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第7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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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刹那,王昕觉得心疼了。
在谢小姐这件事上,其实没有什么不计相貌的助人为乐。
他只不过是,蓄谋已久,早想着找到机会与她说话,而已。
第九十三章
话虽如此; 在命书中,王昕最后并未和谢小姐修成正果。
对她的好感起自年少,就像梦中一层薄薄的雨帘。
王昕那时自顾不暇,不曾对她明确表示过好感。后来他随父亲回到金陵; 再后来父亲青云直上; 又举家搬往长安; 便再没有谢小姐的消息。
他的父亲是何等有野心之人; 升官之后,就开始思衬为他婚配高官贵女,王昕自是不愿。
后来他自愿从军,奔赴沙场,在雪山大漠中九死一生; 亦再也顾不上这些风花雪月。
不知不觉; 岁月蹉跎。
早年与谢小姐相识的日子; 在王昕心中,已成了少年时代,一点久远而模糊的回忆。
两人相隔千里; 多年未见,随着时间的流逝; 当年那点朦胧的好感; 早已逐渐淡去。
王昕历经战场打磨,自不再是满腔天真的冲动少年; 不会为年少时那一点说不清的好感不计成本后果地赴汤蹈火。
两人时隔这么多年不曾联系; 幸许谢小姐早已婚配,如今不管不顾地再去找她; 莫名其妙向她提亲,也不现实。
不过夜深人静的时候; 王昕躺在荒草稀疏的大漠营帐外,看着漆黑夜布中碎碎明明的疏星,偶尔也会忽然忆起谢小姐坐在帘帐后垂首持卷的模样。
然后想,不知她如今在做些什么,是否已经找到一个同样看得到她好的人,是否已经与那个人举案齐眉、儿孙满堂?
但想归想,次日还是甲胄加身、浴血沙场,手持冷刃与敌人生死相博时,便没有闲情再想情情爱爱。
最终博得一世英名,荣耀一生。少年时对谢小姐的那一点好感,那个他唯一喜欢过的女子,则成了收进匣里的珍珠,是他不曾对旁人说起过的,一丝淡淡的遗憾。
看完王昕的遭遇,缘杏唏嘘不已。
想不到谢小姐的这位心上人,原来实际上也是喜欢过谢小姐的。
甚至于,其实还是王昕爱慕谢小姐在前。
只是像这样因种种原因,两人无法互通心意,未免让人觉得遗憾。
谢小姐如果知道的话,一定会觉得很开心吧。
王昕的命书,缘杏自己看完后,又给递给师兄师弟,三人传阅了一遍。
看完,十分震惊而又庆幸:“没想到这个王郎君,居然其实也喜欢谢小姐这么多年!而且他还是个大将军!幸亏杏妹妹坚持要了命书,像这种事情,他自己又从来不说,我们光是自己调查怎么能搞清楚?”
水师弟看了也怔怔的,说:“原来人间,也有这样的人,是我狭隘了。真是造化弄人……这么看来,如果他能和谢小姐重新见上一面,说不定就会有不错的结果。”但水师弟说着,又面露担忧:“不过,命书都说这个王昕将军要孤独一生了,我们只是小散仙,可以将他和谢小姐配在一起吗?”
缘杏道:“可以试试看的。”
命书是命运的一种轨迹,是在没有神仙干预的情况下结局。
大部分人的命书一生都不会有变化,但是,命书的内容是可以被改变的。
人是生灵,不是物品,他们有自己的想法,从诞生的那一刻,就意味着随时有可能偏离既定的轨迹。
不仅仅是神仙有时候会决定出手干涉,有时候,当一个人有着强烈的意志和决心,自己也能使命书上的内容发生变化。
当然,有这样能力的人终究是极少数。
水师弟问:“那么,还是要入梦吗?”
师兄得知王昕是个将军以后,兴致高了很多,兴奋道:“入男子的梦,师妹不方便了吧?我觉得我可以,让我来!”
缘杏总觉得师兄看起来不太可靠的样子,总觉得他一入梦就会开始和王昕聊战事武斗聊得投机,把谢小姐的事忘了。
但是师兄难得这么积极,打击他也不好。
缘杏想了想,侧头问水师弟道:“师弟,到时候,你能和师兄一起去吗?”
“我?”
