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出逃计-第5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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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回宫了,就护得住,就安稳了吗?也……不一定。
而且那意味着她和江风五年安逸的日子从此翻天覆地,不复存在,那完全违背了她的心愿,她几年的努力,她的理想,她的愿景都付之东流。
阮木蘅深深叹息,回过神,江柏舟不知何时倚着门正打量着她。
他微微一笑,施施然进来,掏出帕子将江风脸上的墨水擦干净,比她更见纠结地叹了一口气,“还没有做好决定?”
阮木蘅动手将木桌上的废纸展开,其上是江风画的一只四蹄朝天的小马,默默地摇了摇头。
“往往人寸步难行,是因为心系太多,牵挂太多,反而理不出头绪。”江柏舟探头将那画纸抢过去观赏,看了一会儿,压到手下,“我给你个简单的情境,如果不考虑江风,你又将如何?”
阮木蘅一呆,苦笑,“没有如果,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周昙已知,卫翾已知,还有更多注意到的,说不定也心知肚明……”
江柏舟将扇子合起,不住摇了摇头,“打住,我只是假设而已,你只用回答这个问题就行了,随便想一想身上不会缺斤少肉的。”
他眨了眨眼,神情很是漫不经心,“若没有江风,你是否回宫?”
阮木蘅又一怔,咬了咬唇,垂眸望着自己的手指,“我说了没有如果,这样的假设没有意义。”
江柏舟仍旧摇头,“你说没有如果,只是在逃避思考而已。”
他抬眼盯牢她,“从前我便觉得很奇怪,你表现得向往宁静自由,却又时时都紧绷着,自己不给自己自由,常常心事重重,思虑过多,自己给自己找烦扰,甚至你行事待人,即使在外面五年,也难脱根深蒂固的防备和拘谨,我原来以为是因为过去生活的习惯,让你一时难以适应和改变,可我错了。”
“在郢都酒楼碰到景鸾辞的那天,我忽然发现我错了。”
江柏舟看着她脸上慢慢交织起难以名状的情绪,一如那日在听雪楼他见过的一样,扯了扯嘴角,接着道,“我发现你不是在追求自由和宁静,你是在逃避,当然可能你的确向往着外面的世界,但更多的你出来是为了逃避。”
“所以才会表现得如此矛盾,即使在外了,看起来才如此沉重而抑抑。”
阮木蘅脸上慢慢失色,一双眼睛顿时睁大,像是第一次听到某件令她震惊的事情,呼吸沉了很久,摇头道,“江二公子素来很能识人察心,可我却并没有你说的复杂,请不要自作聪明,将我做古物来解……”
“你到底在逃避什么呢?”江柏舟打断她,声音很轻,近乎温柔,“逃避爱还是逃避恨?或者都是?”
“又为什么要逃避?”
他轻叹一声,看着她忽而奇异矛盾的眼神,“是因为不该也不想恨他,却恨他,所以逃了出来?
“还是因为过去的恨和怨无解,却仍旧止不住向他的心,所以逃避所以自愧?或者,是一次次的失望后,不敢再信,不敢信宫里的人心,移情别恋喜新厌旧这样的事看太多了,宫里吃人诛心,你不敢相信他,害怕面对万一孤独老死困守到死的结局,所以逃避?”
他每问一句,她就激灵一下,好似从头到脚浇下一桶寒冰,看着他的神情好似看着一个怪物,忽而有些激动地道,“不要觉得你很懂我,也不要觉得很懂我和他的事情,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你连其一都不知道……”
“不错,我是不知道,不知道你们的其一,可你却从未忘记过其一,却假装自己能忘记,寻寻觅觅的找所谓的自由和宁静。”
江柏舟顺着她的话抢过,语气仍旧缓和,仿若慢慢刺破一个鼓囊囊的球。
阮木蘅猛地闭上眼,一瞬间仿若不忍促听,轻轻地道,“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不好吗?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要逼迫我去回忆?只有抛弃过去,才能往前,不是吗?”
