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王爷的火葬场之路-第6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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蔻珠表情复杂,还是微微一笑:“老人家,您女儿身子情况,那您先说说,我得到底能不能……”
只听“啪”地一声。蔻珠顿时吓了好大一跳。
忙回头,却见儿子李汝直把手上的那本《论语》书重重一合,面无表情,拿着从椅子站起。
然后一撂大厅帘子,头也不回钻内院里屋去了。
老妇人惊诧道:“呀!令公子这是怎么了?”
就好像她在这里说错了什么天大的话似的。
蔻珠忙道:“没事儿,可能就是身体有些不舒服吧。”
———
“母亲,我想,我现在已经把什么都想通了,也想明白了。”
晚上,蔻珠正后院忙碌地晾晒衣服,一愣,忽转身回过头,儿子汝直表情复杂、闷闷朝她走来。
蔻珠放下手上的东西活路,忙赶紧地笑道:“哟,臭小子,你想明白了什么。”
“母亲,我能和你坐下好生谈一谈吗?”小小少年迟疑着,又说。蔻珠点头。
母子俩遂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月光洒满院落,母子面对面地,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蔻珠眼神开始恍恍惚惚,儿子长大了,这是她对他的首次惊讶发现。
虫声唧唧,汝直双手托腮地坐着,少年老沉,望月叹着气,说道:“我记得有一年我很小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夜晚,天上的月亮比现在的还圆还要白。那天是个河灯节,有我,有母亲,有爹爹,我们一家开心地玩乐在一起……父亲抱着我,举着我,让我像骑马似地骑坐在他肩头,他带着我一路跑着,而母亲您呢,也跟在我们身边跑着笑着……那天,我真的是太开心幸福了。所以,我每天晚上都会做这样相似画面的美梦……”
蔻珠喉头哽咽,抬袖轻轻去理儿子的墨色鬓发,“小直,快别说了。为娘一直就知道你心里很苦……你是个好孩子,好到,常常让我恨自己,为什么大人做错事,要让你来背负,感觉我不配拥有你这么好的儿子……其实,我和你爹爹之间的关系,并非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楚的。”
李汝直道:“母亲!到底有多复杂!为什么三言两语您就不能说清楚呢!”
蔻珠沉默不语,不知该作何解释回答。
李汝直又道:“您和爹爹,就真的没有一点复合的机会可能了吗?”
他眼里闪着光,直直望着蔻珠。
蔻珠叹了口气,摇摇头,轻轻拉着儿子的手,拍着,说道:“小直,这话,阿娘其实一直就很想跟你说的。但是,一直觉得你还小怕你听不懂,现在,我就跟你说吧——我和你爹爹之间,横隔了太多太多的裂缝。这些裂缝里,有阿娘对他的心灰意冷,有太多的不信任,有时光岁月拉长了的陌生、遥远、和早已疏离的隔阂感……算起,我年轻嫁给他时才十几岁,后来,和他分离,也才二十来岁;总之,我和你爹这辈子经历了太多太多不愉快的东西,而现在,娘已经有三十多岁了,日渐地也看着老了;而你爹爹,他竟又成了皇帝……”
“小直,还有句话我也一直想跟你讲,当母亲和父亲两个人,共同创造了一个小生命,也就是你——我们三个人的关系,就应该是这样的:你和你父亲是一层关系,你和我这个阿娘也是一层关系,至于我和你父亲,我们之间有什么,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这关你不着。我和你父亲关系纵然再有隔阂不好,也不会影响到,我爱着你、他也爱着你的事实,对不对?”
