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医缘-第5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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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晴走的时候,孤年纪尚小,便觉日日难熬,生不如死。宫人从此皆对与她有关的事讳莫如深,孤连个倾诉的人也没有……但一日又一日仍是这么过来了。”他语气温和说着这些,“后来孤一直以为是对她用情至深,因而无法忘记,思及便心痛。待长大一些,方渐渐醒悟,是懊悔自己没能保护好她,心中亏欠,故而难以放下。”
“傅小娘子说得对,此生或未必能再遇到这样一个人,便不强求。”
赵祐景起身,背对傅新桃望着窗外,“你回府去吧。”
“再不回去,傅大人和夫人该担心了。”
“也多谢傅小娘子陪孤喝茶。”
赵祐景的背影透出一股孤寂之感。
傅新桃感觉他有心事,但不愿探究,只福一福身道:“臣女告退。”
她退出房间,回凝春堂去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赵祐景许久才转过身,望一眼变得空荡荡的屋子,扯了扯嘴角。
“福安。”
他扬声把近侍招到跟前,吩咐,“带人去护送傅小娘子回府。”
·
隔得许久,傅新桃终于回到傅家。
她不在的这些天,府里发生那么大的事,虽有惊无险,但一样令人后怕。
从马车上下来,送走福安,傅新桃直奔自己娘亲住的正院。跨进里间,见到正坐在罗汉床上的傅诚和徐氏,一眼发现他们都瘦了几圈,她快步上前,眼中蓄起泪水:“爹,娘,女儿回来了。”
傅诚搁下手中的书籍,徐氏搁下手中的针线,齐齐站起身。
一家人忍不住抱在一处互相安慰。
片刻之后,傅新桃哽咽着拉住自己爹爹娘亲一看再看:“都瘦了好些。”
徐氏摸一摸女儿的脸:“年年也瘦了。”
“那我们一起补回来。”傅新桃反握住徐氏的手,笑一笑。
她又看向傅诚,低下头说:“爹,娘,对不起。”
徐氏心疼的搂住女儿,看一眼丈夫。
她垂首低声问:“年年为何突然道歉?”
傅新桃自觉没有尽到作为子女的本分,轻声说:“家里出了事,身为女儿的我不但没有帮上忙,甚至没有陪在娘亲身边,让爹爹受苦,让娘亲独自承担。”
“又哪是你的错,年年不必自责。”
傅诚长叹一气,“左右我们一家人都好好的,这便足够,应该开心才是。”
“是啊。”徐氏揉揉傅新桃的脑袋,“你爹爹无事,你也回来了,这是喜事,娘亲这便吩咐厨房好生准备一桌饭菜,我们一家人高高兴兴的吃上一顿饭。”
“我陪您去。”
傅新桃抿唇笑笑,挽住徐氏的胳膊,陪她一道去厨房。
吩咐过厨房准备饭食,徐氏没有带傅新桃回正院,而是带她去了沁芳院。
迈步走进里间,傅新桃便瞧见桌上摆放许多锦盒。
“娘亲,这些都是什么?”
她离开之前,这些自然是没有的。
徐氏解释:“京都疫情,你同你师兄、师傅一起救治病人,太子殿下将此事报了上去,这些都是陛下与你的赏赐。娘帮你收在屋里,等你自己回来安排。”
这件事,赵祐景倒不曾提。
傅新桃随手打开一个锦盒,发现里面躺着一对赤金嵌红宝手镯。
其他锦盒里装的也都是贵重之物。
“陛下赏赐定然不能推拒了。”
傅新桃扭头去看徐氏,略略琢磨,说,“我先让春雨秋杏收进小库房。”
徐氏点头,拉住傅新桃的手:“都已登记在册,回头我让红莺把册子送过来。”说话之间,她示意丫鬟婆子们退下,复望向女儿,眉眼染上一抹忧虑,“年年,太子殿下他……可曾为难你?”
