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女扮男装都成了白月光-第8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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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苦?真是个恃宠而骄的小混蛋。”
姜月章盯她片刻,倏然将她抱紧,摁住她的头,便是一个长长的深吻。
“……这下好了?苦也好,风寒也罢,都尽数给朕了。”
呼吸交融之间,他温暖的嘴唇流连不去,微凉的鼻尖蹭着她,声音虽还是淡淡的,那一点笑意却十足分明。
裴沐听着他的声音,感觉着他的温度,慢慢闭上了眼。她的思绪像漂浮在一锅煮沸了的水上,也像风筝飞得太高、太靠近太阳,即将融化。
“姜月章,你不可以这样,你再这样,我又要很喜欢很喜欢你了。”她发现自己拉着他的袖子,对他颐指气使,语气还特别严肃。
他却只当成情人之间的戏语,便故意调笑:“哦,原来阿沐过去不曾很喜欢朕?那些剖白,也是谎言?欺君罔上,该当何罪?”
“该当……”
裴沐想了想。她很认真地想了想。
而后,她微微一笑,有几分天真地、愉快地说:“那臣以死谢罪。”
“……小狐狸。”他收了笑,蹙了眉,不怎么高兴地捏了一下她的脸,“病中莫开这样的玩笑。本就体虚气弱,再瞎说,小心召来邪运。”
裴沐笑起来,不去反驳。
她只是靠进他怀里,双手抱着他,低声说:“姜月章,你吹个埙乐给我听吧,我知道你会。我见你吹过的。”
“……朕没带。”
“我有。喏,就在那边抽屉里……你自己拿一下,我是病人,快。”
他起身去拿了,又坐回来,一边擦拭那只黑亮的埙,一边无奈道:“看在你生病糊涂的份上,朕不与你计较。下回不能再这样放肆了,听到没有?还指使起朕来。再这么下去,裴卿真要无法无天了。”
裴沐一下躺回床上,扯着被子蒙了头:“哼!!”
特别重的一声“哼”。
姜月章:……
“……裴卿?”
“哼!!”
“……阿沐?”
不吭声了。
他盯着那团拱起的被子,觉得自己此时该生气,否则帝王威严何存?真是惯得裴沐太过放肆了。
但事实上,他坐在冬日朦胧的阳光里,怀里还留着属于她的热度;所有这些光明的、温暖的感觉,都像一捧温泉水,无声流淌,却又切实存在。
令他的心也格外软。
“……好了,不说你了。”
他终究妥协了,捧起埙,看了看,又若有所思:“还是名家手笔。阿沐也会吹埙?”
她终于肯将脑袋露出来,一双清澈漂亮的眼睛觑着他,比珍贵的水晶更闪亮。那张漂亮的、少年气十足的脸还是板着,硬邦邦地说:“不会。我就放这儿,等什么时候让陛下给我吹一曲,不行么?”
……这人有什么可不高兴的?他都没计较。
姜月章忍住叹气的冲动,也有些许惊讶,还有淡淡的迷惘:为何裴沐这般放肆了,他却并不如自己想的那样发怒?
且不说发怒了,他就连半点不悦都没有。恰恰相反,他竟然,竟然……还有些高兴。就像终于有一层透明的、厚实的墙倒塌,从背后露出了一点真实――他渴盼已久的真实。
……渴盼?渴盼什么?
