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颂-第16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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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仙人见仙人,你未曾杀了徐无鬼,却让他逃窜而去。”
“你知道你为什么打不过他吗?真的是境界上的差别吗?”
程知远紧紧皱着眉头:“敢问阁下是……”
中年男人并不回答,而是依旧自说自话!
“曾经有个姑娘告诉我,使剑不要去用眼睛看,也没有什么玄之又玄的心眼,只要明确自己的目的,然后怀揣着无顾之意,就能无物不斩!”
程知远:“无顾……众生生在人间,怎么可能没有牵绊……”
“哈!”
中年男人放肆一笑:
“天下众生万象,只要你带着无顾之意,便都在剑尖可至处!”
中年男人的身后发出哗啦的声音,程知远这时候才看到,他居然背着一座剑架!
剑架之上有九个位置,但只有八个位置插着剑,中央一处空空荡荡,什么也无。
程知远的眼中,忽然看到一缕剑芒。
中年男人豁然竖起一只手掌!
“我久不见仙人,原以为顺着黄河能找到徐无鬼,却没想到遇到的是你。”
“可就凭你也能让一个即将飞升的大仙人败逃?我着实难以相信!”
“你的剑好,人好,气势更好,但好归好,想要和徐无鬼对敌……远远不够资格!”
“你可知道,那徐无鬼已经到了仙道十二重的最顶峰,差一步就要化为五城第一城境,你有什么本事,能让他遁逃!”
中年男人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很冷:“我这一世最厌恶仙人,总想着和仙家比试比试,包括当年教我剑法的那个姑娘!”
程知远一瞬间感觉到巨大的危险,他猛地拔剑,这一下,顿时,一股巨大,沉重的山海大势,随着嚣器的完全拔出而彻底得到释放!
这方剑刚出鞘,那方手掌已经劈至!
一掌之威,恐怖莫名!
不可言喻,但是程知远刚完成的这一剑,此时悍然而起,其中凶猛如入海蛟龙,睚眦的吼声震彻山阴,紧随而至的,便是“阴山震雨,天可明鉴!”
此一剑去!
锋锐划过,风雨开散,上试其音清越。
程知远压剑未退。
而中年男人的那只手掌,则已经血肉模糊。
他无比愕然,似乎没有想到对方这一剑居然有这等凶威。
程知远的声音传递风雨之中:
“还未请教前辈宗氏!”
中年男人看着自己的手掌,忽然嘴角裂开,很狰狞的笑了起来。
“我……祖上是夏禹一系,是少康庶子无余的后人,有越氏,姒姓,名菼执,或者鸠浅,勾践……”
“我在找‘葭芦’……或者是……夫差……名字只是一个代号,宗氏也不过是拙劣的累赘……”
他抬起头,看着瞳孔之中满是愕然与不可置信的程知远,神情越发癫狂起来。
“天下剑宗第二,号为‘越王’,尊为‘剑圣’。”
第二百九十七章 周世 · 天移
即使程知远已经把来者想的很高,但他依旧没有猜中,居然是一位圣人当面。
他压着剑的手没有颤抖,但是心灵却已经有所动摇。
圣人的力量,在下五重的众生中,没有比程知远更清楚的人。
当年的黄厉之原,火门圣人的力量使得天子之物所在的山岳都化为齑粉,焚天的烈焰把云霞都染上娟红,虽然最后对方退却,但那依旧是因为天子剑的力量,河山鼓剑所唤醒的黄厉龙气逼退了圣人,却并不是自己的力量。
阴山震雨,天可明鉴。这一剑把剑圣的手掌伤到,其威力之大,也亦是出乎了程知远的计较。
仅仅是只有一侧血肉模糊,但这若是说出去,也足以让这天下许多剑士勃然变色。
天下剑宗第二,铸琅邪剑于琅邪城上,屹立千年无人敢去拔起,纵然是墨门圣人去到琅邪,见到琅邪剑,也不免发出“世上锋锐尽聚于此剑”的千年一叹。
而这把剑,整个周代以来,仅有的六位铸剑宗师之一,越王勾践所打造的兵刃。
程知远看着勾践,听着他的喃喃自语,足下开始缓缓走动。
蕴含着某种规律。
————
勾践原本不叫勾践,如他所言,他该叫“鸠浅”,但这是因为中原之人往往误读他的名字,所以勾践便也自认为是勾践了。
名字对于剑圣来说并不重要。
他这一辈子所在乎的人只有四个。
越女也好,夫差也罢,哪怕是范蠡与文种……越女是师父,但她也是仙,亦不对众生有爱;夫差是仙,亦是一世宿敌,他把自己玩弄于鼓掌之间;范蠡是臣,但他最后却弃自己而去,不过人各有志,勾践亦不能强求。
而他走遍了这天下,用了半世的光阴,承受过普天的风雨,到最后发现,他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其实只有文种。
但是文种已经因为他的偏执而被他杀死了。
或许王者从来不能拥有朋友,而自己的尊严早已被夫差践踏,可到最后能够雪耻的时候,夫差原来早已把一切预料在其中。
从头到尾都是在演戏。
那么越国的卧薪尝胆,为的是什么,自己的忍辱负重为的是什么?
