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出逃计-第2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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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场外又响起山呼的叫好声。
阮木蘅顶风看了一会儿,风吹得齿苏,便拾级而下,也到校场中来。
才到箭亭要接着看,景鸾辞已瞥见她,在众目睽睽中放下弓箭,朝她走来。
靶场边围拢的人见有内眷,顷刻间意趣缺缺地散尽。
阮木蘅今日虽得了从尚服局送来的骑马装,却仍是一套常日练功的褚褐色短打,远看过去寒酸得连靶场内捡箭的都不如。
景鸾辞行来时见着,微微顿了一下便皱下眉头,上箭亭来沉了脸道,“不是有了马装么,怎么还穿得这样穷酸?”
阮木蘅当然自有她的道理,她若一身簇新骑马装招摇着到校场来,不就大张旗鼓地告知六宫之人,她宫正大人得了皇帝垂怜么,那明日翊宸宫可就要撕上女官院来了。
“奴婢就那么一身骑马装,怕穿坏了脏了,到时去丹岐围场不能穿,想着还是省点穿好。”
她轻笑着满不在乎地答道。
景鸾辞一时无语,道,“这么能精打细算,该是把户部那帮铺张浪费的撤了,引你坐镇才好!!”
脸上收敛着,眼眸中却蕴出笑意,温温地又溜了她几眼,见她上身短打穿得板正,脚上一双唯一簇新的马靴,却系得糊涂。
想都没想,弯腰蹲下来,替她将两边革带拉紧,惹得旁边明路掩嘴偷笑,阮木蘅自己也闹得个大红脸。
忙将脚一缩,自己蹲下来摆弄。
景鸾辞却面色如常,从容地叫人去将她的马备好,携着她离了箭亭到马场边上。
内苑马场虽然比不上京郊围场,却也不小,放眼望尽,黄草疏落,尘土卷天,四周看台角楼巍巍,其上插着旗幡随风猎猎作响,别有一番气派。
马场上更有一抹红逐着旗,追着风,驰着炫白的马,英姿飒爽地绕了满场后奔来。
阮木蘅看得兴起,景鸾辞却在一旁不悦道,“朕不是说清场吗?怎么有人还在上头?”
那卫兵不由一怔,看了眼先头的确是传达了圣意的周昙,“皇上今日不就是要教裴娘娘骑马么?怎么还不得让她上场……”
话说到一半,见周昙连连摆手,便不敢再言,可那位裴娘娘却风驰电掣般地奔过来了。
近他们跟前十丈处,远远觑得圣驾,不知是惊的还是忽然马技不熟了,缰绳勒了半晌马也没停下来,嘶叫着乱踢四蹄,险先将马上人惊落,惊得那俏生生的人花容变了色,不住唤着“皇上”尖叫不止。
阮木蘅眯着眼,看着景鸾辞翻身上马与一干宿卫追着那白马而去,不疾不徐地微微一笑。
裴雪袂媚宠的功夫真是百尺竿头,日益精进啊!
另一头卫兵慢慢也牵了她的马过来。
却是一匹枣红色的矮种马,通体皮毛油光水滑,四肢健壮,马蹄如碗。
是比不得阮木蘅在河西故郡时,家中常养的那种从西夏敌国掳来的高头大马,但她仍稀罕得眼眸发亮。
和周昙确认后,在其“当心”的惊呼中,浑然不怕的探手摸上去。
马温顺得很,顷刻就像认了主人,恢恢地叫着来蹭她,惹得她又一阵笑。
周昙抹了一把汗,“可吓死老奴了,听说校场的马可凶,要咬着你,脸都要烂的。”
阮木蘅又一笑,不免有些得意,“我在河西时,训过比这高的马,这种马温顺好降多了,没什么好怕的。”
“那阮大人为何一副不知事的样子,缠着皇上来校场骑马?”周昙不解道。