李汝直苦笑:“是么,他很爱我吗?”便摇头,“不见得。”
“……”
李汝直又道:“娘,你也别说了!我今天,想和你谈,就是想告诉你儿子也想通了——你,尽可以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和自由;你的人生,不该被捆在任何人手里,应该是掌在自己身上;儿子不孝,之前,是我多么愚蠢地想一直捆着你绑着你,逼迫你和爹爹好……对,您说得对,我们三个人,虽看似一家,可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人生自由。”
他站起身,拍拍袖子,云淡风轻笑道:“娘亲,真的,我真的是想通了,您放心……我觉得我很幸福,因为,您一直是爱我得。至于爹爹,他,他……”
他眼神里渐有失落:“或许,我也是该想明白的,谁叫他现在竟成了一个皇帝呢。我不能要求一个帝王——他本该是万民之父,却独独只要我这一个儿子……对,我可不能要求得太多太多。”“人生,可没有那么多完美的好事儿会降落在我的头上。”
对父亲,不管如何,他始终还是崇拜感激的。
时光,仿佛永远也停止定格在那些年幼弥足珍贵的岁月,一个宽阔伟岸的身影,是他把他亲自带大。含辛茹苦,一把屎一把尿,甚至为了他,宁愿受胯/下之辱,遭受多大的磨难。
李汝直慢慢合上睫毛,仿佛终于愿接受一个事实。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想必父亲和母亲,同样,也只能选择其中一个。
蔻珠潸然泪下,语气不忍,叹道。“儿子,你真的长大了。”
懂事早慧得令她心痛。
第八十四章 加更赠送9。24
很快就是端午将至; 热浪醺人。
苍溪县有一闻名遐迩的风景湖,又叫芙蓉潭。
其景真应了词上那句,“翻空白鸟时时见; 照水红蕖细细香”。
湖上中间凸隆许多小岛,岛上四围; 全都是莲叶无穷碧绿; 烟水浮波上含笼着一层层迷离障眼的纱。
岛上又修几座精致别样的小木屋; 以方便游人来赏景玩乐累了休息所用。
天气实在太热太热,蔻珠在岛上一间小木屋里啜着茶,透过雕花的木格子窗; 静静赏着外面的风景荷莲。
“袁大夫。”
“……哦; 祝公子; 您有话请说。”
她听得男子的声音怔了一怔,赶紧放下手上青瓷茶具; 点头,微笑礼貌以示对方。
对面坐着的同样三十岁左右锦服玉带男子; 是的; 正是那祝睿。
祝睿长相气质温润谦和; 举手投足; 耐心; 彬彬有礼; 斯文俊秀,又给人一种春风扑面的感觉。
“是这样的; 在下想,能不能唐突冒昧问一句,以后在称呼上,我能直接叫你一声蔻珠吗?”
“……”蔻珠微愣。
男子又笑; 依旧那样随和温暖。“叫你袁大夫的时候,总觉得听上去很生分,我希望,在下和你以后不单单是一个医者大夫和病患家属的关系?”
蔻珠也微笑了。“随便吧,祝公子愿意怎么叫,都可以。”
“那谢谢。”
他很有礼貌地说,这下,眉眼瞳仁里的笑意更加显得人很温柔、如沐春风了。
儿子同意了,就此表示支持愿意让母亲去大胆追求自己的人生自由与幸福,而蔻珠,也总算跨出那一步,三想四琢磨,也内心里认可,希望自己的人生能多一点选择与自由。终究媒婆不停催促下,答应和这姓祝的年轻鳏夫多接触试试。这片芙蓉潭,水域辽阔,荷叶田田,到处都飘溢着令人清爽无比的十里荷香。
阵阵湖风吹着小木屋檐下吊着的风铃挂牌,声音叮叮咚咚,清脆悦耳。
男子牵袖给她一边斟茶,一边微笑解释:“这儿是我们苍溪县最有名的鱼米之乡,说起,咱们整个县城不仅盛产茶叶,还有寸苇寸金、铁杆庄稼说法。你瞧这片湖,不仅盛产着很多不同品种的鱼,像什么鲂鱼、鲶鱼、乌鳢、青虾、河蟹,都是鼎鼎有名的,周围附近的芦苇也是有好几十万余亩……在下忽然是想,把这些芦苇让人加工成苇箔,或者用来造纸,做成各式工艺品,每年都有不少的利润可赚。”
蔻珠遂边喝茶问道:“这么说来,这整片湖,也是你的?”
祝睿笑道:“你是不是觉得商人就是这么俗?三句话不离开本行?”
他忽觉得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蔻珠便笑道:“这怎么会呢?”
祝睿道:“世人都道商人逐利,其实,我也一直在悬着心,今天,坐在这里和你谈话,就怕你会以为,我仅仅是这样的一个男人,满身铜臭气。”
蔻珠依旧啜着茶,想了想,摇头微笑:“我听说,咱们这个苍溪县,最大最好的书院是你资助修的;这里的佛寺也是你出的银子;每年,很多穷人需要接济施恩,也是你捐米捐粮的,要不然,不知在这样乱世,会有多少饿殍满地;其次,既逢乱世,新皇才刚登基,天下几乎到处都是乱套的,可唯独咱们这个县,还是安安全全,就像世外桃花源一样……我听说,这其中也少不得你功劳,是不是?”
