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第5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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琢音贼兮兮道:“说起来,杏杏说的她喜欢的男子类型,完全就是你啊!”
弦羽一顿。
要说听到杏师妹这样说的时候,内心全无波澜,那未免虚伪。
“师妹聪颖。”
他垂眸言道。
“在当下的情形中,她是尽力偏着我说的,只是为了让我赢得更顺畅,未必是师妹本意,做不得真。”
现在他与师妹是一条线上,弦羽并未将缘杏说她心仪之人的标准当真,也知缘杏在制定规则上偏向他是意料之中,但师妹选了奏乐这么一项……
未想到,第一次专门为她奏琴,会是这样的情形。
往昔弹琴时,满心都是师妹,如今真要当面为她动弦,竟反而挑不好曲子。
琢音遗憾道:“可是杏杏说的不像假的啊。”
它道:“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你和杏杏之间……好像不需要解释许多,一人说一句话,另一人就能理解,事先也不必约定沟通,若非我一直跟着你,一定以为你们是说好的了。”
公子羽不置可否。
他也有这样的感觉,却没想到连琢音都觉察到了他们这点微妙的默契。
琢音道:“反正随你选曲子啦,我都会尽力配合你的。”
公子羽沉吟。
良久,他轻声应道:“嗯。”
*
半日光阴,须臾即过。
多亏镇中居民一并努力,天将未晚,小镇中已是灯火连成一片。
傍晚红霞连天,昏灯似霓虹熠熠,空中孔明灯徐徐飞起,河中莲花灯顺水而下,似盼星起。
乌熠换了身衣裳,长发扎起,显得精神奕奕。
他问缘杏道:“我们两人,你想先听谁奏乐?”
缘杏张口。
但还不等缘杏说话,乌熠已经自言自语道:“我是东道主,还是该由我先来,你们不介意吧?”
说完,他抓起缘杏的手,不待其他人发表意见,已经化身为蛟,将缘杏背在自己背上,腾霄而起,飞空而去!
空中留下镇民们余惊未消的呼声,还有乌熠飞空时愉快的啸笑。
公子羽一刹那急了起来,他若要阻止,不会阻拦不及。
但继而想起,规则就是如此,杏师妹尚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他强行制止,反而显得仗力欺人、蛮横无礼,只得强行按捺情绪。
但看不到师妹,终究引人担忧。
公子羽强压郁闷,有些意外自己已会为师妹伤情忧心至此。
他提前将琢音琴取出,指尖抚过银弦,整理思绪。
而这时,乌熠载着缘杏,在天云中打了两个转儿,像是心愉游戏,又像是捉弄。
缘杏头一次与这般性情的男子来往,亦是头一次乘蛟,既是心慌,又见他没有恶意,有些新奇。
乌熠化成的黑蛟,果真很像龙,只是比真龙略小一些。
他一对黑角细长油亮,一身熠熠黑鳞,颈下鳞片少了一片,大约就是前日拔的,还没有长好。
待飞到山顶树梢,他忽而又变回人身,将缘杏的胳膊一拽,就拉着她坐在树上。
乌熠看着缘杏惊魂未定的模样,笑问:“你们狐狸,不太飞天玩儿吗?”
缘杏摇头:“我们是走兽,能飞但是不太喜欢。”
“真是可惜。”
乌熠似是惋惜。
缘杏环顾周围,又问:“不是说奏乐吗?到这里来做什么?”
乌熠言曰:“不急,奏乐自然要有气氛,我觉得此处正好。”
缘杏看看他,又问:“那你的乐器呢?”
乌熠弯眉而笑:“奏乐,一定要乐器吗?”
“诶?”
乌熠说:“循规蹈矩的人或许如此,但于我而言,不必。”
说着,他折了一片树叶,抵到唇边,含住,垂眸,便吹出了音。
接着,便是悠扬的曲调。
那是缘杏从未听过的乐曲,但是细叶吹奏出的淳朴曲调,合着秋季的虫鸣,倒形成了一种别样的雅致浪漫。
缘杏听得入神。
一曲奏毕,才不过几个音节。
乌熠侧过身,倚着她,指向远方:“你看。”
远处是孔明灯与水灯汇成夜星一片,天上也是银河,地上也是银河。
乌熠有些洋洋自得:“我就是为了让你看这样的景象,才会让大家放灯的。这是这里最悠闲美丽的时候,每当这时,人就难免觉得,仙又如何?神又如何?不及小境此景一夜。”
这一霎眼,缘杏内心,竟有些赞同乌熠的话。
她有拿笔将此景画下来的冲动。
乌熠黑眸清亮,嘴角噙笑。
像这样的夜晚,像乌熠这样的少年,其实也很容易拨动少女的心弦。
不过,缘杏想起了师兄。
她顿了顿,问道:“你实际上知道,我不会选你吧?”
