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第1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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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杏有些伤感垂眸。
而这时,小画音树在旁边挥舞着柔软的树枝; 咿咿呀呀地道:“阿、阿娘,想爹爹!”
说着; 小画音树垂头丧气地蜷成一团。
缘杏闻声回头,温和地摸摸小画音树的叶子。
这半年,小画音树进步极快,自从它初步开了灵智以后,学习速度日进千里。
眼下,小画音树牙牙学语,经常孩子气地表达自己的观点,虽然说话说得不算太好,但是修炼却很快,短短几个月,长得快有半人高。缘杏不用仙术,已经不能轻易地徒手搬来搬去。
小画音树最近最常说的话,就是“想爹爹”、“阿爹什么时候回来”。
师兄第一次听到小画音树用“爹爹”“娘亲”来称呼缘杏和弦羽时,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滚出来。
但缘杏倒是觉得挺可爱的,反而愈发有了当家长的责任感,分外认真地养小画音树。
此时,她抚着小画音树,说:“我也想羽师兄。他每天都会写信回来的。”
小画音树又问:“爹爹为什么不来看我们啦?”
缘杏道:“因为师兄已经出师,不在这里修炼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到爹爹呢?”
“等过一阵子,我去中心天庭的时候,可以带上你。还有……再过两三年,我也出师以后,就又能经常见到师兄了。”
缘杏耐心地对小画音树解释,把它当小孩子教,又帮它顺叶子。
但小画音树还是蔫耷耷的,觉得很委屈。
就在这时,柳叶笑盈盈地敲了敲门,将一封信放在门边的柜子上,说:“杏姑娘,又有你的信来了。”
说到这里,柳叶停顿了一下,又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中心天庭来的。”
缘杏立即欣喜地高高竖起耳朵,跑过去拿信。
柳叶看着缘杏专心拆信的模样,笑得颇为和蔼,默默倒退。
而缘杏拆开羽师兄来的信,迫不及待地读起来――
杏师妹:
见信如见吾。
天庭一切如故,只不见卿,甚是思念。
近日园中,繁花盛放,尽态极妍,有仙蕊灵叶。
唯憾相隔千里,不得与卿共赏。
……
羽师兄说了一些仙宫中的事,他最近谱的曲子,还有修炼得到的感悟。
缘杏如今每日要与羽师兄通信两次,通常早上一封信,傍晚一封信,有时因为种种事情耽搁,书信顺序还会变化。
他们师兄妹两人如今不能朝夕相对,但彼此间的思念,反而更胜于从前。
两人无话不谈,所以公子羽给缘杏写的信,内容也很长。
缘杏开心地读完,可是喜悦之余,看着师兄的信,又不禁有一丝担忧。
羽师兄几乎从来不在信里跟她说烦心的事,可是缘杏还是能够感觉得到,师兄他在中心天庭,恐怕挺疲惫的。
羽师兄最近谱的曲子少了,应该是没那么多时间再摆弄古琴乐谱。而且他最近附来的谱子,也总是隐隐约约带着忧虑。
缘杏是听得懂羽师兄琴音的,每每看到谱子,总暗暗担心。
缘杏想来想去,铺画研墨,想画一幅画给羽师兄送去。
她本来想给羽师兄画一幅她自己的画像,或者画一只小狐狸,再把仙气存在画里,等到师兄那边就可以化形。
可是她想了想,又没有真的动笔。
缘杏设身处地一思考,就明白了羽师兄当初为什么会吃画中人的醋。
她把自己的画像送到师兄那里,画中人与羽师兄交谈、安慰他,无论两人说了什么,缘杏自己都不会知道。
羽师兄肯定分得清画中人和真人,但画中人毕竟和她外表性情都一模一样,羽师兄不会真将她当作恋人,但多少也会爱屋及乌。他风度翩翩,可能会对她笑、向她道谢,如果她画的是小狐狸,师兄可能还会摸摸狐狸尾巴。
光是这样想一想,缘杏就已经有一点想生气了。
她拧起眉毛,不太开心地摇晃自己的尾巴,然后自己抱起尾巴搂到怀里,自己摸了摸。
这样一来,可不能送画了。
缘杏将画具笔墨都收起来,又开始考虑要送点什么。
缘杏在北天宫的生活其实十分清简,日常几乎没有什么特别需要的东西,连首饰都很少,她挑来挑去,最终选中了一枚她平时常用的一枚小小的玉笔山。
缘杏给羽师兄也写了封长信,最后将玉笔山一起塞进信封里,这才托柳叶寄出去。
*
次日,弦羽一早就收到了缘杏的回信。
他拧了拧眉心,昨日随父君批阅仙卷,批到丑时,几乎没怎么休息,即使是弦羽,也难免有疲惫之感。
每日与杏师妹往来书信,几乎是他最放松、最愉快的时候。
今日,杏师妹的信一入手,那让沉甸甸的质感就让弦羽一怔,知道是杏师妹往信封中放了东西。
弦羽将信封拆开,将杏师妹的信和礼物从里面取出来,见放的是杏师妹常用的一个笔山,不由微弯嘴角,柔和地笑了起来。
普天之下,大约只有杏师妹,送东西给他睹物思人,居然会送这样的东西了。
连画只小狐狸给他都不肯,杏师妹难不成……偶尔对他也会有占有欲?