“没有,娘亲放心。”
傅新桃含笑摇头,“殿下是正人君子,不使小人手段。”
徐氏轻叹道:“那就好。”
“今日殿下同我说了许多话。”傅新桃说,“细想想,往后大约都无事。”
徐氏不解。
傅新桃握住徐氏的手,一笑:“总之娘亲不用担心。”
其实,她这么说不是全无依据。
太子会认同她的那一句“此生或未必能再遇到这样一个人,便不强求”,说明无执念。既无执念,必有分寸。无论太子从前如何想,往后大约不会有某些心思。
“我们去寻爹爹吧。”
傅新桃拉着徐氏往外走,“不能丢爹爹一个人待着。”
·
一场疫病,借彻查礼部的由头,朝堂上一批官员落马,又换上新人。首辅张拱道自己失职,又年事已高,恐不能继续为嘉平帝效力,欲图辞官,然嘉平帝不允。
朝堂波澜已生,轻易不能平息。
到得萧衍查清安庆府的案子,回来京都,又掀起风浪。
他在安庆府查的是一桩私挖铁矿的案子。那些私下开采的铁矿被制成各式兵器,意欲何为,再明显不过,而所有证,皆指向首辅张拱,涉事众人亦与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无从辩白。
一应证据确凿,嘉平帝大怒,命人前去张家拿下罪人张拱。
到张家时,张拱已畏罪自杀,上吊自尽。
在张拱自尽以后,朝堂上有大臣提起数年前边关的一场战事,在那场战事里,大齐虽未输,但死伤惨重,萧衍的父亲、兄长皆以身殉国,牺牲沙场。然而那一场仗,处处蹊跷,疑点重重。
大臣交上一封陈年血书,乃是当时其中一名牺牲的将领留下的。
字字句句,直指当时率领援军的张拱女婿故意贻误战机,谋害萧将军等人。
嘉平帝暴怒中命刑部、大理寺彻查此事。
至此,张家彻底倒了。
张家被抄家的事在京都闹得很大,这些消息传到傅新桃的耳中,她去萧府找萧衍。萧衍回来京都之后忙得脚不沾地,傅新桃没机会见他,今日要见亦心情沉重。
她问苍术萧大人可在府里,苍术吞吞吐吐,她便径自去往萧家祠堂。
果然在这里见到萧衍。
傅新桃缓步上前,在萧衍身边的蒲团跪下,陪着他烧纸钱。
“衍哥哥。”良久,她侧身,探过身子抱住萧衍,“难过就哭出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 许愿明天能写到赐婚(*^▽^*)
第68章 赐婚
蛊毒虽解; 但萧衍回来京都之后,仍如从前以面具示人。傅新桃摸索着取下他脸上的面具,手指动作很轻抚过他的眼下; 指尖一片湿漉漉的触感; 是他在流泪。
哭也是无声无息。
那些泪水却如同星星点点的火光落在傅新桃的心上; 几乎将她灼伤。
她收紧手臂,放纵的把萧衍抱得更紧,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什么话都不再说。半晌静默; 她感觉到萧衍将脸埋在她的肩窝; 泪水逐渐浸湿衣裳,她不觉鼻酸,心中悲戚; 陪着他无声流泪。
傅新桃便觉得自己之前在赵祐景面前夸夸其谈了。
她的确是一个俗人,却不是得知萧衍要娶别的小娘子就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那种俗; 而是无论这个人做什么; 都会心软得不忍责怪; 也不忍怨恨的那一种。
萧衍心里的伤痛她其实没办法分担一丝一毫。
那至少让她陪伴在他身边,给他哪怕一点小小的慰藉也好。
小时候的许多记忆忽而浮现脑海; 傅新桃细细回想; 记起萧衍娘亲做给他们吃的糕点、教她唱过的童谣; 萧将军把小小的她抱起放在肩膀上; 萧衍的兄长许诺要为他们两个人在庭院里做个秋千……
不知过得多久,耳边响起轻微的呼吸声。
傅新桃不敢有大动作,悄悄看一眼,发现萧衍靠着她的肩膀睡着了。
此时细看,方发觉他脸色憔悴; 眼下一片青黑,显是疲惫。
也许直到此时他才能睡得安稳一些。
小心翼翼摸出手帕,傅新桃动作轻柔为萧衍擦去脸上泪水,而后手掌轻拍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哼起那一首幼时童谣。见他眉头渐渐舒展,她嘴角微翘,停下动作,安安静静当他的依靠。
会哭会笑、会高兴会难过才是她认识的那个萧衍。
