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女扮男装都成了白月光-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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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往下,当空气变得更加温暖,积雪也化为潺潺瀑布,更多的作物也就出现了。甚至还有鱼塘。
而远处——是海。
有人在海面划船。他们撒网捞鱼,还有人直接跳进海里,不一会儿就抱起一条肥美的大鱼来。
远处的波浪中,有海中妖兽跃出水面,似乎不怀好意;但很快,海边结阵的扶桑祭司就齐齐举起手杖,合力将妖兽驱逐出去。
除此之外,还有桑田,有棉麻地;木头围起的院墙中,有缫丝和纺织的大型木机,连没有巫力的普通族民也能使用。
裴沐一直知晓扶桑部的富饶。
但这是她第一次直面这一切。
她能在其中找到一些其他部族的影子,就像那边的晒盐、撒种,他们子燕部也会这样做。
但她从没见过这样的规模。
裴沐屏住呼吸,一直到她觉得血液被晒得有点发烫。
她想起从青龙那里听过的话,他说大祭司是为了整个扶桑部、整个人类族群而竭心尽力……
当时她不以为然,可现在……她不得不郑重地面对这句话了。原来他眼里是真的能看到许许多多的人,多到超乎她的想象。
她再一次认真地告诉自己:裴沐你看,你和大祭司的确完全不同。
他能养活这么多人,能让这么多人活得好,而她只能看见自己身边的几个人,只要能快快活活地与那几个人待在一起,她就心满意足。
“不愧是……大祭司。”
假如这一切真的都是因为他……
那“大祭司”这个少有人能得到的尊称,他当之无愧。
裴沐站在山巅,想了好久。
忽然,她微笑起来。
一面水镜浮现在她面前。属于她的巫力往外释放、流淌,肆无忌惮地探寻着眼前的土地。
很快,真正统治这片土地的人发现了这一无礼的窥探,并立即反过来控制了水镜。
水面波动,出现了大祭司的脸。
见到裴沐,他眼中警色一滞,面上寒霜似有缓和。不过,那对深灰色的、锋利又不乏秀丽的眉毛,却反而深深地皱了起来。
大祭司神态冰冷,很是不快地问:“裴沐,你又犯禁?”
见状,裴沐却反而笑得更开怀了些。
“我有事要禀告大祭司。”她说。
“何事?”
他的眉头略松了一些。
裴沐看他脸色冰寒,不禁促狭之心又起。她仓促间也没多想,就抱着十足玩笑的意思,装模作样地柔声道:
“我想你了。”
“……”
假如水镜能完完全全地还原一个人的样子。
假如水镜能彻彻底底地传达一个人的声音。
假如每一丝细微的神态变化、颜色改变,都能被准确无误地反映。
那么,裴沐惊讶地发现,在那仓促的瞬间……
大祭司那俊美又苍白的脸上,除了震惊之外,还有一丝晕红闪过,如飞鸟的影子匆匆掠过封冻的江面。
她忽然后悔起来。她觉得自己玩笑开得太过,实在不应该,尤其她分明刚才还决定要更尊重大祭司一些……
但接着,她又松了一口气。
因为大祭司正皱眉看着她,还是威严淡漠又沉静,连不快都是淡淡的。
那飞鸟掠去般的红晕,连带那带着局促的震惊,必定都是她的错觉。
“勿要胡言。”他说,“若是要事不便说起,便直接过来。”
不等裴沐说什么,他乌木杖一顿,整个身影便从水镜中消失。
裴沐面前的水镜更“哗”一声破碎,又回归缭绕的云气。
她站在风中,讪讪低头。
“……对,对不住。”她对着空气嘟哝,“下回我不这样开玩笑了。”
第11章 繁华背后
虽说大祭司的身影只短暂地出现了片刻,但也足够裴沐看清他周围的景色。
她站在山顶举目四眺,很快就锁定了一个方位。
清风四起,载着她轻快前行。她一路经过积雪、草地、森林和泉水,在急速奔驰中感受着扑面气息。
云气渐散,草木湿润的清香匆匆掠过,夹杂着泉水的潺湲之声。
随着四周草木渐丰、动物和人的声音逐渐嘈杂,围绕着她的空气也一点点变得温暖起来。
温暖……?