他忽然不敢细想。
只捧了埙,放在唇边。
片刻后,一曲悠长的乐曲响起。
古老的、呜咽一般的声音,竟然也能奏出如此平和的乐音。这些看不见的音律在阳光里飘飞,与尘埃共舞;它们飘飘摇摇,飞出窗外,飞向更高的天空、更远的地方。
不知何时,裴沐已经走下床。
她走到床边,望着远方。
“真好听啊。”
她回过头,对他微笑。
“姜月章,谢谢你。”
――这么些年里,终究还是带给了她不少成长,还有许多美好的回忆。
……
新年伊始,元月元日。
英华宫彩灯高系,处处流光溢彩。群臣赴宴,歌舞乐起,正是一年中难得的宫廷华宴。
正是舞乐正浓、酒酣耳热之际。
群臣之中,却有人暴起发难,手中兵刃竟然逃过了殿前解兵的检查,直直刺向齐皇。
殿内大乱,众人高呼“刺客”,可所有人的兵刃都已经卸去,而刺客却不止一人。
其中还有隐匿多年的术士布置环境,俨然要将齐皇一击毙命。
齐皇虽然修为高明,但他饮下的酒水中被预先下了药,是以竟然左支右绌,很快受了伤。
就在众人大呼小叫之际,本该抱病在家的中常侍裴沐裴大人,忽然出现。
裴大人一改平日里给人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印象,握着雪亮刀光,拼命护在齐皇身前,一人扫清刺客,自己却受了伤。
齐皇大惊失色,着人救治裴大人,自己更是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刺客被下了诏狱,严加审问。
一夜之内,以刺客口供为中心,谋逆范围迅速扩大。无数钉子被拔出来,而“六国联盟”这个阴魂不散的庞大组织也清晰地浮出水面。
一个个官员被揪出来,下了狱。
这个组织被一层一层地,向上剥开。
而最后,最终浮出水面的……
英华宫中。
裴沐披着外衣,手里拿着一卷帛书。
她长发散落,面色是失血后的苍白,眉眼却是异常沉静。
她手中是一份名单,而她正用毛笔一个个地勾去上头的姓名。如果有人能仔细察看,会发现上面的名字,正与这几日被下狱、诛杀的六国叛逆,一一对应。
“统一的、安定的国家,只需要做事的能吏,不需要更多的争权夺利。”
她含着一丝笑,笔尖挪到最后一个姓名上。
这个名字……正是她自己。或说,是她在六国联盟眼中的、真正的姓名。
――归沐苓。
朱砂红的墨迹,在上面打了一个叉。
而后她卷起帛书,用旁边的烛火引燃。
帛书燃烧,渐渐成灰。
外头脚步匆匆,像无数身披甲胄、手握刀盾的人赶赴而来。随着大门被人踹开,刺眼的雪光射了进来,照得那人只剩个轮廓。
饶是如此,也能察觉那冲天的愤怒。
那是被至亲之人背叛、难以置信的狂怒。或许,也含着一些痛心?
裴沐漫不经心地揣摩着。
“裴沐……不,还是说,我要叫你归沐苓,亦或燕王?”
他抬手止住身后的兵士,独自握着剑,一步步走来。
“这么多年……这么多年!”
他的眉眼渐渐清晰,那股阴郁与暴怒也前所未有地清晰。
裴沐坐在案后,单手撑脸,手边一个铁盒,里头是一堆帛书的灰烬。
她终于能不再摆出一副忠臣的面貌,也终于可以摆脱那让人腻味的、佞幸的卖乖模样。她终于能站起来,堂皇地直视着他,彻底展露骄傲,甚至还有一点对他的轻视。
“姜月章,你总算发现了。如此迟钝,看得我都替你着急。”她轻蔑一笑,“一别十年,你竟然真的没有认出我。”
“归沐苓,你竟然真的忍心这样对……朕便是再对多少人下过狠手,对你从来也是真心。”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眼中仍有愤怒,但那点点星光却陡然熄灭,甚至显得他目光有些空洞。
“……罢了。”
他目光空洞地、有些茫然地看着她,里面有无数的失望,还有无尽的疲惫。
“拿下吧。”他招了招手,垂下眼,手里的天子剑颓然垂下。
“将……归沐苓下狱,不日……朕亲自问斩。”
第50章 “安眠”
大齐八年; 元月四日。
这也是裴沐下狱的第三天。
令她惊讶的是,长平公主竟然跑来看她。她本以为这位娇滴滴的公主是来嘲笑她、对她“道贺”的,谁知道; 公主却满面沉重。
“裴沐,你要死了吗?”公主问得相当直白。
裴沐诚实地说:“应该是。”
结果公主显得更沉重了。她呆了一会儿; 喃喃说:“可陛下那么喜欢你; 应该舍不得处死你吧?”
裴沐好笑道:“殿下; 我犯的是死罪。”
公主又呆了一会儿,忽然问:“你真的是个女人?”
