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出逃计-第3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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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笑闷叹着,随意挑眼扫向早已进来洗衣的浣衣宫女,惊诧地发现,昨日对她冷嘲热讽,捉弄呵斥的人一见她,如老鼠见到猫一样,觫觳地一颗颗低下头颅,连对眼都不敢。
阮木蘅暗笑,至于怕成这样么?不过声气大点儿恐吓了两句。
可等到督责查人的大嬷嬷进来时,她不由对她们畏如蛇蝎的表现起了疑。
本来她昨晚没洗完衣裳,照例是要罚的,那嬷嬷却不闻不问,对她丝毫不惩戒,更奇怪的是,芷巧没到,那嬷嬷也一句问话没有。
阮木蘅纳罕地闷头洗到晌午,吃饭时,仍旧没看到芷巧,揣测着忍不住问昨日和芷巧同行的人。
那宫女被她逮住,缩起脖子颤颤地一抖,想跑又不敢跑,低头吞吞吐吐道,“芷巧,芷巧她一大早就被大力太监拖走,去了……去了玄胜门。”
说完避瘟神一样弯着腰要跑。
阮木蘅心中一沉,眼疾手快地拽住她,“因为什么?”
那人目光一颤,“说是昨夜里偷了某一位娘娘落在衣裳里的一块玉,盗窃是大罪,便被拉去用刑了。”
阮木蘅只感到手中一空,人溜走了,她摸不着头脑地苦思了一会儿,作罢,听说芷巧欺负人欺负得狠,甚至有被她虐死的,也算是罪有应得吧。
吃过饭后,一车一车的各宫各处的衣裳又拉了来,阮木蘅分到两盆,兢兢业业地坐下来继续努力。
洗到手脚冰冷,头晕眼花时,一看时间大半日过去了,窗外阴风又卷起来,阴恻恻的天光中,忽而站着长身玉立的一个人。
阮木蘅一惊,愣了一会儿,等房里窃窃私语交头接耳地注意到了宁云涧,才不由叹了一声,他这不是伸了脑袋到景鸾辞面前,纯粹不要命么?
垂低眼,权当做没看见般,更加认真地搓洗起来。
洗了一会儿,耳边听得几声小小的惊呼,一抬头,宁云涧却已在眼前。
微微低俯挺拔若松的身形,手臂就被他拉住。
“你跟我出来。”他道。
外面雪光映目,炫得人睁不开眼,宁云涧一身白色武服半臂胄甲,巍巍地立着,玉白的脸透着勃发的英气,面对她时,有化不开的心疼。
阮木蘅别开眼,将红肿的手藏到身后,“宫里有宫里的规矩,这腌臜处不是宁将军该来的地方,请回吧。”
他目光一刺,怜惜之意更甚,全然不在意地伸手捉住她双手,干燥温暖的热度立时传过来,将几乎死掉的手惊醒,“洗了多久?怎么冰成这样?”
阮木蘅挣开抽出双手,余光瞥到屋里潮水般涌来的目光,愈加如芒刺在背,冷冷地道,“宁将军身份贵重,请勿轻贱自己来寻奴婢,您来一次,奴婢便要忍受非议,遭人白眼,反而给我们彼此造成麻烦。”
她退后一步,“恳请您回去吧,这里的阮木蘅跟您丝毫没有关系,不值得您来见。”
她语气比隆冬寒气还要疏离冰冷,宁云涧反是前进一步,清朗温润的眼丝毫不变地笼罩着她,“你也别赶我走,我不是来给你添麻烦的,说完话就走。”
阮木蘅心中一谎,已猜到他要说什么,还来不及阻止,便听他道,“我已与皇上请旨赐婚,虽然他没有应,但我总想得到办法让他点头,若不行,想法子把你弄出去,在这皇城里也不一定有多难,你一定要等我。”
好似怕她打断,他间不停歇地低声恳切说完,才小心地道,“……好吗?等我。”
阮木蘅胸中忽然涌出热意,垂睫将情绪掩藏起来。
泛着冷意的双眼再次迎向他,轻轻地道,“宁将军,请别再天真了,你的愿意不过是一厢情愿,空口幻想……没有一种办法能让国中朝纲应允将门之后,如日中天的少年将军迎娶一个卑微的罪奴,也没有一种办法可以违抗天子圣令。”
