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第12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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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杏再度走过去,抱住师兄的腰,将自己的脸埋在师兄胸口。
她问:“师兄,你为什么总是闷闷不乐?为什么总是将我推远,想要一个人解决所有的事?现在的情况……真是师兄想要的?”
弦羽一怔。
“……不是。”
他扶住缘杏的肩膀,回答。
他其实也……不想像现在这样。
弦羽停顿片刻,温声对缘杏说:“杏师妹,你可还记得,以前你有时会说我是天边明月、高山白雪,说觉得我完美无瑕?”
缘杏面上一烧。
她的确对师兄这么说过,也的确是这么想的,虽然师兄自己一次都没有承认过。
缘杏埋在他胸口,低语道:“我现在也是这么想的。”
“可我并不是明月和白雪。”
弦羽低垂眼睫。
“我以前学的东西多,是因为我是天庭太子,要体验世间百道;我修为稍好,是因为父君与母君督促教导,还有形式所致;我待师弟师妹温和耐心,是因为我是大师兄,要以身为则。
“另外,我也不像师妹想得那样清心寡欲、品行高洁。如果师妹发现,我并非是那样无暇的人,会不会失望?”
弦羽的语调耐心而平稳,和平时一样,然而他说出来的话,却让缘杏吃惊。
缘杏说:“不会。”
弦羽眼神微暗:“那我要告诉师妹。虽然我对师妹说过,师妹可以不用管我,离开天庭做自己想做的事,但我也同样有过用责任和同情留住师妹、不让师妹离开的念头;
“虽然我对师妹说过,我身为天庭太子,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我同样也有过,对这一切都不管不顾,带着师妹远走高飞的念头。
“我并非师妹想得那样高尚的人,我有过很多肮脏的杂念。但我知道师妹对我印象甚好,所以我从不将这些告诉师妹,就让师妹误以为,我是一个如白月般无暇的人。”
将这些话全部说出来,弦羽感到一阵轻松,他将自己长久以来的一重责任卸下来了,却也在缘杏面前暴露得更真实。
他问:“师妹知道这些,是不是觉得很丑陋?”
缘杏将羽师兄的话听完了。
这些话的内容,有一些让她很意外,不过,却没有觉得排斥。
于是,弦羽得到的回应,是缘杏踮起脚尖,用牙齿咬了他的锁骨一口。
缘杏摇摇头,说:“一点也不,师兄想得这些,我也有过类似的。
“我也想过拉着师兄远走高飞。
“我以前在师兄面前变成狐狸,是故意想要趴在师兄膝盖上。
“还有,我不知道师兄的想法,还背地里偷偷画师兄的画像,从画中人口中探听师兄的心思。
“要比丑陋的话,我比师兄丑多了。”
缘杏轻轻地说:“我与师兄一起长大,看过师兄的一言一行,很清楚师兄是什么样的,这些不会因为一两个纠结的想法就改变的。师兄在我眼里,依然是漂亮的白月,只不过更真实,更触手可及了。”
说着,她抱住弦羽的脖子,去吻他的嘴唇。
缘杏雾蒙蒙地望他:“我喜欢真实的师兄,也喜欢师兄真正的想法。师兄可以将自己所有的念头都告诉我,我不会害怕的。所以……师兄你到底喜不喜欢我,我想要一个真实的答案,你老实说。”
这一句话,让弦羽彻底破功。
他低下头,咬住缘杏的嘴唇,近乎粗暴地给了她自己毫无掩饰的答案。
缘杏从来没觉得自己与师兄靠得这么近。
不仅仅是身体,也是两人的心和灵魂。
从小到大,师兄都是她追赶的明月,哪怕在两人互诉衷肠、订下婚约以后,她都时不时会有不真实感,觉得抓到月亮本身就像梦一般,不可思议。
而今天,高高在上的明月终于落下来了,主动落在她身边,告诉她他也会患得患失,告诉她他们彼此坦诚。
天旋地转地,两人不知何时进了房间。
纠缠间,弦羽忽然去摸缘杏脖颈上的龙鳞。
“怎么了?”