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 她沉默了很久; 最后才说:“那我明白你为什么看不起我了。在你眼里,我有最好的资源; 却坐享其成; 一点不去努力……”
她咬住嘴唇:“陛下说要杀你; 就要杀你,那我; 我……”
裴沐安慰道:“只要殿下不像我一样作死; 就没事。”
长平公主摇摇头。她看了看牢房的环境,开口叫人去拿些被褥、吃食来,却被狱卒冷冰冰地拦下了。
“公主殿下见谅; 陛下吩咐过,任何人不得送东西给裴大人。”
狱卒一板一眼; 将公主气得脸色通红。但片刻后,她又脸色发白。
“裴大人,你瞧; 我果然……靠着我自己,我其实什么都做不到……”
公主握住栏杆; 盯着她,眼睛有点发红:“我其实一直记着,当初是裴大人一直陪着我、安慰我……你,你有没有什么愿望,我会尽力帮你完成的。”
裴沐惊讶地看着这位殿下,半晌,她摇头笑道:“是我小看殿下了。我没有什么愿望,殿下保重自己便好。”
“保重……”
公主喃喃一句,重重点头,显出一种下定决心的神色:“好,我会保重。”
长平离开后,牢房里又恢复了寂静。无人与她说话,那寂静就是无声的压力。
裴沐默默忍耐着。总归也忍不了多久了。
她的待遇还不错,单独一间牢房,狱卒对她也客客气气的。她寻思着,应当是她受宠时的余威犹在,这些人还摸不清该怎么对待她。
这样也不错,免去皮肉之苦。
她被穿戴上手镣和脚镣,没什么事做,就坐在牢里发呆。她有一个小小的窗户,能看见天光。当她望着外头云聚云散时,她恍惚会有种熟悉的错觉,以为自己曾经陪谁一同看过类似的景象。
但她明明从来没有经历过。
牢里没有餐饭,只以每日一粒元气丹作为代替。如此,既饿不死,又能防止恢复力量逃跑,还能免去五谷轮回之扰。
裴沐会自己在牢里走一走,尽量伸伸胳膊、踢踢腿。每当这时,门口看守的狱卒就会面面相觑,露出犹豫的神情,像是思考要不要阻止她。
每隔一会儿,裴沐会问他们:“哎,姜月章说要将我亲自问斩,他定好什么时候没?”
如此大胆肆意的问题,狱卒当然不敢回答。
裴沐就只能自己无聊地转来转去,又安慰自己:忍到明天就好了。
她已经能感觉到身上的热度,察觉到头晕;心跳也在变慢。她的身体……正在为了次日的假死而全力以赴地做好准备。
她现在只希望自己的布置顺利,能让她“死”后被安安生生地运出去。
如果姜月章一直不来,那正好乐得清闲,她也不用费心理他。
但这一天晚上,姜月章来了。
他毕竟还是来了。
牢里很冷,不像宫里有奢侈的地暖。裴沐有些昏昏沉沉地靠着墙,身上时冷时热。她听见身后有动静的时候,窗外正好有一颗流星划过夜空,她忙着对流星许愿“希望明天一切顺利”,也不管民间传说扫把星只会带来霉运。
所以,她没空转头,更没空搭理背后的人。
那人在外头站了许久,才哑声吩咐:“都下去。”
护卫担忧:“可陛下,裴逆凶狠……”
“退下!”他陡然暴怒起来。
人们噤声而退。
裴沐听见了,不禁笑了一声。她勉力回头,轻声说:“你对他们好些,人家也是真的关心你。怎么你们当人上人的,总对旁人这样趾高气扬?”
夜深了,牢里亮了灯火。不是那种精致的无烟灯,就是普通的灯火;每当寒风吹过,那小小的火焰就瑟缩几下,摇摇欲坠,看着真是可怜。
姜月章的面容就被这微弱的灯火照亮。可他也只被照亮了一部分,在动荡的光影之下,他看上去反而更加阴沉了。
他直直地盯着她,面无表情,没有任何情绪流露。
“归沐苓,你背后还有谁在指使。”他开口说话,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将你知道的六国余孽全都说出来,朕可以饶你不死。”
裴沐心想,还说什么?她知道的那些不听话的刺儿头,不都给她设计,一一拔除了么?这些天多半已经血流成河。
至于剩下的那些听话的人么……
她微微一笑,正想说什么,张口却不住一阵咳嗽。
“咳咳咳咳咳……”她捂嘴咳嗽,手上镣铐碰撞作响。
――当啷。
姜月章不觉抓住了冰冷粗糙的金属栅栏。
他握得那么紧,光影明灭的面容上,浮现出一种矛盾而凄厉的神情。就像是他必须如此用力地抓住什么,才能勉力阻止自己开口。
但裴沐只垂首掩唇,不曾正眼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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