乌熠笑容浅浅,屈膝坐在树枝上,大方道:“是啊。”
缘杏又说:“你其实……也未必有那么喜欢我吧?”
乌熠侧头看她,扬了扬眉,说:“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缘杏分析:“因为你虽然送了我鳞片,但在此之前,我甚至没有见过你的面。我们从来没有面对面交谈过,你根本不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顶多只知道皮相,我们相识时间也很短,怎么谈得上喜欢呢?”
乌熠大笑。
他将额前碎发撩到脑后。
“你说的有道理。”
他说。
“但是你错了。”
他望向缘杏,缘杏觉得他的目光很深,不止是在看她,还是透过她,在看很深的地方。
乌熠说:“我是喜欢你的,很喜欢。其实说是一见钟情也不尽然,小蛇回来对我说,它们遇到一个能作画成真的人的时候,我就对你有了兴趣,后面一见,更是倾心。”
他说:“喜欢不是只有一种形式的。你可能不明白,早在你真正出现之前,我就在等你,并且等了你很长时间。”
缘杏不解:“这是何意?”
乌熠道:“你很快会明白。等你在我和你师兄之间,选出你钟情的人以后,我会告诉你们的。”
“……?”
缘杏微微歪头。
乌熠在树上站起来,望着远方,说:“你还有什么想问我的吗?时间差不多了,若是没有,我送你回去。”
缘杏略作思索。
然后,她问:“你其实……不是蛟吧?至少,不是寻常的蛟。”
这个问题其实有很多迹象可寻,不止她和师兄之前商量出来的结果,还有小灵蛇说的话。
所有人一出生就在这个仙境里,可是所有人都没有父母。
不止乌熠一个人,缘杏甚至怀疑,整个仙境都不是寻常仙境。
乌熠不置可否。
他说:“你果真聪颖。真可惜……若是你先遇见的是我,而不是你师兄就好了。你想到的这些,等有结果以后,我也会一并解释。”
乌熠不再说话,而是又化身为蛟,将缘杏带回仙镇里。
公子羽早已等了许久,见缘杏平安归来,神情方才有所缓和。
缘杏其实已经与乌熠说了许多。
她隐隐听得出来,乌熠将她带进仙境中,除了他所谓的喜欢她,还是另有目的的,此外,他对羽师兄一同进来,也并不感到排斥。
从乌熠目前为止的表现来看,他未必有恶意。
哪怕羽师兄一个音不弹,她也会选羽师兄的事,缘杏也同乌熠说过了,这样一来,羽师兄好像奏不奏乐,都没有太大区别。
但不知怎么的,缘杏重新回到仙镇,看到羽师兄的脸以后,她没有立刻将这件事与师兄说,而是走到师兄身边。
她心里,大约是有私念的。
她想知道师兄会怎么做,哪怕是装装样子也好,想看师兄专门为她奏乐的模样。
缘杏扯了扯公子羽的袖子,轻唤道:“师兄……”
公子羽望她,略顿了一顿,说:“师妹,走吧。”
公子羽将缘杏领到一叶小舟上。
缘杏上了船,有些稀奇地转来转去。
她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坐船,仙界大多数地方都用不上船只,更何况还是这样悠悠的小舟。
她不清楚羽师兄是何时、怎么样弄来这艘小船的,但看到师兄竟还特意带她上了船,缘杏有一种……师兄待她分外认真的受宠若惊。
就像是,师兄他真的有心与乌熠竞争,想要让她高兴似的。
小舟漂在清水上,天上是燃灯星火,水中莲灯漂泊。
舟离岸渐远,待周围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人,别有一番意境。
缘杏与羽师兄相对而坐,夜色掩住她耳畔绯红。
明明是她自己提出要听奏乐,明明是她没有阻止、跟着羽师兄走到这里来的,可是真的只剩下她和师兄两个人了,缘杏忽又拘谨,觉得两人独处,是她生命不能堪受之景。
尤其是,师兄居然也有一小会儿不说话。
缘杏偷瞥师兄。
公子羽将琢音琴放在膝上,正在调试琴弦。
他眉目如画,下颔刀削般清瘦,天生清雅,如皓霜明雪。
缘杏想摸摸师兄,又惊异于自己竟想摘取天上月。
缘杏顿了顿,主动开口,有些内疚地道:“师兄,对不起,将你卷入这种麻烦事里。”
公子羽似是停顿了一瞬。
他对缘杏似乎总是有无尽的耐心,轻和道:“不算麻烦,师妹不必介怀。”
“可是……”
缘杏过意不去。
而这时,公子羽定了定,问道:“那黑蛟,给你奏的是什么曲子?”
