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的量词是一只-第10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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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谨翻动纸张的动作顿了顿。
“那你希望我把你的弟弟处死?”
“不!当然不!我只是、只是——”
女孩急得结巴起来,似乎又要掉眼泪了。
“想知道我为什么看见凶兆,还要选你们做执事?”
她用力点头。
还能有什么原因,无非是你们在之前的考核全都第一,能够替我分担工作。
况且,就算被杀死,我也不会真正死亡。
作为灾祸之主,被杀死的次数还少吗?
薛谨看看小女孩害怕中夹杂着期盼的视线,又看看那支她始终胆怯没去拿的糖葫芦。
……算了。
他总对孩子心软。
“我只是不喜欢有孩子被说‘晦气’。”
灾祸之主最终给出了一个没有严谨思考过的答案,一个概念化的念头:“我不再希望任何孩子被评价‘晦气’了,不再希望任何孩子因为‘灾祸’被针对……既然你和你的弟弟有能力,那成为我的执事也许能证明什么。”
即便那是针对我的凶兆。
“好了,你得到了答案。下去把眼泪擦干,整理好之后再来见我吧。”
黎敬雪听到的祭司的第一句命令是,“女孩子仪表要整洁些。”
“对、对不起,大人,我这就——”
“嗯。”
被选为执事的这一天,黎敬雪开心得差点绷不住脸。
但这是不行的,她要学习自己的祭司,成为最严肃、最端庄、最遵守规则的执事。
她压着自己蹦跳的脚步跑出去,快到门口时,想到什么又扭头回来。
“大人!”
再如何严肃,还是孩子的年纪也压不住喜意,“按照规则,我还要在就任之前向您描述我拿到铃铛时冥想的画面!”
“嗯。”
“是雨!”
对方眼睛发光:“我见到了很细密很温柔的雨……还有一丛被雨淋得亮闪闪的金色风信子!”
听到这话,祭司执笔的手一顿。
半晌,他抬眼注视门前的黎敬雪,似乎也一并注视了那边的沈凌。
“我听到了。”
嘴角和眉毛依旧没有动弹,只是睫毛,终于微微眨了眨,给这尊塑像沾了点生命的气息。
“这是个很好的吉兆。谢谢你。”
——对这时候的他而言,仅仅眨眼,就是能做到的程度最大的微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即便与你的相遇、相识其实都间隔很多很多年。
但凌凌那天在回廊下见到的,其实是薛谨真正意义的第一个微笑。
能够弯起眉毛,弯起嘴角的微笑。
第88章 第八十六只爪爪
第八十六只爪爪
沈凌开始觉得不好玩了。
她不怎么喜欢监管自己的黎敬雪; 最厌恶的东西就是黎敬学。
她对乱七八糟的历史不感兴趣,对除自己以外的祭司也不感兴趣,更对教团里那些熙熙攘攘的仆人不感兴趣——
沈凌想念自己午睡的那张床了。
第二天还要去打工给阿谨攒钱买生日礼物呢。
就算自己莫名其妙误入的地方有阿谨; 但看到这样的阿谨一点都没能让她开心。
我不想……
孩子的天性,小动物的直觉,趋利避害的本能; 都让她开始排斥眼前这一幕。
我不想看!
我不想知道!
我要回到我的阿谨那边去——
奇妙的是; 也许是感应到了这抹灵魂强烈的反抗心愿,展现在沈凌眼前的画面晃了晃。
如同铃铛在水面上摇晃; 点出一圈圈涟漪,沈凌眼前的一幕幕突然开始模糊、扭曲、跳跃。
这下真的和观看第一视角的电影没什么区别了; 沈凌的眼睛酸涩又疼痛; 混乱闪过的画面片段简直堪比老式电视里闪过的雪花片。
塑像般美丽庄重的祭司和小女孩都一起模糊起来; 跑去执行命令的小男孩时不时地闪在他们身边。
冥冥之中; 那股拉拽着她脚腕把她拽到此地的力量,晃动了起来。
【大人; 请您谨言慎行。】
【大人; 这是今日需要签署的文件。】
【大人,离规定休息的时间还尚早。】
【大人,您不该注视那些污秽之物。】
【大人; 遵守您的意愿是属下的职责; 这没什么需要您怀疑的地方。】
好吵……
【大人。】
【大人!】
吵死了……
【我最喜欢大人了!我永远永远不会伤害大人!】
好吵。
沈凌捂着发疼的头; 烦躁地怒吼:“闭嘴!”