祝睿笑:“算了,咱们还是不说这个了,真正的大英雄大丈夫,不留功与名,我这点微薄之力又算什么呢……只要你别觉得在下是个俗气、满身铜臭味的就好。”
蔻珠打量对方,微微一笑,倒也不再说什么。
只是,有件颇为尴尬难堪的事,因今天早上落了几点微雨,她怕天气一直那样凉飕飕下去,便在里面多添了一件衣服,现在热得,浑身都在冒汗,秀面绯红。这个祝睿确实是人不错的,涵养体贴,不失礼,还很懂分寸,有礼有节,他应该是瞧出来了,给她斟了茶,便一直悄悄替她扇扇子。
这扇扇子,也是扇得相当有水平,不唐突,不冒犯,口中说道:“天气太热了,这么会这么热。”
又站起身把自己的椅子往蔻珠身侧装不经意轻轻拉了拉,明着是给自己扇,实则是在替蔻珠扇。
蔻珠低垂着头,侧着眉眼观察他的举动,他这么一下下地扇,应该是手都酸痛了,但口口声声还在说自己热。
蔻珠绞着手中的帕子,一丝丝凉意总算消解了那浑身的热。
他忽然又起身说道:“蔻珠,真是不好意思,容在下先失陪一下,我出去方便片刻马上就回来。”
然后颔首起身拱手作揖、礼貌告辞。
蔻珠明白,他这么扇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应该是故意的,整个小木屋,外间有他仆人丫鬟在外把守,里面也就他二人在此啜着茶聊天。
他故意拉门出去,就是想把此地独留给蔻珠——方便她在这里脱件里面衣服,要不然,真的可能会热得中暑。
蔻珠当然留有心眼,此人看着很不错,交谈几次也是个君子,但是,还是不放心,男人一出去,便故意把整个小木屋弄出点窸窸窣窣、佯装发出脱衣服的声音。自己再隔着门缝去看,他有没有偷窥之类。终于,直到完全放下心来,松了口大气,这才拉过一扇室内屏风,赶紧将里面一层单衣给脱了。
蔻珠最后也总算是舒服凉快了,秀面那绯红也渐渐褪去,衣服脱了一件,如同除去枷锁。
男子过好久才在外轻轻敲门,“蔻珠?蔻珠?”
意思是问,他现在可以进来了么?
蔻珠便转身立即去开门,笑道:“祝公子,我并没有关门。”
“……”
细节,是可以品出一个人很多东西内涵来的。
他对她始终心存敬畏尊重,举手投足,全是一个成熟优雅男子的风范与体贴,温柔,不轻浮,礼貌,不着急,也不含羞,不腼腆,对蔻珠含着欣赏,眼底的追求爱慕意也是看得出的。蔻珠心想,嫁一个这样的丈夫,今后余生,不求吃穿无忧——毕竟她也是有能力自己养活自己并与儿子的人。
过日子,相携到老,床畔间有个端茶递水、知冷知热,以至于消遣寂寞孤独,有个人关心问候自己……
这祝睿,真的算得是一个上好的良伴。
***
“蔻珠,要不就别喝这种茶了,虽说天气热,可你看起来好像有胃寒是不是?”
蔻珠:“……”
“呵,别忘了,在下可是个专做茶道生意的,太平猴魁属于凉寒茶饮,喝多了伤胃……”
遂啪啪互击两掌,叫来侍者。“去让你们这里的茶博士重新沏壶上好的茶来……我看,就普洱白茶吧,再加点薄荷与菊花,既消暑,又不伤胃。”
……
他的很多礼仪周到,很会过日子、善解人心的那种细致,全都融于一举手一投足间自然而然流露出来。蔻珠当然知道自己胃寒不能喝太多凉茶,她本是医者,只是,男子又是如何看出,又是怎么贴心想着地帮她换成普洱茶,都令人耐人寻味。
这也算是蔻珠初次和男子正式交往试探。
他对她认认真真眨了下眼,笑说:“蔻珠,从我第一次见你,不知为何,你就给我一种很莫名的亲切感,仿佛,我寻寻觅觅在茫茫人海,一直就不懂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想追逐什么,可见了你之后,瞬间就明白了。”
茶博士这时恭恭敬敬早已换好了茶,蔻珠啜了一口普洱下去,果然胃部舒服多了。
便道:“是吗?”他微笑颔首说是,蔻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