仅仅是为了取悦仙人吗?
他去问过越女,答案让他崩溃。
勾践本向往仙人,但自从灭吴之后,他便一日比一日偏执,对仙人的恨意也逐渐深入骨髓。
他想废掉自己的双手,因为那些剑术是越女所教。
但是他从中悟出了自己的根本,走出了自己的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于是他把目光放在了天下剑宗。
天下剑宗一百,实则只有九十九人。
说起来很多人都会做出这种行为,故意空出天下第一,自己坐上天下第二,然后很豪言的放出话,谁如果能击败他,那他就是天下第一。
这种人属于自信爆炸,同时确实是有资格如此说的人。
勾践击败了天下所有的剑颂,而世间剑士闻越王之名无不胆颤,事实上,当勾践以剑成圣之后,最开始想要挑战剑圣一举扬名者并非没有,然而最后多数是铩羽而死。
是的,不可能放任离去,剑道之下从无活口,这并非是蛮夷举动,也不是刻意报复,春秋时代的决斗本就如此血腥,既然你已经打上门来,那就已是不死不休。
这要看是以个人名义的挑战,并且处于什么情况,如果是学宫发起的比试,那往往还秉持着礼的约束,但是如果是贸然的前来挑衅,那么最后的结果,在勾践眼中,只是地上多了一滩血渍而已。
直至琅邪剑出,天下剑士终于闭口不谈试剑之事。
勾践背后的剑架,是架也是匣,束缚着自己的杀戮欲望,剑道圣者,每个时代只有一人才能如此自称,其余以剑证圣者,只能另寻他名。
勾践拿着这个称号,已经拿了三千年。
但是,天下第一的称号,不是勾践不想要,剑宗第一,说来可笑,天下第一的剑,很多人认为是仙人中的说剑人。
但代代说剑人水平参差不齐,当然也有境界约束的缘故,但勾践认为自己的剑已经比当年的越女更加凶猛与迅速,这普天之下还有什么是他斩不断的呢?
于是他抱着这种心思,寻找到了剑宗中的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确有其人,并不是虚席。
只是这个人太特殊了,它并不擅长剑道,然而却让勾践大败而回。
那个剑士,就是“洛阳城”。
当年楚庄王问鼎中原,从此天子威严江河日下,再也无法维持,但纵然这般,天子所独有的礼乐之征的权柄,依旧在他们的手中。
周元王给予勾践中原诸侯的地位,但是很快,勾践向天子表示,他并不要问鼎,而是要取走那剑宗天下第一的位置。
但这时候,元王已逝,在位的,是后来人们称呼的周贞定王。
勾践在周贞定王在位第二十九年前往洛阳。
他与礼乐之征较量了一次,随后以不可挽回的状态大败而去。
即使如今,周贞定王已经逝去了两千七百多年,勾践却依旧清晰记得,当年他败给天子的的时候,贞定王那怜悯以及羡慕的眼神。
怜悯于自己陷入执着而不自知,羡慕自己能够自由自在行走于天下。
他依旧记得,那位天子在自己临走前所说的一番送别之话。
“能以个人之身,而不是携家国之责前来洛阳,越王,这就是你此行最大的收获啊。”
勾践思考了很久,最后才明白那句话的意思。
剑宗天下第一,人们都说礼乐之征是天下最强的锋刃,然而天子在拥有这等强大力量的前提下,却被束缚在小小的洛阳城中,他是天子,但他却只能看着天下,而不能亲手拥抱,自己丈量。
小小阴冷的宫殿内,束缚着天下第一的剑宗,谁又能知道,不论多么孱弱的天子,只要他还在洛阳,他就立于不败之地?