她说着声调提高起来,更加冷硬地逼视着他,“君就是君,臣就是臣,他说不行,那便是法令,你除了遵从能忤逆么?有忤逆的资本么?你不过是一个立了一个小功,都没有王爵加身的三品将军而已,若他不想听你说话,你连跟他说话的权利都没有。”
这是粉碎一个男人尊严的话,她说着忍住心中的锐痛,冷硬而毫不留情地刺向他。
却是当真将他刺痛了,打击到了,他脸上猛地泛起了白,目中有痛和愧一闪而过,呆住半晌,哄小孩似的口气温柔地劝解道,“君有君威,但不一定不被朝臣裹挟,他景鸾辞再尊贵,权利再大,总有他要忌惮的地方,总有他的软肋,你相信我,我可以堂堂正正地将你迎出宫去。”
阮木蘅如鲠在喉,从未想过有人能如此三番两次对抗一国之君,不顾自身安危,替他奔走考虑,将泪意咽下去,嘲笑般地扯起嘴角道,“宁将军这些承诺你当真能保证吗?你当真信吗?螳臂当车在沙场或许果敢,值得赞赏,在朝中,在绝对的权威面前,不过是可怜的蚍蜉撼树。”
“不要再说如此儿戏的话,赔了您一条命不够,奴婢也会被牵连搭进去,请您,回去吧。”
阮木蘅冷眼说完,不再看那被伤的遍体鳞伤的目色,猛地背过身去,忍住犹豫提步踏进门,再回头,那人影踉跄而落魄地渐行渐远了。
她深呼一口气,感觉肺腔内撕扯着疼,目光一扫,那些揣测那些窃窃私语戛然而止,可她盆边却又多了两盆满满当当的衣裳。
阮木蘅老老实实地蹲下来,手入冰凉的水时,嘴角轻轻一哂。
看吧,无用的深情只会造成麻烦,这些和她一样落难的卑贱的人,岂会看得了她有人青睐?!
这宫里就是阴暗,不论高位处,还是蝼蚁窝的地方,都充满了恶毒和嫉恨。
第50章 拒绝 请转告皇上我不方便去
午后又下起了雪来; 却不是鹅毛大雪,仿若细沙似的夹着点点细雨落下来,打在才化了雪的琉璃瓦上; 发出筛细米似的声音。
坐在静如深潭的殿阁内; 耳边听来好似蚕食一样,直惹得人出神。
平王捏着白子; 踟蹰了半刻,哒一声落在天元位,神色一松,这一着不至于一下子夺了局势,也不会显得让了棋,堪堪只落了半势; 甚好。
含笑抬起头来; “皇兄; 该你了。”
景鸾辞神色厌倦地从窗隙间回过视线; 望着满盘黑白相间的棋子; 微微蹙下眉头,刹那间只觉得腻烦无趣,随意落下一子。
尔后便神色邈邈地垂目望着他处。
平王本是正经严密之人; 见景鸾辞今日恹恹; 本是他宣的他来对弈,摆了棋后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便忍不住调笑道; “皇兄怎么了?这般神思不属,魂飞天外,莫非是挂念哪位佳人不成?”
景鸾辞浅浅一抬目,幽暗的眸光凉凉地点了他一眼; 修长的手指来回捏了捏棋子,丢入篓中,淡淡地道,“朕困乏了,你下去吧。”
平王汗颜,忙离座谢罪,“臣弟唐突,不知轻重妄议后廷之事,冲撞了皇上,望皇上恕罪。”
景鸾辞挥了挥手,沉眉不再理他。
周昙卷帘而出送走平王后,又轻步回来侍奉,皇帝仍对着晕眼的棋盘怔忪,他上前换了热茶,搁在案几上。
想唤一声,景鸾辞却猛地起身,掀帘朝外走。
周昙一愣,忙拿了氅衣跟上,到宫门处,面前大步流星的人却欠着风雪稍稍一顿,他终于是赶上步子,焦急地道,“皇上要去哪里,奴才先给您备轿子呀,您万金贵体,若是凉着了,可怎么是好。”
说着忙招呼他人备轿。
景鸾辞握了握拳,举目望着白茫茫一片的苍穹,浸了一会儿冷风,转头道,“不必了。”
却是又莫名其妙地回到殿阁中,心神不定地对着那还未收的棋盘,自己跟自己下起棋来。
周昙被溜了一大圈,满头满脸都还是碎雪,也不敢擦,忙不迭地去炭盆中加碳,再回身候立时,却见景鸾辞又魂不守舍地定住了。
私下不由一叹,何必如此跟别人,和自己过不去呢?罚或不罚也就一句话的事。
又眄了景鸾辞一眼,微微兀自摇了摇头,他是无根之人,也不算有全乎的七情六欲,近来是越加不懂有情之人,受情所困之人,到底想些什么了。
叹息着,景鸾辞忽而朝他望来,凝着眉心,微微一顿。
“处理了吗?”