缘杏问。
弦羽稍顿,回答:“我也没有经验,所以不确定是不是真的。但我以前听龙族的其他长辈说,如果定情的对象不是龙族,那在这种时候,将定情的鳞片放在对方身上,情况会好一点。我有点担心,先确认一下,你是不是戴着。”
缘杏“嗯”了一声,说:“我一直戴着的,没有摘下来过。”
“好。”
弦羽稍稍放心了一些。
缘杏脖颈上的龙鳞,泛着干净的白光。
他低头看缘杏,只觉得普天之下,再找不到比缘杏更可爱的美景。
弦羽俯低身体,将缘杏护在自己的影子中。
*
长夜未尽,星幕缠绵。
烛火燃尽,人影成双。
情比夜色长。
*
等再醒来的时候,缘杏明白了,安霖姑姑跟她说的,龙的情况异于常人,是怎么一回事。
第一百五十六章 (杏花开遍)
这一晚; 长得要命。
缘杏直到天空泛白,才得以入睡。
而师兄始终没什么困意。
师兄这样的劲头,即使缘杏已经提前从安霖姑姑那里得到了提醒,还是难以招架。
最过分的是; 缘杏本来就很紧张了; 弦羽中途还埋在她耳畔轻笑了几次; 弄得缘杏又窘又羞; 还有点痒。
她忽然觉得师兄没有那么君子了,也没有那么高风亮节,甚至有一点点坏心眼。
一夜下来,缘杏难免有些腰酸。
后来她有些懊恼地用尾巴扫了好几下,把自己埋到被子底下睡去。
师兄不知是意犹未尽还是什么; 却没有立刻睡着; 而是将下巴搁在她圆润的肩头; 从背后抱着她的腰,呼吸平静而温柔。
缘杏中途醒来过一回,感觉师兄的身体还贴着自己。她没什么与人同眠的经历; 可却并没有什么不习惯或者不适,只觉得师兄的气息令人安心; 契合天成; 仿佛他们本来就该如此。
师兄一整晚都在自己身边,气息缠绵; 两人仙气都像丝丝缕缕的丝线一般缠绕在一起; 简直不分彼此。
羽师兄这时已经睡熟了。
他的睫毛浓密如扇,皮肤白皙; 面容俊美而无暇。
在天宫这么久,师兄几乎天天都在忙; 他肯定很久没有这样放松地睡过了。
缘杏能感觉得到师兄睡得很沉,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师兄看起来纯粹无邪,神情像孩童一般。
师兄在她身边,也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可以毫无顾虑地安睡。
缘杏忽然觉得前所未有地满足。
虽然她还是觉得腰酸,但依然翻了个身,抱住了师兄的腰,尾巴在被子下搭到师兄身上,脸埋在他颈窝,依偎在师兄怀里。
缘杏在师兄下巴上蹭蹭,又埋头睡熟。
*
缘杏再睡醒,是因为听到一阵悠悠的琴声。
缘杏发现自己身上的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
她揉揉眼睛,将被子掩在胸前,探出脑袋去看。
师兄似乎不在卧室里,但也没有走太远,与缘杏所在的里屋隔着一重珠帘。
缘杏本想出声唤师兄,可是听到师兄的琴声,愣了一下,又安静下来仔细听。
弦羽本来奏琴水平就非比寻常,缘杏每每听都觉得陶醉。
然而,即使如此,缘杏也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琴声。
美如花开九天飞云间,雅若白雪落茶心动涟漪。
恍惚间,缘杏仿佛看见漫天清光透天云,无数花瓣绕雪飞。
缘杏被这样的仙乐震住了,即便是在九天之上,即便是在以琴棋著名的北天君手下,她也从未听过这般曲调。
既有一种看破天地的通透,又有与世间和解的释然豁达。
弦羽似乎弹得入神,整个人都进入了不一样的境界。
缘杏也沉浸于其中,等弦羽这一曲毕了,缘杏回味半晌,才回过神来,连忙用力鼓掌。
“师妹?”
弦羽听到缘杏的掌声,连忙起身,撩开珠帘,回来看她。
“师妹醒了?是我吵醒了师妹?”
“没有。”缘杏说,“我也差不多该醒了……师兄弹得很好听。”
提起这个,弦羽弯起唇角浅笑了下:“今早醒来,看到师妹睡在身边,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情感。而师妹昨夜累了,又不好叫醒师妹,就想抚琴,以琴抒情。”
缘杏听师兄这么说,顿时不好意思,又脸红起来。
她探了下脑袋,问:“师兄今日弹的,不是琢音琴?”
