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颂-第1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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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说…仙人。”
甘棠忽然开口,程知远给予回应:“涂山之王,有何指教?”
“带我出去。”
程知远蓦然一愣,而甘棠道:“我要出去,听清楚了?”
“这可不是求人的态度。”
程知远开口:“不过,看在你是考官的份上,我也不和你计较,毕竟你的心理年龄不大,幼稚的涂山之王甘棠。”
他说完这话,便闭上眼睛,而甘棠同样深吸口气,闭上了眼睛。
“如果出不去,我要你的命。”
她用着威胁的口气,但其中,程知远却听出了一丝隐藏的悲切以及乞求。
“……”
程知远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改变了态度,或许是方才自己的剑境包容了她之后,她在自己的内心看到了什么?
怪这种东西,不能以常识来判断。
但程知远依旧感觉到了一点。
她似乎比方才变得有些自卑…异常的自卑。
因为自卑,所以开始倔强,开始反抗,开始……不再醉生梦死。
第一百九十六章 甘棠(下)
她并不是真正的涂山之王,但她依旧保有自己的倔强。
人可以卑微到什么程度?
甘棠知道,自己仿佛走进了一个死胡同,这里没有可以帮助自己的人,碑文外的人,曾经摹刻,创造出自己的人,不就是让自己在这里守候的吗?
但她是王,或者说,甘棠是王,她是甘棠的影子,依附于王,却又什么都不是。
这样不对。
这样不好。
第五代的涂山之王,青丘的君,尨茸,她在涂山死境的山顶,用那种蔑视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而下面那个拿着一柄黄钺的,那个名为苏己的涂山女,她明明是亡国之君的女儿,但又何德何能,可以被尨茸正眼相待?
这不公平。
亡国的君之女,她唤来了涂山的第五代君王,并且为商朝征战,击杀了淮河处的奔云,神怪崩灭,然而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是纣王攻破了有苏国,为什么她只听从那个叫做苏己的姑娘,听从她的召唤?
甘棠也曾经试图呼唤这些过去的君王,但是无一例外,它们并不给予自己回应。
起初,甘棠以为,这是因为自己并不是涂山真正的君王,所以无法呼唤这些故去的老王。
但在方才,仿佛置身梦幻,又见到了那位涂山五代之王尨茸后,她终于明白了。
不是它们不肯回应她的召唤。
而是她不配。
“血脉从没有高贵者,如今的高贵者,曾经也是卑微者。”
甘棠猛然惊醒,她的面色略显苍白,而声音是从她正前方传来的,程知远闭着眼睛,继续开口:“我看到了一点东西,原来如此…”
程知远给予的回应让甘棠有些不知所措,她在看对方没有继续说什么后,只能闭上眼睛,调整心态,渐渐重新进入那种精神契合的状态中。
但是,之前程知远的话却和绕梁余音一样,怎么样都挥之不去。
程知远倒是明白了一些前因后果,在对方真正敞开心灵后,对于心灵略懂一些的程某人便感觉到了那些情感的变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七窍玲珑心的缘故,程知远对于情感上的变化逐渐变得有些敏感。
不知道这是好现象还是坏现象,但是程知远其实也有惧怕的东西。
那就是再失去一次感情。
第一次丢失的是欢喜的感情,有第一次很可能就有第二次。
这让程知远想到了两种精神变化,即道家所谓的“太上忘情”和“至人无己”。
那太可怕了,真真正正的物我两忘,程知远觉得这个世界还是很美好的,干什么非要把自己变成一块无情的木头?
当然,按照很多小说中写的,到了那种境界才能感觉到大欢喜,大极乐…
程某人觉得那就是胡扯!那不是都说了已经摒弃了尘俗的情感吗,怎么可能还有欢喜?这难道不是人间的七情之一?
