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女扮男装都成了白月光-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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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眼神却充满敌意和怀疑。
“……副祭司大人?”朱雀祭司爬起来,粗鲁地揩去脸上血迹,一眨不眨地盯着裴沐,冷笑说,“一个不知底细的外来人,你们竟然就叫他当副祭司?谁能服气?我刚一回来,就教我听到这般可笑的事!”
“朱雀!”青龙祭司更是恼怒,“大祭司大人亲自指定的人选,轮不到你指手画脚,管好自己的事!”
青年一怔,目露震惊,显然是才知道这事。他的表情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波动,混合了愤怒和不甘,变得阴沉沉的。
“大祭司大人必然是被这个外来人蒙蔽了!青龙,你们难道忘了,五年前正是因为他们的背叛,才让神木……”
“朱——雀——!”
伴随这声怒吼一同响起的,是巨浪的吼声。
汹涌的波涛从天而降,顷刻淹没了朱雀祭司。
青龙祭司手中的桃木杖光华闪烁,五颗水色宝石发出光芒,令星渊堂中满布润泽之力。巨大的力量将他的胡须和头发都吹得向上飞起,也令他眼中的怒色愈发气势迫人。
如果说之前的青龙祭司只是不痛不痒地生生气、发发怒,那么现在……
他是真的燃起了愤怒,像大海掀起滔天巨浪。
裴沐目光一闪:听闻扶桑大祭司坐下有四大祭司,青龙是其中之首。这样的力量……果然惊人。哪怕是在外头强者云集的大部,他也足够当第一祭司,但在扶桑部,他却乖乖给大祭司驱使。
那大祭司真正的力量,又会如何惊人?
裴沐认真思索着:这样一来,如果能成功抢夺大祭司的每月用度,岂非说明她更厉害、更有智计?不错,那一定要认真筹谋。
副祭司大人丝毫没察觉自己的思考走向了不大对劲的方向。
青龙祭司把朱雀祭司一顿痛骂。后者淋成了个落汤朱雀,许是也知道青龙真的火了,不敢还嘴,只能垂首停训。但当他稍稍抬起目光时,那份敌意和怀疑丝毫没有减弱,反而更强了。
这样野兽般的目光,很能叫人毛骨悚然。只可惜,被他盯着的裴沐连个眼角余光都没分给他。
她就那么歪着头、拄着青藤杖,歪歪扭扭地站着,神情心不在焉,却仍旧美丽惊人。扶桑部华丽的首饰,将这份无瑕容色衬托得更加熠熠生辉。
就像被灼伤了眼睛似的,朱雀祭司猛地垂下眼,僵硬地握着拳头,不再看她。
青龙祭司骂完了人,扭头又对裴沐行礼赔罪,这才道:“副祭司大人这边请。”
他领路时,还不忘狠狠瞪一眼朱雀祭司。
青年沉默地退去一旁。他死死盯着地面,却见副祭司的衣袍在他视野中翩然而过,像一缕漫不经心掠过的风。
他悄然抬头。
那人走得轻快,微卷的黑色长发无拘无束地散落在背后,如春日招摇蔓草。
朱雀祭司暗中咬牙:这个外来者……他一定要找出这个外来者的问题!
*
拨开藤蔓、走出星渊堂,便有一片开阔景象。
太阳已经彻底升起,光辉遍洒烈山。
裴沐发现自己站在一处山洞出口,外面延伸出一小块平台。这里正好是她之前与白虎祭司交手的石台正上方,从这里往下看,就能看见圆形石台。
原来那里就是祭祀台。
现在,台上还空无一人。星渊堂中的祭司们已经走出,围在四周,并虔诚跪下,双手奉起属于自己的手杖。
她望着石台,莫名有些在意。
祭祀台刻有无数花纹,从上往下看就能发现,这些线条组合成了一片片椭圆的树叶;树叶从中心向边缘散开,由疏而密,每一根线条都简洁古朴,似乎别有深意。
“相传这是当年轩辕皇帝使用过的祭台。”青龙祭司悄声说。
“难怪别有古朴深奥的气息。”裴沐点点头,顿了顿,“青龙祭司。”
“属下在。”
“方才朱雀祭司是否想说,五年前的叛乱是导致神木被毁的根源?”裴沐冷不丁问。
青龙身体一颤。
他假作镇定,强笑道:“神木何时被毁,副祭司大人也见着了,神木明明……”
“治标不治本罢了。若是延续现状,神木早晚枯萎。”裴沐一边说,一边以余光观察青龙祭司的反应。
冬日明澈的阳光照拂下,青龙祭司脸色苍白,鬓边已经滴落冷汗。
裴沐心中就有数了。
“无需惊惶,这是大祭司亲口告诉我的。”裴沐笑了笑,安慰道,“我也想早日找出救治之法,为大祭司分忧。青龙祭司,你实话告诉我,当年到底是谁害了神木和大祭司?”