“嗯。琢音毕竟有琴灵,又能说话。我想将它带过来,师妹会不自在。”
说到这里,弦羽轻轻握住缘杏的手,挠了下她的掌心,问:“昨晚,师妹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缘杏听到他这句话,一慌,差点将手从师兄手里抽出来。
她万分羞赧:“还、还好。”
“真的还好?”
“……嗯。”
缘杏被弦羽定定地看着,见羽师兄若有所思,愈发惴惴不安,不知道师兄他在想什么。
片刻后,弦羽莞尔一笑:“那好,那我下次知道了。”
缘杏一张小脸红通通的。
弦羽又问:“师妹可有什么想吃的?”
缘杏真的饿了,她正想着,忽然听到屋外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外面是一个仙侍的声音:“太子殿下,天后娘娘来问您做了什么?出什么事了?”
弦羽一顿,自然没有开门,隔着门问:“什么什么事?”
“就是刚才的琴声。太子殿下,您自己快出来看看吧!”
缘杏与弦羽对视一眼。
缘杏连忙去拾自己的衣衫,飞快地穿好。
两人走出屋子,只见天宫漫天飘满了杏花,不止太子亲自栽种的杏树,就连不是杏花的树、甚至是不会开花的树都开满了杏花。天地间漫天花瓣飘散,看不到边境,分不清是花还是雪。
弦羽:“……”
他刚才在室中抚琴,完全沉浸在琴曲的世界中,没怎么注意户外。虽然弦羽知道琴心发挥作用肯定会有一些异象,但完全不知道自己弄出了这么大动静。
然而,如果光是中心天庭就算了,可事情并未到此结束。
几个时辰后,北天君和东天女君来急信,说北天与东天两境忽然出现异象,不开花的树和开花的树都开满了杏花。
然后,西天女君来急信,说西天境开满了杏花。
最后,南天君来急信,说南天境开满了杏花。
南天君虽然熟识太子弦羽,但还没见过缘杏,顶多只听过个名字,显得尤其茫然,问太子殿下为什么忽然没头没脑地弄出这么多杏花来,难不成是给未婚妻过杏花节吗?
这几封急信辗转送到弦羽和缘杏手上,将两人都闹得有些尴尬。
虽然其他人大概不会知道得太具体,但这本来只是他们两个小情侣间的私事,现在搞得好像都有点大了,宛如刚恋爱的小情侣不小心将自己私下写的情信传遍了全世界。即使不是什么太严峻的失态,也足以让人不好意思。
弦羽拧了拧眉头,将三封信收起来,歉意地缘杏道:“对不起,师妹,我弹琴的时候没有注意到……日后,我会更关注一些。”
“不是师兄的错。”
缘杏摇摇头。
但接着,她意外地看着弦羽收起文书的手,问:“师兄不马上回复处理吗?”
“不急。”弦羽淡淡一笑,“父君和母君应该会回复的。我过几天再自己回信,解释一下是意外就好。这几天既然决定休息了,我更想陪师妹。”
缘杏惊讶。
若是放在两天之前,师兄一定会立即就回复的,毕竟这是从四方天宫来的信。
缘杏问:“师兄你……”
弦羽笑言:“嗯,想得开了一些。日后,无论是什么事,只要与师妹相关,只要师妹想知道,我就会与师妹商量。这样一来,想来对我们两人都好。”
那天将自己的内心想法对缘杏说出来以后,弦羽感觉自己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再看天地风景,都觉得一片敞亮,想法与过往不同。
缘杏见羽师兄脸上又挂上了熟悉的浅笑,目光也不再死气沉沉,缘杏不禁眼前一亮,说:“那太好了!”
弦羽一笑,说:“那只剩一个问题了。”
“什么?”
“师妹希望我陪吗?”
“……”
羽师兄的笑眼,带着三分戏谑,三分意味深长,还有丝丝缕缕的情动。
缘杏被他望得面热,别开了头。
*
这一天醒来的时候,缘杏其实还觉得挺庆幸的。
师兄的表现,虽然确实和缘杏提前跟怜雨她们探听、翻书看来的普通男子比起来异样了一些,但其实也只有一个晚上。比天后说要给他们七天假时,缘杏想象出的场面要轻松多了。
于是这一整日,缘杏活蹦乱跳的,十分开心。
她还想着安霖姑姑和天后姑姑实在太危言耸听了,师兄哪有那么可怕,虽然是有一点累,但尚且还是可以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