太上忘情还可以理解,不是真忘情,但是至人无己这个可是真正的精神超脱。
程知远觉得路边摊上的,一块钱四个窝窝头还是很好吃的,至于至人无己,这个玩意还是暂时一边呆着去吧。
这块石碑是封存神怪所用的,但是并不能封印考生,而程知远亲眼看到这玩意是竹简变的,也就是说,物质之间的转换并不是那么的牢固…好吧在有仙人的世界中讲科学确实是有点毛病,但是程知远从中依旧寻找到了一点破绽。
既然是考试的题目,摹刻了神怪类似于程序,那么既然是程序,就一定有BUG。
程知远现在在做的事情就相当于卡BUG,当然,这个只是举个栗子,不太形象的比喻一下…
两个人的精神逐渐融合,如果真正放开心神,那么当程知远离开的一瞬间,两个人的精神也会互相带有牵扯,此时石碑肯定会对神怪进行拉扯,这么一去一回之间,两相冲突,就可以制造出BUG…不是,制造出破绽,从而实现带甘棠离去的结果。
而且即使这个方法不成功…
程知远的下意识摸了摸胸口,虽然是精神世界,但是之前收走颜如玉的那块鸑褚谰沙鱿衷诹苏饫铩�
这块玉有点门道,程知远到现在还没有搞清楚这块玉到底是做什么的,颜如玉究竟是消失了还是化为某种气体被储存在这块玉石之中,谁也说不好。
但有些事情还是可以赌一赌的。
程知远对自己有信心,雷书在背上,实在不行可以用一次运气。
不过自己的运气一向很好。
他的心神与甘棠产生共鸣,而雷书的眼睛从一条缝隙逐渐展开成半个。
而至此时,程知远忽然与甘棠产生了一种心灵呼应!
说剑的声音震荡起来,而甘棠居然也同样能够听闻!
程知远十分诧异,同时感觉陷入一团云雾之中,当然,甘棠也一样愣住,她感觉到一股气在向她的身躯内进行灌注,并且逐渐融合,甚至听到了水流的声音!
“往世雷书!”
程知远惊异,当然他明白这并不是气运流逝,而是另外一种奇怪的变化!
往世雷书正在善做主张,渡程知远的精气给予甘棠,并且似乎还在相助她衍化一种“血脉”!
两个人的精神至此逐渐融合,而到了紧要关头,程知远也发现,似乎是两个人精神相融,逐渐产生共鸣而导致雷书出现变化,当然,这里面,似乎也有一丝青丘之气在顺着自己的仙人之气反哺回来。
是因为青丘的特殊而导致雷书的问题?
程知远觉得有这个可能,因为最开始,在见到这个少女的时候,雷书就睁开了一条缝隙。
“天降仙道,以理万民,南华传世,青丘龙隐…”
“青丘…郑庄公和涂山氏,也有什么来往…等等,雷书的原型是仙典人间世…难道这本书是在…”
程知远想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问题,而因为精神相融,甘棠也逐渐瞪大了眼睛,她了解他的一切,而同至此时,一道亢长剑鸣,就此打响!
锵——!
辉煌的王殿开始坍塌,绚烂的钟鼎也散落成泥,程知远收敛心神,同时甘棠也深吸数次重归宁静。
轰鸣为剑鸣。
随后是风声。
再后是山呼。
之后是雷鸣。
最后,万籁俱寂,和光同尘。
程知远的剑声拔地而起。
王殿之外,无数双黑手向这里抓来,那些正是碑文中束缚神怪的东西。
它们摹刻了这片世间,也是属于精神界的枷锁。
然而那道璀璨的剑光,在瞬间就肃清了一切!
……
考核大殿中,属于程知远的那面涂山碑,骤然崩裂。
轰——!
石碑炸碎!
鬼宿瞪圆了眼睛,砂石啪嗒一声砸在他的额头上,然而他根本不在意这些细节,则是用一种从未见过般的目光注视着烟尘下的程知远。
风声,山呼,雷鸣,和光同尘…
最后连石碑都炸碎?!
这是几等?!
从未有过!