青龙祭司这才长出一口气。他苦笑一声,喃喃道:“大祭司大人真是信任您……也罢。五年前,当时的玄武祭司与先首领联手,勾结敌族,想除掉大祭司。”
“除掉大祭司?玄武和……扶桑部的先首领?”裴沐十分意外,甚至诧异得笑了一声,“怎么会,他们脑子坏了?扶桑部能有今天,全因大祭司震慑四方,他们是想自尽不成?那也未免太迂回了!”
直接低头往墙上一磕,碰个脑袋开花不就好?
“是。”青龙祭司更是苦笑,“兴许……他们是不满大祭司大人在部族中的威望吧。阴差阳错,他们的阴谋败露,却伤及神木之心。若非大祭司大人有天神之能,恐怕扶桑部早已……”
“当年的玄武祭司乃自外来投靠的部族中选出。朱雀过去与他交好,却被那人利用,反而害了神木,他一直十分自责,所以对副祭司大人您……”
“我知道了,只要他不再挑衅,我不会管他。”裴沐摇摇头,鄙夷道,“一群蠢货。”
要是子燕部有大祭司这样的人,她和妫蝉一定高兴得天天唱歌跳舞,把他好好供起来,就怕他甩手不干活。只要有他在,别的什么都不操心,可扶桑部竟然还算计他?
她不再多问。蠢货的事情了解那么清楚做什么?
不过……神木之心的事很难办。还从未听说神木之心被损毁后,能修补好的。按裴沐所想,神木之心五年前被损坏的刹那,就该走向消亡,如今还能发挥作用,全因大祭司一人苦苦支撑罢了。
她忖度片刻,忽然道:“青龙祭司,你们知道神木毁损,怎么却不担心大祭司?”
青龙一愣,很快失笑。
“您多虑了。”他的双眼中忽而充满了崇敬之情,带着深刻的信赖,“大祭司大人的力量深不可测,必能支撑神木存活。我等只需相信大人,按照他的命令做好每一件事,就定能让扶桑部……不,让整个人族壮大,重现当年轩辕联盟的荣光。”
裴沐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她的笑容淡了,神情也变得有些复杂。
她微微摇头:“终究他也还是个人,不是神……”
——咚!咚咚!!
下方祭祀台边,鼓声大作,伴有清脆铃声,响彻清晨的烈山天空。
祭祀开始了。
深灰长发、身披黑袍的青年,手执华丽乌木杖,走上祭祀台。他披着一道长长披风,戴着一只骨白牛角面具,兼具传说中神灵的庄严与可怖。
鼓声更密。
大祭司站在中央,双手高举乌木杖。九色宝石交织出比彩虹更绚丽的光辉,在四方投映出模糊的虚影。
“副祭司何在?”他背对裴沐所在的地方,语气淡漠、声音不高,却自有传达四方的威严。
裴沐回过神,从高台上翩然跃下。
“属下在。”
她站在他侧后方,认认真真地应下。
第6章 祭祀与战争
鼓声停了。
铃声消失。
裴沐望着大祭司的背影,只见到他头顶超出两只高高的牛角,每一道螺纹都被磨得光滑异常,并将阳光折射成两团冷冽的光晕。这让她想起大荒上游荡的凶兽,它们总是形单影只,残酷又强大,只会在满月升起时仰头发出无人听懂的嚎叫。
而她现在注视着的这个人……也许比任何一只凶兽都更强大。
也同样,他明明站在无数人敬畏的目光前,却显得比任何一只凶兽都更加孤单。如果没有人敢站在他身边、敢与他平视,那就是一种孤单。
咚!
乌木杖落地的声音打破了天地间的寂静。
“副祭司,”他说,“卜雨。”
卜雨?
裴沐一怔。
卜雨是最常用的占卜之一,无论是种植庄稼、外出狩猎,都需要部落祭司占卜晴雨。也正因为常用,卜雨实在是最普通、最不起眼的一种活动。
这么郑重其事的祭祀……要卜雨?