江柏舟一瞬间收敛起容色,顿了一会儿,发自深处地慨叹,“若如此简单,我大概比你要高兴,可你若继续逃避,你到哪里都找不到宁静和自由,你负重着枷锁,你永远无法真正快活,既然如此,你只能面对。”
“木蘅,只有面对,不管是面对爱还是恨,只有面对你才能知道该下什么决心,该做什么什么决定。”
他第一次叫她的本名,她却一点儿不希望他叫,那一声“木蘅”仿若一记锤猛地锤在她胸口,钝重得呼吸噎在喉咙。
等她终于从那一锤的余痛和迷惘中回过神来,江柏舟已经在之后的两日带了细软去了淮州。
阮木蘅怔怔地看着丫鬟将江柏舟住过的房间收拾干净,关紧门扉。
他走得是如此干脆,干脆到未留下一句话,好似知道她将会做什么决定一样。
第68章 孤寒 他说无人并肩的地方很萧索
江柏舟给她留了一枚铜钱。
铜钱正面烙着“建元通宝”; 背面是吉庆菊花纹。
阮木蘅曾无数次地见过他用这枚铜钱在花酒楼赌钱赌茶赌酒,他说当无法确定输赢,无法抉择时; 就让老天帮你选; 或许上天能给你选定,又或许抛出铜钱时你心里便能看清答案。
她慢慢地摊开掌心; 不由深深叹了一口气,将那枚铜钱置在红木的桌子上,定定地看着,日午的阳光透进来,将那铜边照得光亮。
光线反射进眼中,她微微眯起眼; 素白的手犹疑着; 翻起铜钱高高抛起; 叮当一声; 铜钱落在桌面上; 弹了两下,如陀螺一般飞快转动起来。
阮木蘅眼睛不错地看着,在那转势未停时; 抬手拍在桌上; 一把攥起装进荷包里。
外面正好进来一人,见她拍桌子的气势,顿了一下; 上前道,“江姑娘,皇上有话,传您去衙门后苑。”
阮木蘅点点头; 收起荷包系上,随他出去。
明明不曾亲近过,明明景鸾辞一副冷峭难以接近的样子,江风却很喜欢和他待在一块儿,自他无恙后,几乎每日都会自行去请安,缠着景鸾辞带他去骑马射箭,踏青兜风。
府衙过了二堂,各司六房前,有一个稍大一些的空地,素日里衙门内的捕役便在此晨练。
此时场内江风持弓而立,小小的身体崩得紧紧的,姿势里已初见近日学习的成效,可因距离太远力气不济,连发了两箭也未中靶心,不免有些紧张地回头看负手立于后的景鸾辞。
阮木蘅不觉脚步一停,见景鸾辞微微笑了笑,上前站在江风后首,一手覆在他手背上握弓,一手开弦。
“搭箭要稳,左臂下沉,虎口推弓,推到臂膀张开,贴于脸侧就要固定住,不要晃动。”
将他的腿踢开,“下盘端好,身体重量均匀落在双脚上,如果重心不定,瞄得再准,脱弦时必定偏离靶心。”
江风一脸严肃地边点头,边眯眼瞄准,扣弦的手指稳稳地一松,嗖一下箭飞了出去,浅浅的正中靶心。
他惊奇地抬手欢呼,一头扎在景鸾辞膝上抱紧,马上又有些羞怯地退开,正好从后看到阮木蘅走来,高兴地奔过来大喊大嚷地炫耀,“娘亲娘亲,您看到了吗?刚刚看到了吗?阿风射中靶心啦!”
阮木蘅摸摸他小脑袋瓜,夸赞了两句,江风却扭过头,满脸渴望又害羞地看向景鸾辞,好似希冀着他的夸奖,不由怔了怔,心里顿时有些复杂。
景鸾辞忍不住一笑,“你若能再中三箭,朕便带你去马场骑马。”
哄着江风去箭篓里拾箭后,悠悠地转过头来,眯眼道,“他和朕很像,朕小时习箭,也和他一般,明明射不远,却非要和皇长兄一样在三十丈外,手都勒红了,也定是不肯服输的。”
阮木蘅心下默叹,不得不承认刚刚两人并立时,脸上的表情当真是一模一样,不由涩然,“阿风在外长大,比皇上小时候冲闯一些,皇上小时沉静规矩得多。”
“太早懂规矩反而泯灭了童心,反而无忧无虑的日子过于短暂,未必是件好事,如他这般便很好。”
望了眼阮木蘅的神色,又稳稳地道,“他的这一份心性,朕能守护好。”
阮木蘅抿唇,垂眸看着他的手臂,“皇上身体还好吗?”
景鸾辞举起手臂动了动手腕,“好得差不多了,并未伤到筋骨,养上几日就好了。”
阮木蘅不由口齿一动,刚刚他明明拉弓时比起先头差点力气和准头,看着很抬不起的样子,但想了想只点点头。
景鸾辞又悠悠地一笑,“朕日日坐在金瓦殿里,能拿笔就可以了,无碍的。”狭长的眼眸上下扫着她,见她比起亡命的那几日还有见消瘦颓靡,也动了动唇齿,最终也无话。
来隅州后,他除了偶尔去看看江风,并未对她叨扰,心里虽然挂记着的,但不由得有诸多忌惮。
万一他逼得紧了,她一气儿之下直接离开怎么办?