缘杏微愣。
不晓得是不是她听错了,缘杏居然觉得羽师兄的语气里,夹着一丝介意。
缘杏老实回答道:“不算是什么有名有堂的乐曲,他只是用叶子吹了一曲山间小调,然后带我看了灯……还挺好听的。”
公子羽琴弦上的指尖微微绷紧,但并不明显。
缘杏没有觉察到羽师兄的异状,她素来对师兄心怀憧憬,这会儿师兄真坐在她面前,她又不好意思让师兄专门为她弹琴了,改口道:“师兄,要不……你不弹的也是可以的,我们本来也是逢场作戏,只要我回去你弹过了,就不会有人觉察到有异。其实……你光是这样坐在我面前,我就觉得很高兴了。”
光是他坐在她面前。
光是他专为她摆了琴。
哪怕不动一音,缘杏已经觉得幸福得像梦一般。
然而公子羽一动,说:“无妨。”
他垂手,置手于琴弦上,道:“说来,我的确还没有为师妹弹过曲子。今夜,应当为师妹补上。”
第七十二章
“……?”
公子羽的话; 让缘杏怔了怔。
师兄这话,仿佛是他本来就应为她弹琴,而从来没有弹过一般。
缘杏心口柔软的地方像被清风挠了一下,又暖又痒。
师兄这样说; 很容易会让她有所期待。
公子羽问:“师妹可有想听的曲子?我为你弹。”
缘杏双手摁在膝上; 在师兄面前坐得端端正正。
缘杏摇摇头; 拘谨道:“师兄按自己的心情弹就好; 我都喜欢。”
接着,缘杏想了想,又道:“不过,师兄还记不记得,我与师兄对弈的那个晚上; 师兄也曾弹过曲子?我觉得那个很好听; 如果师兄愿意的话; 能不能再弹一次给我听?”
公子羽愣了瞬。
他问:“你觉得那个好听吗?”
缘杏腼腆答道:“很好听,所以一直惦念着。”
公子羽当然还记得自己弹的是什么曲子。
那首曲子,也是他自己谱的。
那时; 他初初了悟对缘杏的心意,触情而奏。
所以; 是为缘杏写的琴曲之一。
不过; 那首曲子……
公子羽稍有犹豫。
但是杏师妹想听,他迟疑片刻; 还是弄弦弹了起来。
清灵的曲调在小舟里响起; 犹如一阵凉风吹起,伴着漫天漫水萤火星光。
公子羽的琴艺精湛; 放眼仙界,只怕少有人能出其右。
这是羽师兄第一次专门为她奏琴; 缘杏光是这样听,就觉得要醉了。
小舟舟头与莲花灯一碰,灯向前漂去,惊起一道涟漪。
羽师兄的琴里有朦胧而暧昧的情愫。
缘杏第一次听就觉得合自己的心境,勾着她胸中那抹幽幽的暗恋,既是清甜,又有酸涩。
公子羽的琴音,是能根据琴曲,催动异象的。
忽然,随着他的音律渐入佳境,不知何处袭来一阵暖风,吹过波动的水面,缘杏闻到极淡的花香,接着洁白雪似的花瓣顺着风从缘杏颊边拂过。
缘杏伸手一触,掌心捉住一片白花瓣,一看,便发觉是杏花。
现在是秋季,何处来春季开的杏花?
然而花瓣仍是打着旋儿飘来,琴音不停,花飞不止,会在花灯繁星之中,琴音袅袅,这简直是梦中才有的观景。
缘杏整个人看得呆了。
面前的羽师兄弹得清雅,他身姿挺拔,清光笼在他身畔,只见他皮肤透白,眉若远山,鼻梁修挺,广袖垂于身侧,气度卓然。
古朴优雅的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