傅新桃望一眼祠堂外的天光,再看眼前的人,心底有一个念头变得清晰——
她的衍哥哥,真正回来了。
·
张首辅倒了,张家也倒了,树倒猕猴散,张首辅一派的大臣,被抓的被抓,缩起来的缩起来,余下不少的官员有怕被不小心牵连其中的,都忙着划清界限。因而朝堂上很是安生一段时间。
萧衍却依旧忙碌。
嘉平帝把抓捕张首辅一派余党的工作交给北镇抚司,他没办法不忙。
前一阵子,自个爹娘消瘦,傅新桃每日都让小厨房炖药膳汤,如今捎上萧衍的份,无非多比之前再炖一些。炖好了叫底下的人送去萧府,让苍术吩咐厨娘在灶上温着,萧衍回府便能喝上热汤。
日子如是平静过得一阵子。
时至盛夏,宝阳公主邀傅新桃入宫游湖赏花,她便进宫了。
木舟是提前准备好的。
一见到人,赵淑媛立时带着傅新桃到湖边,与她一道泛舟湖上。
湖中种得大片荷花,这个季节花开正盛,最是娉婷袅娜。
她们乘舟穿梭其中,迎面清风徐徐,伴着淡淡荷香,令人直觉惬意不已。
傅新桃看得出来赵淑媛今天心情特别好。从她们两个人见面开始,宝阳公主的脸上便一直有笑,且她注意到,宝阳公主时不时下意识去抚摸手腕上的那个手镯。
那个手镯瞧不出任何的特别之处,反而成色十分一般。
若以赵淑媛的身份而言,这般品质的手镯应根本入不得她的眼。
如此,只怕是送手镯的人很特别。
傅新桃微微一笑,主动出声道:“公主殿下这个手镯很好看。”
赵淑媛闻言,果然脸上笑容越发灿烂。
她举起手将手镯在傅新桃面前炫耀般晃一晃:“你猜猜,是谁送我的?”
傅新桃配合露出思索的表情:“难道说……陆大人?”
赵淑媛欣喜挑眉,收回手,笑吟吟点头:“对,是他买了送我的。”
陆大人都晓得送宝阳公主礼物了?
傅新桃觉得有些稀奇,压低声音追问:“陆大人怎么想到要送你这个?”
“那自然是因为他喜……”
话说到一半,似乎意识到不够矜持,赵淑媛顿一顿,“谁知道呢。”
“东西纵然不贵重,不过好歹是一份心意。”
赵淑媛理直气壮,“我既然收下了,自当好好珍惜。”
傅新桃又笑:“看来这些日子,公主殿下和陆大人相处得很不错。”
“可不是?”赵淑媛笑嘻嘻应声。
“本公主魅力还是大,陆大人这么一座冰山,照样被我给捂化了。”她语气得意,“我早知道,我生得这么好看,又这般可爱,他如何能够一直对我冷冰冰?”
傅新桃含笑不语。
赵淑媛想起什么事情,忽而收敛笑意,叹气道:“南平反而不好。”
最近似乎没有听说过荣王府有特别的事。
傅新桃便问:“郡主怎么了?”
“她……”赵淑媛迟疑一瞬,声音压得极低,“不知是真是假,但我听说,我皇叔准备将她许配给忠勇侯府楚家的嫡长子楚敏行,楚家也准备上荣王府提亲。”
“其实这件事,是她自己告诉我的,当时没个准数。”
“然而,一旦楚家上门提亲,荣王点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能怎么办?”
赵淑媛很清楚赵淑娴有喜欢的人。
因是这般,陆逊送她礼物,她不敢说给赵淑娴听,怕赵淑娴受刺激。
傅新桃依然记得南平郡主和纪云之间……
如果宝阳公主提到的这些为真,岂不是说,荣王并不认可纪云?
“我是不是该找时间去荣王府看看她?”
赵淑媛拉着傅新桃的手,“但我实在不知道安慰人,要不然,你陪我去?”
傅新桃点点头:“好啊。”
她也好奇赵淑娴和纪云究竟怎么一回事。
“那就……过两日?”赵淑媛自顾自盘算起来,“这两日我想想有没有什么哄她开心的法子,做做准备,免得见到她愁眉苦脸又束手无策,自己也着急。”
傅新桃再次点头。
两相说定,赵淑媛少了游湖兴致,吩咐宫人靠岸,带傅新桃去凉亭小坐。
傅新桃陪赵淑媛用过午膳,又陪她下过两盘棋,方才告辞准备回府。
赵淑媛派人送她。
只是刚离开碧霄宫的地界,傅新桃便被提前在路上候着的一位公公拦下了。
她对这张脸有些印象,对方似乎是御前的人。
“傅小姐?”
那公公看一看傅新桃道,“陛下有请,请随奴才走一趟。”
对方不欲多说,有些话也不好多问。
傅新桃心下难免诧异,面上维持着一份镇定:“那便有劳公公了。”
之后,她跟着这位公公一路去到御书房。
到得门口,小太监通报过,傅新桃方才被嘉平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