就在这一瞬间,随着一道连鬼宿也觉得莫名其妙的“诡异悲鸣”的消失,那些碎石与尘埃化为涟漪向四周扩散,而短暂的风烟之后,程知远依旧在原地没有动弹,但他的身前,却多了一个茫然无措的姑娘。
无数双眼睛瞬间就聚集到她的身上。
而甘棠看着这些陌生至极的人,在直勾勾的盯着她。
她忽然惊醒,知道自己已经来到了外面。
于是涂山女展颜一笑,殿堂,顿生明光。
第一百九十七章 此时无声胜有胜
无数的斩妖人盯着甘棠,而那个笑容此时深深烙印在他们的心中,涂山氏的姑娘从来都是让人惊叹的,宛如最完美的艺术品,更似是那精心烧制的琉璃,带着明艳与妩媚,这种妩媚不是显露于外的妖媚,而是那种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的明媚。
瑟瑟几响,如有花树分开,诸人眼前似见一片棠梨盛绽,当中钻了一个少女出来,全身白衫,颈环青绒,只十五六岁年纪,一双眼睛仿若是能说话般,既有傲意,亦有灵楚。
啪嗒——
不知道是谁的兵器掉在了地上,这个声音很快让诸人恍然回神,其中高长恭最先清醒,他立刻转过脑袋看向程知远,同时是道:“这怎么观悟碑文,还观出了个美娇娘?!”
什么玩意,看书,看石碑,看这种东西会有老婆吗?
真的会有啊!
高长恭心中想着这个吐槽,却不知道其实程知远早就明白“书中自有颜如玉”的真正含义了…
颜老师现在还在程某人的脖子上挂着呢。
高长恭的声音立刻让这里喧嚣且沸腾了,大部分人陡然醒悟过来,见到涂山碑炸碎,还不晓得这个姑娘是谁那就白干这么多年活了,但是最关键的一点,程知远和这个神怪的契合度,究竟达到了怎么样的一重境界?!
整个星宿府都为之震动!
“哈哈哈,好!好!”
赵迁在后面,猛地拍了下大腿,这一巴掌打的他自己龇牙咧嘴,但见到前面那帮人,尤其是之前的许柊,那家伙颠倒黑白,信誓旦旦说若是当初孟破在,浑邪乌檀必然被打的如何如何凄惨,又讲程知远是占了浑邪氏力有亏损的便宜,结果现在却是愣在那里,不知是吓得还是惊的,亦或是在思考措辞,总的来说,是半个字也蹦不出来了!
赵嘉同时也笑:“鬼金羊,还不快快下了判定去?”
听着这话,鬼宿还没有动静,倒是一旁的相师头上冒汗,忙不迭靠过去:
“星主,这…这怎么判定?石碑炸碎了,这以前可没有过啊?”
鬼宿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感觉就和洗脸似的,他转头,深吸口气,咬牙道:“我也不知道,但是这毫无疑问,是在和光同尘之上的…”
“通过是肯定通过的了的,毕竟那神怪都被他放出来了,以前从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鬼宿的声音被很多人听到,李回他们闻见,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而高长恭,曹亭,南搏身几人,因为之前说过一两句问心无愧的话,此时倒也是一并高兴起来!
程知远苏醒,看向相师,遥遥询问:“相师,为何不念结果?”
“这…”
相师看了看鬼宿,后者面色阴沉,但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程…榆次城,程氏,名知远,二境一阶,四重楼……所携竹牌,六等青,碑声…无!”
相师满头滴汗,他瞪着眼睛,因为程知远资质一栏上写的是“咫尺青天”!
随后还有一个小字(隐)!
意思是这份档案不允许旁人传阅!
相师面色逐渐苍白,落无血色,刚刚没有仔细看,这下糟了!这种案牍应该分开摆放才是!
好在现在的问题不是太大,但是后面那个碑声,他是真的不知道咋说。
于是那个无声一出来,整个场地顿时都愣住了。
连程知远也是一愣,但接下来,有一道笑声在此响起:
“无声好啊,无声如何不好?”
“楚庄王之事,三年不鸣,一鸣惊人!此时无声,胜有声!”
门外走来一人,司马晴出现,笑着与诸人见礼,赵迁与赵嘉顿时起身,赵迁迈步上前,回礼道:“原来是学宫子到了!”
而司马晴目光落下,快步来钱,对赵迁与赵嘉道:“却不知道王长孙殿下,公子嘉殿下,竟齐齐至此!”
三人会见,气氛…“诡异”,且融洽。
“讲的好,着实是讲的好!”
曹亭看着对方走来,愣愣的站在高长恭身边,嘴里呢喃:“此时无声胜有声,此时无声胜有声!这…这就是学宫子的文采…”
高长恭顿时一声冷哼,便是有些不服气:“这有什么,我也能说!搞得玄了吧呼的,不就四个字吗?”
南搏身睥睨他一眼:“愿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