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宠妃罢工日常 完结+番外-第1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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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不尽的咳意上涌,康熙强自忍耐了下去,嗓音变得分外沙哑:“这儿……不是久待之处。朕给不了你盛大的册封礼,唯有梁九功做朕的眼睛——将皇贵妃的满身风华,来日一字不落地说给朕听。”
“你与孩子来陪朕……”
他依旧笑着,望了望云琇的小腹,眼底却盛满苦涩与悲意,“朕却陪不了你了。是我对不住你。”
不等云琇开口,康熙喘了口气,沉声道:“太子纯孝,绝不敢慢待他宜额娘。小五是个好孩子,小九看似顽劣,实则再聪颖不过……小十一最是惹人疼……”
提起胤禌,他闭眼掩住不舍:“朕盼极了他娶亲生子,成家立业。还有伊尔哈……她说不怕远嫁,朕还未替她挑好合意的夫婿。”
云琇怔怔坐在榻前,又怔怔叫了声“皇上”“太子爷——”
皇帝轻轻地摇头,制止了她的话。
让保成候上一候吧。
“朕还记得那年……咳咳,你说你善妒性毒,”康熙笑了一声,似陷入了回忆,“同样记得朕许下的承诺。日后……张扬便张扬,跋扈便跋扈,谁也不能对你不敬。”
说罢,康熙轻声道:“太子也不行。朕写一道圣旨,你说好不好?”
第155章
云琇怔怔坐在榻前,闭了闭眼,内心复杂难言。
她知疟疾能治,可皇上不知。
皇上以为自己是个将死之人,撑着病体交代遗旨……她又怎会听不出他的话字字饱含心意,句句出自真情?
不一样了。
全都不一样了。
时移世易,本性难寻。
她怕再听下去会受不住,花了数年高高筑起的心墙摇摇欲坠继而坍塌,于是想要打断他,说,皇上,太子爷替您寻了药来。
谁知皇上制止了她,还道了这么一番话。
云琇的耳畔隆隆作响,恍然间回到了康熙六十一年的畅春园。
人影重重,挨个跪在外边。明黄床帐挂落,四处弥漫着苦涩的药味,垂在床沿的手掌泛黄枯瘦,那道声音吃力却冷然,透着无情:“若宜妃跋扈不敬,不必顾及朕之心意。”
画面骤然碎裂,转瞬落至热河行宫。寝殿空荡无人,药味很淡,闻不见那压抑的、腐朽苍老的气息。
皇上正值壮年,身受疟疾之苦,拼着仅剩的气力告诉她:“日后……张扬便张扬,跋扈便跋扈,谁也不能对你不敬。”
纠缠不休的前世梦境,豁然开朗的此生现实,化作云琇的一滴泪,缓缓滑过眼尾,滑过面颊,最后啪嗒一声,滴在被角之上,晕开一抹深灰。
她从未放下过。
这味让她清醒的良药,又何尝不是她的心病。
云琇落了泪,却也笑了起来。风霜造就的疲态遮不住扑面而来的艳色,她就这样笑着倾过身,抓住了那双泛凉的手,自语道:“你不是他。”
皇上和梦中的皇上,是不同的两个人。
康熙见她如此,只觉整颗心纠在了一处。昏昏沉沉的感觉再一次袭来,他已没有抬手为她拭泪的力气了。
他低低地咳了一声:“你……说什么?”
云琇弯了弯眉眼,轻轻道:“臣妾说好。”
这是对他先前那句“好不好”的作答。
手背热度源源不断地传来,康熙一怔,面庞更添了一抹红。
皇上的手冰冷如石,额间却烧热不断,云琇心知再不能拖了,当务之急便是唤胤礽进殿献药。
她动了动唇,谁知皇上与之心有灵犀,抢在前头虚弱地道了句:“让太子进来。”
云琇心弦一松,双手握得更紧了些,扬声道:“皇上召见太子爷。”
——
太子没有用白纱遮面,一进寝殿便哭得鼻头通红。他快步绕过屏风,红着眼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哽咽着磕了头:“皇阿玛!”