阮木蘅但笑不语,拉了缰绳撑住马鞍狭蝶似的翻身上马,一扬鞭,在周昙抱头惊呼中窜进场中。
天高气爽,万里金风哨在耳边,涤荡进胸怀里,远望宽阔的内苑马场,真跑起来时不过小半会儿,顷刻间就要跟上并骑而行的人。
阮木蘅觉得不够畅意,却也不好抢到前头去,勒住缰绳慢慢悠悠地拉了丈远和其他的侍卫一起跟在后头。
侍卫中看她穿的粗布衣裳,以为是前头娘娘的婢女,也未有什么异动。
阮木蘅朝左右微微点头致意,忽在那随护的五六个人中,见到一张熟悉的脸,略微一讶,道了一声“裴骑曹”,笑意蔓生,“上回麻烦您了。”
她说的是七夕坐朝臣蓬轿出宫那件事,这人便是当时来女官院接她的侍卫。在千牛卫中仅是百骑曹参,但在御前颇有点恩宠。
除了这一身份,他还是——裴雪袂之兄裴轻予。
或许是裴雪袂已经跟他说过什么,他再见着阮木蘅时,别有深意地朝她拱拱手,便不冷不热地掉过头。
阮木蘅也随之收回视线,稍微有点后悔,秘密往往是知道的人越多,越守不住,看他态度有些摸不准其人到那时是否会配合。
怔怔地想着望着前头,见这会儿裴雪袂骑得倒稳稳当当,上下一色的窄袖胡服,紧紧裹在身上,勾勒出一片婀娜多姿,时时脉脉含情满是红晕的徕向旁边潇梳英俊的人,三分姿色也衬到了七分。
而景鸾辞却一副毫无耐心地样子频频回头,扫过她面上的眼看得出来大为光火。
阮木蘅稍稍勒住马,落在后面回避他的视线。
等跑完一圈,她不再跟着,下马牵着缰绳,跟随马夫一起出校场至后面的车马杂物库和养马舍。
干干脆脆地卸下马鞍和绳子,胡捋着鬃毛,唤着“追风追风”赶进马舍。
一回身,景鸾辞满脸怒意地立在跟前,冷冷道,“土到掉渣。”
阮木蘅不由眼睛弯起,“名字叫着方便就行,管他好不好听……”
话语才毕,手臂猛地被一拽,景鸾辞已将她逼在墙角,“对朕下套是么?”
她仰头看他,高束的发髻蹭在墙上歪坠到一边,一丝不惧地仍绽开笑容,“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皇上说奴婢若在一日内学会骑马,便要赐给我良马的。”
这话他记得,那一晚她说一碗粥换一个秋狝围猎的名额,他应了,想着随扈万人,一个女子再有本事,能飞天遁地不成。
结果她却得寸进尺,还想要一匹专属的马驹,他便说若她一日内能骑再特赐给她。
却未想到她原本就是个中好手,轻易地就将他摆了一道。
想着就恼火,却又当真生不起气来,目含威胁道,“朕这么说是没错,但怎么想都觉得亏得很,总要取了你其他什么填补才是。”
说着抬手抚过她眉梢,一直到唇际,深深地便俯下来。
恰是这时,马舍处,跟着掉马奔出的皇帝随后寻来的裴雪袂,也翻身下了马,一见周昙候着,笑声盈盈地问道,“皇上不在这边吗?我瞧着往这后头来了呀。”
周昙讪笑,左进一步,牵过她马道,“皇上回宣和宫了,裴昭仪也快些去伺候着吧。”
第36章 出宫 不在里头
浩浩荡荡的车马队; 不见首尾地排在宫道里,前朝后廷泾渭分明,前头有庄严整肃的仪仗队举着旗帜开路; 后部还有黑压压的护卫军严阵以待。
可绕是这个样子; 带宫眷出行,免不了拖拖拉拉; 吵吵嚷嚷。
周昙一趟又一趟地两头跑,左说又劝地叫娘娘们进马车,吉时一到,就要出发。可最后还是御前侍卫肃穆地巡查时,莺莺燕燕的声音才全都收到马车里去。
周昙最后跑了一圈,回到御前时; 景鸾辞从车里掀帘子探出来; 有些犹豫地道; “女官院里头再去问了没有?”