水师弟面露诧异,不过说实话,他也不放心师兄单独一个人去。
再说,师父是将任务交给他们三人的,又由羽师兄把关,可是到现在为止,好像事情大多是由杏师姐做的,这样下去,未免有浑水摸鱼之嫌。
水师弟微微红了脸,道:“既然师姐这样说……那好吧。”
水师弟顿了顿,又道:“我会看着师兄,不让他乱说话的。”
缘杏笑了:“那就有劳你了。”
*
王昕才回长安不久。
他自立了府邸,受了圣上的嘉奖,但是从命悬一线的战场回到繁华安全的长安,他还不太习惯。
战场上的日子很苦,黄沙满地,寸草不生,有时要过沙漠,爬雪峰,还要小心敌军埋伏,一不小心就是横尸十里,无异于刀口舔血。
但是,战场上都是爽快人,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大家有话直说,昨日吵架吵得脸红,第二天照样比肩作战、互相保护,没有那么多沟沟道道。
不像长安,高台楼阁,红帘彩灯。这里的人张口闭口宏图大义,却不过是沉浸在美酒欢歌中,从未见过真正的大漠黄沙;说一句话要反复想三次,言外之意要带话外之音;朱门贵子已经过着骄奢淫逸的生活,却还想着贵上加贵,连在家里发现一只白老鼠,都要劳动全家翻个底朝天,说要“将稀奇瑞鼠进献给陛下”。
他自己也是不少烦心事。
昨日在朝堂上见到了父亲,几年没见,他又体胖了不少,脸上的官威也更厉害了。
陛下犒赏胜军,其中以他功劳最大。
于是,父亲对他忽然热络起来,话里话外要他回家吃饭,逢人就不忘说一说两人的父子关系,一边试探着能不能借他的军功让自己也凭“教子有方”再升一把,一边给他介绍城中贵女,无一不是对门第有利。
而继母面目奇异,皮笑肉不笑,隔着两层脸皮也能看得出她的僵硬。等不冷不热地说完彼此都难受的寒暄,她却忽然想和他亲近一般,开始给她介绍自己妹妹的女儿,说表兄妹亲上加亲,可不是一桩美事。
见识过战场的残酷,再看这长安的繁盛浮华,只觉得浮夸虚伪。
王昕不喜欢这样的氛围,才回长安几日,反而想回大漠。
纵马黄沙地,独看落日圆。
便是没有珍馐暖枕,也好过看一张张假面孔。
然而,这一夜,他入睡之后,却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中来了一个少年,手上提着一只貂似的动物,腰间别着针包和葫芦,打扮像是行医人。
那少年娃娃脸,圆眼,模样稚气未脱,顶多不过十四五岁。
他走过来,对王昕拱手行了一礼,道:“将军。”
王昕意识到是梦,他虽然年轻,但见过的世面不少,已经十分沉稳。
他指了指少年手中似貂非貂的动物,问:“这是什么?”
少年回答:“这是我师兄。他来的路上太吵,人又比较傻,我就随手把他药晕了,毕竟师姐难得有事希望我做,可不能辜负师姐的期待,耽误了事。不用担心,他过一刻钟就会醒的,到时候将军要是不嫌麻烦,可以陪他聊聊。”
王昕:“……?”
王昕皱起眉头。
还不等他弄明白因果,那少年已经又开了口,直切正题地问:“请问将军,还记得钱塘县县令之女,谢茗谢小姐吗?”
王昕一惊。
他没想到会在梦中骤然听到谢小姐的名字。
他从来没有和别人提起过谢小姐,世间应该没有人知道,他曾对一个女子动过那样的心思。
王昕戒备地问:“你为何会对我说起谢小姐?”
少年道:“长话短说。谢小姐如今遇上了大麻烦,普天之下,兴许只有将军你能够帮她一二。不过想不想再见谢小姐、帮不帮她,就看将军自己了。”
王昕一愣,问:“谢小姐她……还未定亲吗?”
“还没有呢。”
“她遇上的,是什么样的麻烦?”
“不好说,不过谢小姐自己还未必知晓。将军若是不想念谢小姐,不去也无妨。”
王昕听到少年口中说出“想念”二字,微微有些晃神。
他扪心自问,自己想念那个女孩吗?