或许很多人都被当年周幽王的战死而蒙蔽了眼睛,认为丰镐二京,宗周之地也不过如此,但却下意识的忽略了当时众圣背叛,天下巨乱糜烂的情况。
于是在整片长生之地这柄“大矛”的全力攻击下,再加上背叛的诸圣的联手下,纵然强大如“剑宗天下第一”,但最后,这柄宝剑也依旧被折断了。
断掉的剑不再锋锐,但对于以个人之力来挑衅的越王来说,这柄断剑依旧比他手中的八剑要强大太多太多。
要以一人之力折天下,这不现实。
要想战胜天下之剑,唯以其他天下为刃,但这世上不会再出现第二次幽王之死,洛阳城虽然衰微,但它依旧是天子所在之地,并且被周平王打造成了囚笼。
…
【自平王东迁,天子自囚于洛邑,上溯四千七百余年,遂不得出。】
——《周世·天移篇》
第二百九十八章 阵锁圣人
勾践顺着黄河而来寻找徐无鬼,他的目的大约是如他自己所言的一样的,是为了找仙人试剑,而这种近乎于病态的执着,却没有落到正主的头上,反而降临在程知远的身前。
说剑人的身份似乎刺激了勾践,而剑圣当面,即使程知远身为剑仙也绝对没有半点胜算,他的现在的水准还不够,并且依照勾践所言,即使唤出了天子剑,达到了和当初泽国时候一样的战力,就真的能够战胜剑道圣人吗?
圣人与仙人,仙人是先天而来,谪世而降,圣人是后天修成,为众生的最高成就,圣人跳出了十五重楼,站的更高。
只是徐无鬼虽然给程知远更高的压力,但他此时还没有见到剑圣的剑。
剑道之人,拔剑与不拔剑,所展露的实力,可谓是天上地下。
无剑之气虽然锋锐,尚说不得无物不斩,但如果这位天下第二的剑宗真正拔出剑来,不论是那剑架上的哪一柄,那必然都是程知远绝不可阻挡的力量。
危险进入风雨界,勾践似乎有拔剑的意思,如果是这样,程知远必不能挡,很可能沦为剑圣的发泄品,从而再“死”一次。
这种危险不仅仅是刺激到了程知远,同样刺激到了黄蛇。
赔钱货嘶嘶的鸣叫着,吐着舌头,试图驱离这个不速之客,而勾践看到这只蛇,他虽然不知道这只蛇就是天子之剑,但是他依旧知道,这只蛇是天子信物。
程知远依旧在走,似乎在寻找离开的方法,而勾践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你在试图远离我么?”
……
圣门都在争抢的天子信物,但是也只有在黄厉之原如此,天子信物一旦在黄厉原被人得到,随后带回人间,那么必然是天子信物找到了可以认可的“持有者”。
天子信物一旦认主,便会与持有者息息与共,不是轻易就可以夺走的,而这些东西被人争抢,自然是有它们的厉害之处,不然当年那帮子年轻的圣门弟子,也不会喊出用天子信物,来给“万世开太平”这种口号了。
为生命立命,为天地立心,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圣门的这种宣讲极得人心,光是听完便感觉热血沸腾,仿佛天下重担肩负于自身脊背,若不为天下脊梁便为天下耻笑,事实上也有很多人是如此做的,但同样,也有很多人,还难以了解这几句话的真正意思。
有些人是虚伪的,而这些人,往往体现为少年。
有些人是真实的,而这些人,往往依旧是少年。
少年人啊,他们的世界观还没有完全成型,就像是一块白泥,想要怎么揉搓上色都可以,而在上色的过程中免不了失误,那些失误的部分,就是所谓的虚伪。
但当随着他们对于理想的了解,对于自我的剖析,对于这世间黑暗以及自身理念的碰撞明确,他们最终还是会走上一条无悔的道路,或许是为了向世人阐述自己所懂得的一切,或许是为了记录下这一世中的点点滴滴…
人是会成长的,对于少年们来说,需要一点时间,而对于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