周昙抹着汗; 忙不迭地道; “回皇上,问过两遍了,阮宫正寒热发身; 几乎都下不了床; 去是肯定去不成了。”
眼睛察言观色着,又补充一句,“丹琪山在北; 又在山腰,去了说不定病情更重,不如让阮大人好好歇着为好。”
景鸾辞仍是沉吟。
之前她千请万求时,他不愿; 一想到这人踏出了这雕龙画凤的宫峦,他便觉得满心不适。
可等不甘不愿答应了,她不得去,仍是满心不适。
好似那些准备给她看的景色都了无生趣起来。
“你去女官院候着吧!”景鸾辞思忖了一会儿出声朝明路道,“若阮木蘅大安了,就接她来。”
明路满目喜色坠裂在地,几欲哭出来,但仍恭敬称是,拖拖拉拉地正要走。
景鸾辞忽而又唤住他,忖度了一会儿,道,“算了,左右也不急于这时候,以后多的是机会。”
而此时,裴雪袂的马车内,本该在女官院躺着的阮木蘅却极安静地与惠香坐在车厢里,打扮与平日大不相同,身上是泯然众人的绯色宫装,披着同色褂子,额前垂着一转儿发穗,乍一看就像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宫女。
外头宫门司的守臣在一辆马车,一辆马车的依次细验人数、身份和门籍,声音响到帘外时,她微微缩了一下。
低垂着脸怯怯地递出写着韵香的门牌,因是一车子内廷宫眷,守臣并不便于直视,匆匆两眼,只当做她怕生,便避嫌地放下门帘去下一车检查。
此后又经内侍官,门监奉官的两轮查验,整个队伍才终于清点整肃完。
正正当的赶在吉时,仪仗队和宫门司开宫门,奏鼓鸣乐,声势浩荡地向城北而去。
一气儿冲出外城郭时,阮木蘅才默默长出了一口气,不安的眼眸终于抬起,却仍不敢凑近窗子,只从惠香掀起的一角斜着往外望。
连绵不绝的山染着霜色,和马车一起奔行,间或地,偶能见到四五个炊烟人家,再行十多里,便只有山和奔向城郭的颖水。
一直逆着水走,直到分了岔,奔了近半天的车马队才笨重停下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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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雪袂和惠香都下了车,阮木蘅不想出去惹人注意,也不舍得枯坐在马车里,便故意穿围着厚重的毯子,拿了扇子遮挡着脸,到车辕处与马夫一同坐着,边与他分食枣糕来吃,边看三群五簇,颠簸了半路仍旧兴奋不已的宫眷,及与郢都截然不同的景色。
正闲聊时,弯曲的队伍前头有一人骑着玉總马飞奔过眼前,往后面颍水边去,不多会儿又与永熙王景鸾和、平王景鸾华一道牵着马慢慢地踱回来。
阮木蘅这才反应过来刚刚是谁,提了裙子,着急忙慌地进车舆,却不想裙子勾在了木辙处,拉扯半天扯不下来,见后头人已要走近,忙又重新坐下。
耳边听得平王道,“……芜州地界每年旱灾日益严重,便如刚刚我们所见,这颍水上游改道分流……”
分析着便与景鸾辞细细研讨起建立河道事宜。
而一边的永熙王却是对这些不感兴趣的,百无禁忌地扯了扯景鸾辞衣袖站定,指着那一处宫妃宫娥,道,“适才颍水边的美景哪里比得这个,这才真真是群芳竞艳,百卉争妍,美不胜收啊!”
他们看河道,他却是去看花看景的。
阮木蘅低垂着脸别过头,却忍不住好笑,心想着永熙王胆子真大时,果然听到景鸾辞冷冷地道,
“赏花赏到朕头上来了,你胆子是在颍水里泡肥了吧?”
永熙王却笑若桃花,更加肆意地道,“臣弟又不能抢了去,远远地观赏而已,皇兄肚里容天下,可不能太小器。”
说着又笑问,“皇兄不如告诉我,放在你心尖尖的是哪个?”
景鸾辞当然不会搭理他,他便满面笑意地自己揣摩着品评起来,“中间那个是富丽,可脾气肯定不好,应当不是,左边的,太死板,右边的,矮了点……都差点火候,到底是哪个呢?”
景鸾辞跟着瞥了一眼那红绡绿蜡,嘴巴轻吐,“不在里头。”说完便往前走。
永熙王却不放过他,追问道,“什么不在里头?”
阮木蘅一直听着,听得那四个字,莫名巧妙地手一抖,遮面的扇子啪嗒掉落下来,正好坠在景鸾辞脚边,忙举起手来边装作梳理发髻,边别过头。
景鸾辞弯腰拾起,不甚在意地将团扇朝她递过去,却在扫到她后脑勺时微微一愣,恍惚时,手中扇子已被抢去了,车辕上的人边蚋声说着“谢皇上”,边就弯腰钻进厢内。
“哈!”
永熙王从旁边捡起勾住的一片衣角,一拍景鸾辞肩头,“皇兄可真乃谪仙一样的风流人物,同你说一句话,小女子立时就要褪下一片衣裳来。”
景鸾辞僵了僵,不知为何觉得那臃肿的背影甚是熟悉,还在思考间,永熙王不住地又问起适才的事。
“不在里头,是在宫里吗?还是郢都哪家小姐?不会是朝臣命妇吧……”
景鸾辞不甚烦扰,翻身上马,扬鞭窜到前头来,见丹岐山处天色青黑,恐有山雨行来,便命人即刻出发,滚滚车轮重又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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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山原里天黑时,圣驾终于到了丹岐山的丹岐围场。
先头部队已经扎好了供皇帝、外臣、女眷嫔妃居住的各处营帐。
营帐各处以及营地外圈也做好了严密的关防,十步一人地配备专门侍卫把守,仅仅只有一处营口可以供人出入。
阮木蘅在进营场时,趁着人多将营地内察看了一圈,回到裴昭仪的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