扭曲的画面一静。
扯住她脚腕的那股莫名力量,慢慢漫上了她的腿,渗透进她肋骨的缝隙。
……如同水流,如同细密的雨。
谁的力量?为什么要逼我看?谁?是谁?
——但这些疑问都不会有答复,奇怪的力量淹入沈凌的口鼻; 她的挣扎与她的话语都被迫归为寂静。
等到一切再次平稳,沈凌再次化为了一缕游魂般的东西,摇摇晃晃跟在黎敬雪的背后。
她头晕脑胀,心里直犯恶心,难受得不行。
晃晃头,看到周围那过于夸张、大面积铺开的正红色后,恶心感更浓郁了。
“我们需要做好准备。”
开口说话的黎敬雪比沈凌在上个场景时看到的长大了许多,眉眼间已经有了少女成熟的痕迹。
但奇怪的是,她的身体特征并没有很多的变化,没有长高或丰满。
走在她身边的黎敬学亦是如此,这对双胞胎还是顶着雌雄莫辨的十岁模样,梳着平直古老的发型。
但他们的语气与表情已经非常成熟了,腕上的白铃铛随着走动轻轻晃动,抬眼或挑眉都带了点属于未来教团高层的威势。
这点再次让沈凌隐隐不安起来。
……为什么这对执事没有长大?卡斯卡特是陪她一起长大的啊?
“我们根本没必要做好准备。”
面对姐姐的吩咐,黎敬学却一脸不屑,“那个贱女人……”
“闭嘴。”
做姐姐的呵斥他,严格的架势已经和日后的监事会主席隐隐重合了:“那是即将和大人联姻的尊贵小姐,会成为我们未来的女主人。黎敬学,慎言。”
联姻?
沈凌一愣,心思终于从不适的眩晕感里缓过来。
她这才仔细看了看周围,发现那些大面积铺开的正红色正是被精心装点后的回廊——廊檐下挂着一枚枚正红色的灯笼,廊亭里点着红色的蜡烛,木制的地板上铺着红色的丝绸地毯——而穿过一截截长廊、边走边低声交谈的两个执事,都穿着水红色的袍服。
他们手腕上系起白铃铛的那串绳结,甚至也改成了红色。
“我看不出大人和那个贱女人联姻的必要。”
黎敬学不服气地说,“她前段时间还跑出去玩什么私奔的戏码,据说和一个低等人类躲在小村子里拜了天地,还入了洞房,过了四个月才被家族捉回来……她根本就配不上我们大人!”
黎敬雪生气的表情淡了淡。
稍稍打量了周围,发现没什么人后,她那严肃的架势松了松。
“那你也不能说那位小姐是贱女人。”
很明显,黎敬雪本质上是赞同弟弟的,之前呵斥他只是想让他注意礼貌,“万一被她家族的人听见了,借题发挥,给本就公务繁重的大人添麻烦怎么办?”
一听到“公务”二字,黎敬学的神情更加不甘心了。
“大人和其余几位一起创立教团,是为了整合迷途的低等生物,给他们带来福泽,为混乱的魔物市场划定规则!一会儿又是那个国冒出来的势力,一会儿又是这个城冒出来的势力,一个两个都跑过来挑衅大人……如果不是大人,每年因为魔物而死去的低等生物数量会增加多少倍?他们天天执着于什么破烂‘献祭仪式’,搞那乱七八糟的侍奉程序,又能抽出空来发展多少消灭魔物的力量?一条规则都不肯遵守,一群不开化的粗蛮野——”
执拗且忠心的执事顿了顿。
说到这里时,他正好穿过了一座摆满红蜡烛的廊亭,红色的烛泪滴了一滴在黎敬学袍角上,仿佛红色的鲜血。
“那些给大人带来困扰的家伙。都去死好了。千刀万剐去死,万虫噬心去死。”
执事阴冷地说,邪气划过眉间,“一帮不知好歹的愚蠢东西。大人给他们赐下灾祸都是脏了大人的手,不如我直接去杀了他们。”
黎敬雪被他的言论吓了一跳。
但弟弟的性格从小就这样,他做什么总有点过激。
最终,黎敬雪皱皱眉,又呵斥了一句:“黎敬学,你可没有大杀特杀的力量。还有别在大人面前说这种话,你知道他不爱听。”
“哼。”
黎敬学这才止住,不再咒骂。
谈话间,两位执事已经走到了一扇木门前。
黎敬雪上前一步,正准备叩击一下门环,木门却“嚯”地从里被撞开。
随之撞出来的还有一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女孩,她脸上的妆精致美艳,却遮不住那嫌恶里夹杂着惊恐的表情。
“我要去找我夫君!”