裴沐先是疑惑,立即又心虚起来。她虽然顶着祭司的名头,与神木也相处得很好(她总觉得神木说不定有灵智,能算半个人),打架也打得很不错,但……
所有和“占卜”相关的事,她都不会。不管是艰涩如占星,还是简单寻常如卜雨,裴沐都只会摆出高深莫测的架势,而后瞎猜唬人。
这也许是因为天神太重男轻女,不肯给她提示。不过裴沐时常怀疑,其实整个大荒上真正能占卜的祭司,并不超过一只手的数,其余男人也只是装模作样而已。
可这里不是小小的子燕部,而是偌大的扶桑部。她面前是整个大荒中都赫赫有名的大祭司,下头更是跪了一群货真价实的祭司。
大祭司说卜雨,必定是指货真价实的卜雨。
如果失败了……
裴沐心里有点打鼓:这……她哪里知道下不下雨,又在哪里下雨?
如果是私下,她肯定直言自己占卜不准,反正大荒上的半吊子祭司多得很。可现在场面肃穆,鸦雀无声,唯有大祭司的威严如阳光笼罩四野,她怎么好开口?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想归想,做归做。在其他人眼中,这位新上任的副祭司风仪出众、神态飞扬,举手投足洒脱又不失优雅,容颜如玉剔透,站在大祭司身旁真如昼夜相接、日月辉映,令烈山之巅恍然成了天神之所,光辉灼灼不可逼视。
“遵大祭司令。”
按照礼节,裴沐先向大祭司背影躬身一礼,再双手横握青藤杖,向天与地各一礼。
如果是平常的卜雨,只需要以火烧灼龟甲,就能从裂纹中得到相应的启示。但在高高祭台上,裴沐并未使用龟甲,而是退后半步,再举起青藤杖朝向半空。
她另一只手掌竖起,唤出淡蓝风力。
咚、咚咚咚——
祭台边,鼓声响起。
裴沐唱出卜辞:
“癸卯卜,今日雨。
其自西来雨?
其自东来雨?
其自北来雨?
其自南来雨?”
——其自北来雨?
——其自南来雨?
每念一句,底下的祭司们就跟着和一句。每一声落下后,裴沐面前的风力就变换线条,隐隐就像一枚由风组成的龟甲。
待卜辞全部念完,就该裴沐宣布占卜结果了。
她面上镇定自若,实则对着面前乱七八糟的风力线条干瞪眼,只能悄悄用眼睛去瞟大祭司:大人啊大人,你再不开口,就只能由我来胡说八道了!
她虽然十分习惯胡说八道、张口就来,且义不容辞该做这事,但万一占卜错了,大祭司威严扫地……后果太严重,裴沐拒绝深入思考。
如同听见了裴沐心中声嘶力竭的呼唤,男人再次敲下乌木杖。
——砰!
他开口道:“雨自北来!”
倏然竟有风雷之声!
一片阴影如飞掠过,令裴沐眼前一暗。她吃了一惊,抬头望去,却只来得及看见一片黑云远去的背影,其中夹杂滚滚雷鸣、道道闪电。
大祭司身边本有九色宝石投映出九道影影绰绰的水幕,那片黑云便没入了其中一面。
裴沐一掐方位,发现正是北方。
——咚咚咚咚咚……
鼓声绵密,且愈发激昂,正如四周氛围渐渐狂热。祭司们都抬起头,将激动的目光投向正北方位的水幕。
宝石光华流转,明澈阳光倒像蒙了雾,好令水镜中的景象更清晰。
除了正北方的那一面,其余八面水幕中也波纹荡漾,化出不同地方的场景。中有桑树排排、鱼塘宽阔、良田沃土,更有许许多多的人们的脸。
他们的服饰、手臂上的纹身,都表明他们是扶桑联盟的族民。
他们都满面激动地抬头看着,好似也能看见水镜,并透过水镜看见大祭司和大祭司乌木杖所指向的方向。
裴沐再去看正北方的水幕。唯有那里的景象与众不同:旷野千里,野草招摇,大群妖兽被驱逐着,疯狂地往前逃窜,并在顷刻间践踏过了地面布置的陷阱机关。
木车与大队身穿皮甲的战士紧跟在妖兽群背后,他们高举火焰、拱卫着领头的车架,口中发出震天呼喊。
他们的车架上有土黄色的旗帜高高飘扬,上头绣着一只肢体怪异、神态凶狠的穿山甲。
“……无怀部?!”裴沐一个激灵,险些没能压住舌尖的惊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