康熙注视着他最为骄傲、最为看重的儿子,目光温软和煦,既欣慰又动容,随即涌上一股难言的悲戚。
他哑声说:“保成,苦了你了。”
太子哭得不能自已,张嘴又叫了一声“皇阿玛”好不容易止住了情绪,他的余光落在康熙与云琇交叠的手上,闭了闭眼,随即深吸一口气:“儿臣——”找着了治愈疟疾的法子,是传教士手中的神药。
话音未落,康熙打断了他,呼吸粗重道:“保成,朕……四肢乏力,无法提笔。左间摆着文房四宝,你去拿来……替朕代写一道旨意……”
云琇眉心一蹙,当即就要出声,康熙轻轻反握住她的手,朝她摇了摇头。
朕说过会护佑着你。
太子能够感受皇阿玛的急迫之情,心知耽误不得,赶忙擦了擦眼泪,一刻不停地奔向左梢间。
待圣旨笔墨准备完毕,康熙闭目念道:“朕惟德协黄裳……咨尔宜贵妃郭络罗氏,雍和粹纯,侍疾有功……兹仰遵慈谕、命以册宝,立为摄六宫事皇贵妃……钦哉。'1'”
太子握笔的手一抖,差些毁了整部诏书。
极快地回过神来,他想着果然如此,心下很是为云琇高兴。
宜额娘不辞辛苦为皇阿玛寻药不说,还说服了老祖宗与皇玛嬷,怀着身孕奔赴热河,情深至此,谁不动容?
皇阿玛有所感怀也是应当!
“皇阿玛,儿子起草完了,您可要一观?”
太子拱了拱手。
见他皇阿玛愣愣地盯着宜额娘出神,太子红彤彤的眼睛渐渐蕴了一抹笑意,朗声道,“另有传教——”
康熙微微摇头,沉声道:“不必了。保成,你过来,朕有话要嘱咐你。”
尽管身躯虚弱,他的形貌却依旧威严。皇帝此时的面庞肃然至极,仿佛让人得见朝会之上,穿戴龙袍冠冕号令群臣的场面,太子立马消了音,心下一凛,不由自主地应了是。
“太子妃是朕千挑万选的未来国母,贤德淑慧,切不可宠妾灭妻。”
康熙喘了一口气,继续道,“施恩朝臣,爱护手足,待弟弟们长成,都是你的帮手……”
一个一个提点过去,最后他道:“皇贵妃于你有教养之恩,当护得她一生顺遂。”
办完差事之后,轻手轻脚进殿的梁九功侍在屏风外头,听闻此话泪流满面。
云琇眼睫轻颤了颤,正想说些什么,康熙吃力地勾了勾她的手指,低低笑着,心下却是万分悲恸,喉咙里一团棉花似的堵着:“太子纯孝,朕知晓。只是朕不提,怎么放得下心……”
转而望向太子,慢慢道:“不许对皇贵妃不敬,你可做得到?”
“儿臣做得到。皇……”
“若是皇贵妃生了格格,你可会把她当做亲女来疼?都说长兄如父,你若应了,便再答应阿玛降一道恩旨——朕的小公主不必抚蒙!”
“儿臣……儿臣……”
“好,做得到就好。”
康熙欣然地红了眼眶,“皇阿玛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
“……”
太子越听越觉不对劲,渐渐沉默下来。
皇阿玛这是在……吩咐遗命?
云琇三番两次找不到开口的机会,一开口就被打断,只觉皇上越说越不像话。都道是心有灵犀,可皇上却是同她心无灵犀,八竿子打不到一处去。
撰写册封诏书也就罢了,可那什么长兄如父的恩旨,九泉之下的安息,这话与咒人有什么区别?他自个还活得好好的!
世人皆怕咒术巫蛊,帝王尤甚,哪有像皇上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
新晋的皇贵妃娘娘顿时恼了。
“皇上。”
见康熙强撑着虚弱的身体,一刻不停地交代着,云琇只恼了一瞬,什么气都没了。不出几息,她轻轻抽噎起来,眼泪如珠串似的落下。
“您与太子爷交代这些,是要剜臣妾的心。太医寻不到治愈的好法子,您怎就不问问他人?”
她流着泪道,“皇上定能长命百岁,余生安康无灾,说这些丧气话作什么!”
康熙话语一顿,霎时顾不得其它了。
他被她哭得一颗心碎成了几瓣,只觉喉间极苦极苦。
琇琇方才朝着他笑,不愿抒发内心悲痛,他总归悬着胆。现下爆发了也好,爆发了就不再郁结于心了。
他闭了闭眼,正待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那厢,太子终于找着了喘息的时机,一鼓作气地跪了下来。
“皇阿玛,儿臣此来,是要向您献上治愈疟疾的良方。”
太子再一次红了眼眶,这回是激动的,“此药名为金鸡纳霜,是儿臣从传教士手中寻来的神药,三五日便能见效。”
生怕有人打断了自己,太子喘了口气,语速依旧不停:“洋人的药,儿子怎么也信不过。只是圣体为重,片刻也耽误不得,儿子亲自试了一试,伴水一用并无大碍……恳请皇阿玛赐予染病的宫人以及覃太医,待他们痊愈,皇阿玛自可放心服下!”