她尖着嗓子叫道,“我才不要和——和——一个不老不死的脏东西成亲!你走开!”
黎敬雪冷了脸,眉毛直皱。
而黎敬学嘴角一扭,直接就打算上前一步——
“进来吧。”
房间里响起的话音和初见时一样平静,而很明显,这是对外面两位执事的命令。
冲出来的红衣女孩已经跑离了这段长廊,一路哭叫声不断,明显是歇斯底里了。
黎敬学不甘心地望了望那女孩跑走的方向,眼里闪过阴狠的杀气。
可黎敬雪拉住他的手腕,冲他摇摇头,主动把弟弟拉进了房间。
“大人喜欢安静。”
而刚才那个女孩已经够吵了。
“哼……”
他们俩走进了房间,而沈凌也恍恍惚惚地跟了进去。
“联姻”那个词,和此时铺天盖地的婚宴布置,让她有点懵。
……和阿谨?
结婚?
同样会成为他妻子的女人?
等等,等等,她和阿谨结婚的时候,还没有这些布置呢——
沈凌此时完全忘记了那时候自己孩子气的胡搅蛮缠,就连婚纱店也是薛谨硬生生把她拖进去的(期间使用了钵钵鸡酸梅汁等各种诱惑),听到“婚宴场地挑选”和“蜜月”这种词时,甚至一个劲地皱鼻子,大声冲他表示“我只要玩,快伺候我玩”。
间接导致想薅羊毛的薛穷鬼想问朋友要份子钱都没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最后不情不愿地从萨尔伽那里抱了台古董收音机回来(。)
沈凌现在只知道,薛谨曾经为另一个姑娘布置过婚礼。
……虽然看上去根本没结成的样子,但阿谨还没给她布置过婚礼呢!
红灯笼红蜡烛红绳结都没有!
不不不,她稀罕的也不是这些细节——
“新娘那边的长辈入座了吗?”
黎敬雪走到了案桌上的祭司身边,和黎敬学一起分别侧立在他两边。
伏案工作的祭司便这么映入沈凌的眼帘。
——候鸟翅膀般拖在地上的红色袍角,用红色绳结系坠在袖尾的两枚白铃铛,繁复层叠的袍服上添了一笔又一笔金色的绣纹。
长长的流苏耳坠也变成了大红色的流苏,耳坠的起始端则是又小又圆的珍珠。
发冠上垂下的水晶串更是搭配衣服绣纹换成了黄玉串,一粒粒被打磨成菱形,和平直梳好的头发缀在一起,像串流泻而下的碎金。
大抵是为了喜庆的象征,缀饰的长度都比平时长了许多,黄玉串直接垂到了眼尾,时不时地擦过那枚泪痣。
和维持着十岁样貌的执事们相同,他的容貌也和之前相仿,依旧是半大少年的模样。
因为是只长开了一点,过分美貌的少年,这身又红又金的隆重打扮在他身上一点违和感都没有,不带什么女气,但也不带什么成熟的帅气。
非要说的话,就是“艳”吧。
沈凌再想不出什么别的形容词,她盯着这样的阿谨愣了半晌,只有一个念头。
回去就让阿谨打耳洞,然后天天买耳坠送给他戴。
——红蜡烛红灯笼红地毯真的一点都不稀罕,稀罕的是这个景色啊。
等等,如果是现实的话,白色的西装,黑色的领结也……吸溜。
“已经入座。”
黎敬雪的话把陷入遐思的沈凌拉回来,她也目不转睛地盯着红衣的祭司看,但单纯是下属汇报工作时视线需要接触的习惯——
“您需要我们去寻找那位跑出去的新娘吗?”
嗯,听听这稳重的腔调和这条理就清楚了,如果是沈凌开口,大概只有“阿谨啊呜呜呜”的无意义叫声。
“不必。”
薛谨摇了摇头,也看着黎敬雪说话,这是沈凌见过的,他第一次时间稍长地和黎敬雪对视的画面。
毕竟之前她只详细看过黎敬雪被甄选为执事的画面,那个时候小女孩连抬头都不敢,如今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