毫无疑问,自是想的。
当初对她产生好感的时候,就已经不觉得她的相貌有异。如今驰骋沙场多年,历经血海风霜,看多了人前人后两张面孔的虚伪,愈发觉得谢小姐的性情可贵,也愈发不在意皮相了。
有时候寒夜坐在火堆前,与战士们没上没下、喝酒言谈,听他们谈起家乡的妻子,谈起未来向往的女子,他总想起谢小姐的样子。
他并未有过婚姻的期望,这对他来说也只是生活中很小的部分,可是终会念及,每回想起,都总是她。
少年看着王昕思索的神色,又道:“反正事情我已经告诉将军了。反正最近战事平稳,将军住在长安也算安稳,过段时间,我师姐会安排,让凡间的皇帝安排个到钱塘县转一圈的轻松公务给你,你接也罢,不接也罢,或者接了只去转一圈,不见谢小姐也罢,我话已经带到了。”
说完,少年将那只貂放到地上,说:“我师兄就先留给你了,他好像很想和你聊天,我要是直接把他带走,等回了天宫,他大约是要生气的。对了,师兄他不是貂,是风行兽。”
“……?”
王昕又顿了一下。
却见那少年说完,果然转身就走了。
而且听他话中之言,他们竟都是仙人,还有他话中两次提起的师姐,好像也颇了不得。
王昕本人并不太信鬼神,但此时竟也不由得怔了。
他看看那少年离去的背影,又看看地上的“风行兽”,一时有些茫然。
第九十四章
数月后。
钱塘县。
年关未到; 由于一段突然的消息,县中依然骚动起来。
“听说圣上从长安派来的,就是那个平定边关的将军!”
“少年英豪,武功盖世!”
“厉害啊!这样的人物怎么会忽然到我们钱塘县来?”
“管他的; 反正交好就是了。得现在就想办法通通门路; 看看有没有办法与他结识。”
有野心的男子们骚动异常; 连带着女子间也有所风闻。
那位将军着实是难得的青年才俊。
这年头文官安稳、地位高; 武官凶险,但不得不,要说一夜之间平步青云,唯有武官有可能。
书生们寒窗苦读十载、二十载,三四十岁; 能谋到八/九品的一官半职; 已是祖上冒青烟。而王昕带着一匹马、一张弓; 在沙场生死博弈数年,虽是九死一生,一回来就越过了无数寒窗之人; 放眼望去,同等官衔之人; 唯有他一人是年轻面孔; 十分唬人。
再者,王昕也并非鲁莽武夫。
他是书香门第出身; 才学不一定比得过那些年少有名的才子; 但也强过绝大多数人许多,绝非目不识丁之辈。
且外人虽不知他家中真实情况; 但打听打听,也能知道他已离家自立门户; 将来若是娶妻,妻子顶多来回走动一下,不需要日日夜夜侍奉公婆,自是比寻常轻松。
如此种种,让许多家中有女儿云英未嫁的家长心思都活络起来,想试试能不能探问一二。
家中父母兄弟都如此态度,女孩儿们有所觉察,虽然从未见过那位将军,但多少也会觉得心迷神往,私底下偷偷议论一二。
“听说那位将军,身长八尺,很是高呢。”
“听说他在沙场,能以一挡五,是少年英豪。”
“听说他不仅屡历战功,年少时也能读书作文,称得上文武双全,一代儒将。”
少女们热衷于谈论,但到底都有些羞怯,大多都是怀春的夸赞,没有人很直白地聊露骨婚配。
谢茗时常会被邀请参加女子茶会诗会,这里听几句,那里听几句,也得知了那个名叫王昕的将军近期回到钱塘县来。
到时他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会拜会钱塘县令。
谢茗听得心里砰砰直跳。
王昕。
是她想的那个王昕吗?
真的是他?他怎么会回来?
其实不必怀疑,从父母接到的信件、近日的态度,还有偶尔对她说起的事来看,过来的那位王昕将军,就是曾在她家借住过的少年王昕。
谢茗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再见到那位梦中仙子了。上次见面时,她对仙子讲过自己年少暗恋的故事,没想到过了这么些日子,王郎君竟然真的回来了!
这是巧合?还是……?
谢茗内心七上八下,正当她胡思乱想时,这日睡下,她竟真的又梦见了那位天仙娘娘。
缘杏再度入了谢小姐的梦,对她说道:“王将军最近就会到钱塘县了,我师弟跟他说过一些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