话音落下,寝殿一片寂静。
梁九功的眼泪定格,面上闪过狂喜之色,下一瞬间,缓缓凝固了。
万岁爷他……方才……
康熙紧紧盯着太子,面色一阵青一阵红,动了动唇,半晌没有发出声音来。
“保成,你说的可是真的?”
不可置信、劫后余生的喜悦席卷,让他差些落下泪来,只这里头,好似还掺杂了别的什么。
他,方才……
太子眼神飘忽了一下,分外坚定道:“儿臣所言,绝无半分虚假。”
“好,好。”
康熙胸口不住地起伏着,连道了几声好。
轻轻侧过头去,心下波澜起伏,皇帝平复了许久许久,这才嘶哑着声音道:“但你身为一国储君,怎可以身试药,亲自犯险。胡闹。”
太子重重摇头,面上满是无悔之色:“皇阿玛,儿子只是等不及了。”
听言,康熙紧紧握着云琇的手,眼眶湿润了。
“不愧是朕的麒麟儿,让朕——”
云琇秀眉一蹙,赶忙截过他的话头,柔声道:“让皇上的阿玛——也就是顺治爷,九泉之下得以安息了。”
作者有话要说:太子:今天也是为神仙爱情流泪的一天呢。
献药三番两次被打断后。
太子:?
顺治:???
第156章
云琇的这声“顺治爷”,可真叫皇帝噎着了。
“……”康熙无言片刻,片刻后道了句,“皇贵妃说的是。”
太子闻言脸色微变,肩膀一耸,深深地低下头去,掩住嘴边即将溢出的一声笑。至于皇帝,他怒也不是,笑也不是,面上青青白白色彩缤纷,连耳垂都染上了醒目不已的深红。
霎那间,所有记忆回了笼。
一股脑同琇琇诉说衷肠、交代‘后事’也就罢了,他不会,也不愿收回拟好的圣旨。凭着侍疾有功册封皇贵妃,谁也不能说三道四,这也是他想要给她的尊荣。
唯有脸颊有些烧烫,毕竟这些是连甜言蜜语都比不得的真言。
可保成这孩子……
他说他九泉之下得以安息,太子竟也不加阻拦,任由他闹此大笑话。
整张脸面都丢尽了!
康熙吃力地直起身子,重重地咳了一声,只觉四肢冷意渐渐泛暖,千钧重的身躯都轻快起来。
他板着脸,虚弱的话语都顺畅了许多:“胤礽,既如此,朕刚刚同你说的不作数。献药之功与方才之过两厢消抵,现下歇息才是最为要紧的事,还不退下?那药……即刻安排下去,等宫人太医好转了,朕再唤你面见。”
太子心绪复杂万分地应了是,沉重地抬起脚步,从来没有过这样清晰的念头
他就是那尾被殃及的池鱼。
功过相抵?皇阿玛从头至尾不许他开口,怎么就成他的过了。
重病在身依旧不忘颠倒黑白,且不体谅儿子的手酸,满心满眼都是宜额娘,这才是他最为熟悉的皇父。
在心底长长地叹了一声,利落无比地行礼告退,太子那与康熙如出一辙的凤眼却是温和带笑的。
皇阿玛能够安康无恙,比什么都好。
途经屏风之时,梁九功抑住激动,小声说了句“奴才恭送太子爷”,太子略一点头。殿内转眼又剩云琇与康熙二人,却是一副不一样的光景了。
康熙蜷了蜷手指,轻轻道了声:“琹琹。”
不等云琇回话,他柔和着嗓音,低声咳了咳,慢慢道:“太子歇了,你也该歇了。路途奔波,朕瞧你一路上分外疲惫……睡好了才有心思来瞧朕不是?别累着朕的小公主了。”
细细听去,竟是一副哄人的语气,云琇心下有些发胀,听言弯起唇角,露出一个小幅度的笑,也就不再逞强:“臣妾都听皇上的。”
浅浅的酸痛自腿脚蔓延而上,坐久了马车,即便路途不甚颠簸,到底比不得别处舒服。只方才一心顾着康熙,忽略了身躯各处传来的抗议之声,如今心下大石落了地,肚子也就不再为之遮掩,极轻极轻地叫了一声。
康熙侧头看她,云琇的脸淡淡一红,从稍稍捂热的、那双冰凉的大手之中抽出手,从榻边坐起,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