才对他能好颜相迎,又弄糟糕了怎么办?
犹豫着,便越发克制。
相顾无言,转头又见江风满头大汗地奔来,却是这么一会儿功夫已中了三箭,当下就缠磨着要到外头骑马。
阮木蘅未换骑马装,本不愿出府,又担心江风离了她太久,便坐着马车跟着他们到隅州郊外的马场。
天子出行,又是好大的阵仗。
阮木蘅被前后簇拥着端坐在棚子里,远处偌大的马场里,江风一身簇新的骑马装,有五六个人伺候着抱上景鸾辞的马,由他带着在场内猎猎地溜上几圈。
尔后下马登上自己的小马驹,景鸾辞没让下人牵引,自己牵着缰绳一边指导,一边慢慢地在场内走,江风兴奋异常地扯着缰绳稚笑。
这样一副光景,她却从未想象得到,不由便看痴了。
“老奴在皇上身边侍奉多年,竟也许久未见他如此模样了。”
周昙捧着手侧目向她看了看,望着远处道,“皇上内敛沉郁,打小便喜怒不形于色,沉静自持。”
他和笑着转过来,语气越发有些感慨,“先皇在世的时候,有一年除夕,天下大雪,后宫娘娘们领着皇子皇女聚在慈宁宫家宴,小孩子们闷得慌,便由太监宫女看着去庭院里玩,一年到头天天去学堂,没有几天松快的,都是八九岁的娃娃,娘娘们放松不管,便在雪地里玩开了,拿着烟火芯子,滋滋点燃了在雪地里挥舞……”
“只有皇上,拥着华裘,套着护手,端端地站在檐廊下,看大家伙儿跑来跑去,老奴那时也不算大,没在跟前怎么伺候,见他雪雕一样的一个人儿睁着眼睛只看不玩,以为是害羞,便从他处找了两根烟火芯子给他,你猜怎么着?”
阮木蘅不由旋出一个笑,大概他会说不可疾走蹦跳,要坐卧有序,严重点可能说不能贪图享乐之类的,再严重点便理都不理他。
周昙笑得褶子渐次漾开,“皇上先是像要烧出洞来那样,看了那烟火许久,尔后淡漠地说他不喜欢玩,谢谢小公公了。他哪里是不喜欢,他养在皇后的坤宁宫中,要求和规矩自是不一样的,定要藏心藏性的,但这藏着藏着,人就越发难以捉摸,也越发没人接近了。”
阮木蘅笑意沉下来慢慢地听,听到这里知道周昙素来不说废话,定有文章了。
“后来娘娘入宫来,没多久和皇上相熟。”周昙接着和声道,“旁人觉得冷心冷面的六皇子,不再是那个站在热闹的边缘阴郁非常的人了,偶尔有些男孩子的调皮和爽朗温暖,记得当时坤宁宫里伺候的善公公便说,六皇子终于有了点人气,像个孩子了。”
阮木蘅低下眉,“公公告诉我这许多往事,是为了什么?”
周昙摘去衣袖上飞来的一片黄叶,拢起袖子笑了笑,“皇上坐拥天下,驭朝臣百官,率四土之滨,权利越大,越在高处,越是不胜寒,老奴这些年,远远地,在这至尊之位旁看着,只觉得寒冷不已,也只有娘娘留在他身边,才显得皇上不至于太像孤家寡人。”
“原来……”阮木蘅睫毛一颤,一动不动地道,“公公说这许多,是和着皇上来做说客来了。”
“做内官者,不插手也不遑论皇家是非。”周昙口气如常地道,“娘娘为主,我为奴,本不该多话的,但既然老奴提着脑袋抖落出这许多来,私心里还是希望娘娘能记挂着一些皇上,能好好思量一番。”
阮木蘅猛地眼中一刺,冷坐了一会儿,不由气性被挑了起来,“公公的意思是,皇上需要我,所以我便要牺牲忍耐,宽宏大量地去成全是么?那我自己呢?”
“娘娘觉得是忍耐牺牲吗?”周昙又笑,“娘娘当真内心里对他一点牵挂都没有,若没有您留那么多天作什么?”
阮木蘅一怔,哑然无声,为何身边的一个两个都要如此质问,非要逼着她面对……
“娘娘。”周昙收敛起容色,“纵使不论情意与否,但说时局,您不想惹一身腥,但血腥总会找上门的,江风为皇长子,他姓景,便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