当她接近山麓时,裴沐忽然放缓了速度。
她抬起手,露出一截玉白的、肌肉细长而有力的胳膊,用赤礻果的肌肤感受着风的温度。
冬季的风是冷的,像凉玉摩挲她的皮肤。但是,在这凉意中又的的确确存在着一点温度——很像每次春回大地时的暖意。
可现在尚未立春,前几日还有凛冽寒风,今天忽然就多了三分春意……扶桑部的春天,来得也太早一些了吧?
裴沐沉思着。
前所未有的富饶景象让她深深震撼,也无暇他顾,但当她的心情逐步平静,这份异常的丰饶也不免引起了她的疑问。
……仔细想想,不光是温度,这周围的草木也青翠得太早,农忙也开始得太早了一些。
不知不觉,裴沐忘记了自己还在御风而行。她乘坐清风,一直举着手臂,整个人被温驯的风推着缓缓向前——
直到一只手忽然捉住了她的手腕。
裴沐吓了一跳,正想转手甩一道风刃出去,抬眼却见到一双沉静清寒的眼眸。
是大祭司。
“发什么呆?”他一开口,又是熟悉的斥责口吻。
“……大祭司。”裴沐回过神,讪讪道,“我想事情,想得出了神。”
他仔细瞧了她一眼,仍是不悦:“不是说有要紧事禀告?如此漫不经心,可不是着急的样子。”
裴沐是很想还嘴的,可她不久前才郑重起誓,要对大祭司更尊重些才好。因而她拿不出气势,只能继续讪讪:“我知晓了。”
“你……”
大祭司看着却还不大满意,淡淡蹙着眉头,仿佛还想说她几句。
裴沐可不想再被他教训。她连忙说:“大祭司,你能不能先放手?”
他好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等他顺着她的手势看过去,才发现,原来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抓着她的手腕不放。
如细微涟漪泛起,他的神色似乎出现了某种奇特的变化。
不过表现在他的举措上,大祭司却只是波澜不惊地放了手,如同什么事都没发生。
“究竟有何事?”他很平淡地问。
“与神木有关。”裴沐收回手,揉了揉手腕,也没当一回事,“是……”
“神木?”大祭司目光微动。
裴沐发现,他似乎往某个方向瞥了一眼,但具体看向谁……她并不知道。
她只知道大祭司对他略略摇头,吩咐说:“若是与神木相关的事,等回到神木厅再与我细说。”
裴沐一听,立即苦了一张脸,唉声叹气:“什么?那我还不若就在神木厅里瘫着,等大祭司回来再说呢。唉,这么跑一趟也累得慌。大祭司,我真是很紧要的事要说,要不我布置一处阵法,现在就……”
“我尚有要做的事。”大祭司无视了她的念叨,顾自抬步朝前。
裴沐眼巴巴地看着他,期望大祭司能改一改他死板的脑筋,但立即,她就悲伤地发现,自己只等到了大祭司那高大又冷酷的背影。
日光从他那边的方向照来,令他的轮廓好似发光,其余部分却又被衬托得幽暗异常。
“那我就……”回去好啦。
“裴沐,跟上。”他忽然说。
“……嗯?”怎么这么突然?
