻人,比起三尺大雪还要冰冷。
“伏雨朝寒,闻人念兮;尘衣暮矣,两乡忆兮。”
甘棠忽然呢喃起来,显得有些惆怅。
龙素听着,却是眼前微亮。
随后闪过一丝愕然,最后变成明了。
甘棠的那种情感从内心深处迸发。
龙素并不知道这位“公子召南”的过往,但不妨碍她做出回应。
不……倒也不能完全说不知道。
龙素的眼中,清辉流转,如玉雨清寒。
“北风其喈,雨雪其霏。惠而好我,携手同归。”
北风呼呼透骨凉,雨雪淅淅沥飘飘白茫茫。
你和我是好朋友,携起手来归他邦。
龙素微笑:“还请公子放心。”
甘棠回过神来,失笑道:“你却没有说出刚刚那诗歌的后面两句。”
龙素也是失笑:“那便太不尊敬了。”
后面两句是“其虚其邪?既亟只且!”大概意思是别犹豫,快逃亡。
如果加了这两句,就变成了一篇表示时局危险,君子贵族,乃至于匹夫庶人都争相奔逃的场景。
这显然是不对的,所以龙素隐去了后面两句,并且取了这篇诗文中的中央一段来讲。
单独拿出来看,意思就有了许多变化。
这是诗经中的《北风》一篇。
甘棠于是变得很开心。
“你能知我心意,甚好。”
龙素微笑,行儒门之礼以示尊敬。
甘棠含笑,还予一礼,随后起身,从龙素所在的屋子内出去了。
龙素的前方重新变得空空荡荡。
她觉得这位公子召南,当真是世间少有的奇女子,或许也只有青丘涂山氏中,才会有这样厉害的姑娘了。
甘棠的心意,龙素当然知道。
在她突然念出那四句话,十六字的时候,她就明白了,不仅仅是对于甘棠那四句诗文的欣赏。
尤其是“尘衣暮矣”那四字。
尘衣是指她自己,也是指程知远。
更是指龙素与学宫。
暮,时间将尽。
伏雨者,沉浮之雨,是连绵不断的雨。
朝寒,是寒冷的早晨。
现在的状况已经如同沉浮的寒雨,影响到很多方面。人们都受困于连山而不能解决。每个人都没有时间了,但我把技巧交给了你,你怎么做,斟酌去看。
所以甘棠并不仅仅是在思念程知远。
只是传授知识这种事情,她是不会传的,但是完全的解法我还没有告诉你,所以你自己看着办。
当然,里面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
龙素的笑容下略有复杂。
却不知道在思量什么。
只是她呢喃轻叹了一声。
“知遇之恩吗……我于程知远,程知远于你,所以你来帮我……你对他有异样之情吗……”
“程知远…吗?”
小小的押粮官,恶来的损友,仙人的滂沱风雨,龙素此时心绪却有些不宁了。
第三百一十二章 齐国的打神鞭
稷下学宫,前山,监考院。
诸监考们看着从龙素的水地小筑处送来的竹简,上面写着三分之一的题目。
诸监考默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此时时间已经不够了,十二天的期限已经来临,看来他们这一批监考,注定是要丢了脸面。
不过解出了三分之一,也不算特别丢人,起码脸上好看了一些。
龙素并没有直接来见他们,而是在竹简的最后提及了几个关键点,这就需要个人的领悟力了。
譬如那位墨门的罗师兄,他很快就从中找到了突破口,这一下灵光迸射,他迅速拿出自己抄录的那份卷宗,用细笔仔细涂抹起来。
而如彭鹜彭师兄,他便有些死板,纵然智慧也是绝高,但不懂得变通,所以面对龙素的提点,只感觉就要抓住一些关键,然而却总是还差一点。
于是他向罗师兄请教。
诸监考此时心中感激龙素,更同时想起前几日,记得有一个青丘的姑娘从后山来,到过前山的监考院里,说要单独拜会龙素。
这个姑娘让不少人印象深刻。
看来龙素是得了那位青丘姑娘的帮助,被传授了一些独特的知识。
这种知识,不能随意乱传,所以龙素不能过分吐露,而纵然是这一些提点,应该也是经过了那位青丘姑娘同意的。
监考们心中高兴起来,这十一日以来第一次感觉到舒缓与轻松,虽然只是稍稍轻松,但也已经让疲惫不堪的他们得到了喘息。
“看来涂山王已经解出来了,不愧是青丘的王,智慧绝伦,不然也不会让青丘的姑娘下山来教导我们。”
“龙素被看重,应该是因为最开始的第一卦是她解出来的,这也是事实,龙素的智慧比我们都要高,能得到涂山氏看重,也是情理之中啊。”
“还得多谢涂山王,若不然,我们连此三分之一都解不出来,那颜面便真是扫地去矣。”
“看来涂山王嘴上说不能帮助我们,但事实上,还是为我们着想的。”
“我们欠涂山王一个天大的人情啊。”
诸监考聚集,互相安慰,并且相互鼓励,现在时间还有一天,多解一个阵列,就多为他们,也是多为学宫增添一份脸面。
但这些诸圣门的尖子,他们这些监考,却是不知道,其实他们此时正“无比敬仰”的涂山一百七十四代王,也正对那些题目抓耳挠腮,精神是嗡嗡作响。
如果他知道前山的那帮监考把这次的功劳算在他头上…不过这样看好像也有点关系,如果涂山王没有接那个卷宗,甘棠就不会去见龙素…
啊,总而言之,这位王现在依旧陷在泥沼之中不可自拔,当然他的智慧还是很高的,已经解到了“弃咎”二字,也就是第十八列,正在解第十九列。
这个速度比起苏秦来说自然是要快上许多的,毕竟苏秦再厉害,他的智慧还是凡人阶层,但是涂山氏多智近神,远在常人之上。
罗趾没有参与到诸人的讨论当中,他叫上几个墨门的弟子,开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计算起来。
他的这番动作顿时让那些刚刚松了口气的监考们如梦初醒。
是啊,仅仅是解出了三分之一,有空在这里感慨,不如多多参悟一下龙素交给他们的关键知识点。
眼下还有一天多一点的时间,此时得到点拨,虽然已经晚了,但总比没有的好。
学宫监考们都是重视脸面的,这个时代的人们对于面子,或者说名节,那看的是比性命都要重的,都说身死是小,失节是大,由此可见东周时代人们的思想观念。
这一点上哪怕是墨门也不能避免,墨家同样需要名誉,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信义”。这是天下都知道的事情,墨家的人从不轻易给予承诺,而一旦给予承诺,那就是必然会做到的。
纵然是天天抨击墨家的儒家,也必须承认,在这一点上,墨家,墨门,确实是做到了诸子百家,六十圣门都没有做到的事情。
信义是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这种东西积攒不易,但是垮塌却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只要墨门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