周昙本就想着这些,躬身顺嘴道,“对宫正大人使绊子的那几个都悉数拉了下暴室,不过都是些还不知事,惯爱闲言碎语,使些小计俩的黄毛丫头,倒也没有要她们的命。”
他惯乖觉得很,虽然阮木蘅已经没在宫正司了,仍旧一口一个宫正大人,喊的殷勤。
景鸾辞冷冷一笑,“恶小亦是恶,能行小奸小恶的人,便已非善茬!留下她们的命可以,但将这些人录成名册,离宫前所有升迁都将之除名。”
周昙应是,景鸾辞沉吟着若有所思半刻,将一颗颗棋子收起,随口道,“今日来还有人欺负她么?”
“女孩儿间总要有一些暗地里攀高踩低的小动作,不过已不敢再放肆,奴才已向大嬷嬷打过招呼,让她照拂着一些,若谁再给阮大人气受,只管放开手责罚。”
景鸾辞沉静地忖度着,慢慢点了点头,眸间一时犹豫着纷繁缭乱。
周昙自然能揣摩到,低眉顺眼地直接道,“阮大人原本素来身体康健,但贬去浣衣局前才受了罪,还没痊愈,现在瞧着也不是太好,才去几日便瘦得见骨,脸盘子小得只有巴掌大,奴才瞧着都心疼得很……”
与其日日挂心,不如如实相告早点将阮木蘅弄出来,他想着,觑了一眼景鸾辞神色,多嘴一句道,“皇上,近日大雪天气阴寒,浣衣局中池水更冷,这阮大人日日泡在冰水中,做繁重的事务,这旧疾指不定熬成沉疴来,到时酝出什么疾病酿下病根,可就不好了……”
景鸾辞目光一恍,只觉眼底发烫。
周昙胆子更大了一些,试探着道,“皇上,罚也罚了,气也气过了……不如,不如将她叫回来罢?”
景鸾辞顿了顿,心中仿若这纷纷密密落下的雪,沉寂又热闹,脑中无端地浮现着阮木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说着那句“皇上愿意卧榻之侧的人,与你离心而相背吗?”的冰冷样子,便觉得无端的气闷,愤怒,又钝痛。
她竟是对他这般厌恨,无情么?
自顾自下的棋便走步狂乱起来,猛地将棋子一摔,恼怒地道,“接回来做什么?她不是不愿意待着么?!又臭又硬的脾气,叫到跟前也只会硌人。”
周昙立时不敢出声,小心翼翼地垂首侍立。
景鸾辞发了两句脾气后,良久,又道,“你去将她唤来吧。”
。。。
她终究不是能长久做劳苦的伙计的人,前两日还好些,今天蹲了半日,就已腰膝酸软,伤口越发牵扯了疼痛。
但好在昨夜大嬷嬷将她的被褥换得松软棉厚,她得以睡了一个好觉,也养了一些精神,今日围绕着她的唇腔舌剑冷嘲热风也没了,手中的脏衣物也少了一些,对于她来说,还能勉强完成。
只不过她洗衣服实在慢,一盆衣物要花上好些功夫,眼见着其他人分内的快完成,心中不免也有些泄气,搓得越发的狠,将水都给溅了起来。
便惹得旁边的一个小姑娘挨近过来,好言好语地道,“阮大人您这般洗,反而用力过猛,衣裳洗不干净,手也会搓出皮来。”
索性捞起锦裳,撒匀了皂角示范道,“在袖子,领口,衽带处仔细搓一搓,再将衣服攒成一团揉一揉,泡一泡,便好了,这样省事省力得多。”
她灿烂一笑,甚是灵巧的双眼讨好地望向她,“不难吧?”
阮木蘅来这里后,还没有人如此对她温柔辞色,反而脸色一红道,“谢谢,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盏。”她露出细米牙,自然而然地帮她搓洗,看她不好意思,温和地道,“反正我这盆洗完了,闲着也是闲着,阮大人见识多,与我说话解解闷就行。”
话这么说,阮木蘅却是个不擅长拉家常的,一个人要走近她,要么需要长久密集的相处,要么需要死皮赖脸,前者如景鸾辞,后者如宁云涧。
两人于是沉默无言地尴尬蹲在一块儿,头并着头,肩碰着肩,闷头干活。
最终还是阿盏先打破了沉默,道,“我听说昨日宁将军来寻你,为的什么事?赐婚一事吗?”
这一句就将话题聊死,阮木蘅支支吾吾两声,索性就不应答了。
阿盏盈盈一笑,忽而凑近过来,咬着她的耳朵道,“没关系,我是宁将军安排进来的,让我照拂着大人。”
阮木蘅一惊,瞠大眼睛看她,无语凝噎半晌,才叹了口气道,“何必呢!”
“宁将军让我带话,请你不要灰心,静心等待,那件事不一定难于登天,请您务必要放宽心。”
这婆婆妈妈又谆谆的劝慰的确像宁云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