“跟上。”
虽然不明所以,裴沐却还是快步跑了过去。
她先是试探地跟在他斜后方,然后一点点往前挪,最后堪堪保持在了他的左方,不比他更前,却也不比他更后面。
大祭司瞟来一眼。
裴沐立即挺直脊背,振作精神,诚恳解释:“大祭司高大威猛,我很倾慕,可我想晒晒太阳……”
这当然是胡说八道。事实上,裴沐只是不喜欢走在别人身后而已。她一直是走在最前头的那一个,保护身后的人们,也被人们跟随。
想必大祭司也看出她的胡说八道了。
“裴沐,你这副祭司当得……”
他唇角翕动,却又顿住,最后只说:“也罢。”
这便是说“可以”吧?裴沐放下心来,快快活活地走在他左边,全副注意力已经立即转移,去看周围田地广阔、阡陌纵横。
此刻,她正跟着大祭司走在一条较为宽阔的道路上,背后是高大的烈山,两侧则是开辟出的农田。
扶桑部地处东南,草木历冬不凋,只是会萧瑟不少。但在莫名的暖风中,土地已经提前复苏;人们在田间地里忙碌,除去杂草,栽种新苗。
当大祭司从他们面前走过时,所有人都会停下手中的活计,面向他深深低头,躬身行礼。
——见过大祭司大人……
——见过大祭司大人……
此起彼伏的行礼的影子,此起彼伏的恭敬之声。
当这道漆黑如夜色、华丽如星辰的身影经过时,天地仿佛都肃穆下去,以静默作为无声的致意。
这恭肃的氛围让裴沐有些不自在。以前她在子燕部的时候,没经历过这样的阵仗。人们当然会向她问好,却是大笑着的、亲切随意的,经常还会调侃她,问她是不是又在占星的时候睡着了。
现在她站在大祭司身旁,四周是一片欣欣向荣的富饶之景,和无声流淌的敬畏之情。她一个个地去看行礼的人,却发现由于他们过于深深埋首,以至于她看不见他们的具体神情。
裴沐忍不住回头,想知道身后那些人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大祭司。可是当她真的回头,她却只是惊讶地发现,明明大祭司已经走过了,他们却还是保持着行礼的姿态。
不光是普通的族民,还有祭司打扮的人。他们散步在各处,同样面朝大祭司、深深行礼。
大祭司……好像大荒上那些巡视自己领地的妖王。
裴沐情不自禁地想。
她本来想为这个想象而笑一笑的,可她忽然又意识到,原来扶桑部居民行礼的对象不仅包括大祭司,还包括她。
——见过副祭司大人……
好严肃……
裴沐更不自在了。而且她有个不大不小的毛病:一不自在,她就想说话。
可惜气氛实在太肃穆,她不得不憋着。一直等啊等,等好不容易,他们终于来到了人群疏落的地方,裴沐才松了口气,迫不及待地开口:
“大祭司,我们刚刚这是在……”
大祭司停下不乏,侧头看来。他像对这个问题产生了一点兴趣,反问:“你以为我们在做什么?”
裴沐一愣,犹豫半天才道:“呃……展示一下自己辛辛苦苦穿戴好的华丽祭司袍?”
大祭司:……
“不是吗?那就是……出来散散步,顺便晒晒太阳?”
大祭司:……
“都不是?”裴沐一惊,终于把心中那个隐秘的猜测说了出来,“难道,果然……大祭司您就是在模仿妖王,巡查自己的领地……这样说来,难怪您没有喜欢的姑娘,因为部落中的姑娘都可能被您看作自己的……天神在上,这么说来阿蝉她们也很是危险,不可以,我要跟大祭司你拼了!”
妖王就和普通野兽头领一样,将整个族群中的雌性都视为自己的妻妾。
裴沐越想越生气:太禽兽,太禽兽了!阿蝉不能被这样糟蹋!大祭司,时日曷丧,吾与汝偕亡……
——哗啦!
一捧清水直直泼在了裴沐脸上。
副祭司那头丰盛的、微卷而富有光泽的黑发,再一次成了一丛可怜巴巴的水草。
自然,她义愤填膺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裴沐抹了抹脸上的水,召来清风将自己收拾好。她一边拧着头发,一边心虚地觑着大祭司的神色。
他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错了。”裴沐垂头丧气,“是我胡说八道惯了,大祭司要罚便罚吧。”
闻言,大祭司面上冷色稍缓。
“我并无娶妻打算,勿要胡言乱语。”他冷淡说道,“祭司主持一族兴衰,自然该多体察民生。春日将近,农忙就要开始,此时准备充分与否,将影响我扶桑部接下来一整年的运势。”
“裴沐,你作为副祭司,也要更认真些才是。你所在的子燕氏已经并入扶桑,与我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便是为了你的族人,你也该尽心竭力。”
他说得严肃,显然很是认真。
裴沐有点惭愧,老实低头,也认真回答:“大祭司说的是,我一定履行好副祭司的职责。”
大祭司摇头道:“不光是副祭司的职责,日后……”
“……日后?”裴沐诧异抬头。
然而,大祭司却没有了继续说话的意思。他侧过目光,望向烈山山顶,又渐渐顺着山脊,巡视满目丰饶。
对大部分人而言,若他努力做出什么了不得的成果,他总不免十分自豪,并忍不住反复观看这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