弦羽这样一想,笑得愈发典雅愉悦。
此时,恰巧有仙侍从仙殿外走过,看到弦羽的笑意,不免惊讶。
在他们的印象中,太子弦羽虽然比天帝随和,但他情绪总是淡淡的,对待天宫之事不喜不悲,其他人何尝见过他这么温柔开心的样子?
仙侍们看不清太子真容,但光是看他嘴角的形状,以及周身的气质,也能看得出,他现在是很高兴的。
仙侍们时不时往殿里望上一眼,啧啧称奇。
*
春来秋往。
又是一年春。
晴日,风和日丽。
这天,缘杏又替师兄画雯荷将军。
她在晴空下作画。
小画音树被放在她身边。它开了满满一树的小粉花,在风中温顺地摇着叶子。有蝴蝶飞过,小画音树将枝条伸得长长的,感兴趣地去逗弄,引诱蝴蝶停在它身上,一边玩蝴蝶,一边用枝条揪缘杏的衣摆,试图引起她注意地道:“阿娘,阿娘!”
师兄坐在一旁,小辫子在脖子上绕了一圈,发尾垂在肩上。趁着缘杏作画的功夫,他就认真地打磨自己的偃月刀,将刀刃打磨得莹莹发亮。
师兄一边保养兵器,一边看着玩耍的小画音树,他对缘杏对这棵小灵树的爱护和纵容简直不敢置信。
东匪夷所思地看着小画音树,对缘杏道:“师妹,你就这样放任它管你叫阿娘,羽师兄叫爹,没事吗?”
“没关系呀,它本来就是我和师兄养大的。”
缘杏笔下的雯荷将军已经画了一半。
这些日子,缘杏时常帮师兄画他的父母。雯荷将军,缘杏已经画得十分娴熟,后来画师兄的父亲,费了些钻研的功夫,好歹也算画成了。
在父母的教导下,师兄的武艺刀法突飞猛进,已然出色非常。
不过,缘杏想了想,手下的动作亦有滞缓,她说道:“不过,小画音如今还是小树,她心智尚小,自己也懵懵懂懂的,这么喊或许也就一小阵子。等将来化了形,说不定她自己就不爱叫了……师父说过,他也会教导小画音,这么说来,它可能还是将我们称作师兄师姐,更为合适。”
“这么个小家伙,化形?”
东戏谑笑起来,他放下偃月刀,蹲到小画音树旁边,伸出手指,逗弄它的叶片。
“灵植成仙的本来就少见,这么笨的小树,能化得了人身吗?”
缘杏有些不服道:“当然可以的!师父和仙官都说它很有天赋,将来化形,只是时间问题。”
“真的假的。”
东戳着小画音树。
“喂,小家伙,你化一个我看看?”
小画音树很不喜欢东拿手指戳它,气得用枝条抽师兄。
东轻视的语气,也让小画音树相当不服气,奈何它言辞还不是特别伶俐,不能反驳。
小画音树气得鼓鼓的,好像很生气,听东激它,当真铆足了劲,一副要使劲化形的样子。
东笑出了声。
他正要说几句,却见下一刻,小画音树周围仙气形成螺旋,树身渐渐泛起了光亮。
东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当即张大了嘴。
缘杏亦是呆了,没想到小画音树被师兄激了几句,竟当真说化形就化形。
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中,小画音树细长的小树苗身影,逐渐变化成一个小女孩的样子,待仙光散去,就总算显露出真容来。
小画音树化出来的,是个三四岁大小的女孩,身上穿着叶子裹成的小襦裙。她皮肤嫩白,一双眼睛又圆又亮,一看就是被家长养得很好的小孩,细皮嫩肉、白白胖胖,臂如藕节,看着很健康。
她一落地,先用力朝师兄吐了下舌头,然后就四处张望,一看缘杏,立即两眼发光。
她开心地张嘴:“阿、阿、阿……”
但她张嘴喊了半天,也没把平时“阿娘”两个字喊出来,反而红了脸低下头,忸怩起来。
居然是难为情了。
正如缘杏说的,一旦化成人形,就算是有点大了,一下子明白自己以前是胡乱喊,就不好意思再乱喊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书心测试)
毕竟缘杏自己也小; 哪里生得出这么大的小孩。
她与师兄平日里发乎情止乎礼,坐在一起谈谈琴画居多,要说生出小朋友,的确稍微有点早了。
而此时; 缘杏看着从树盆里爬下来的小女孩; 呆了好久。
良久; 她才缓缓回过神; 试探地问:“小画音……?”
那女孩听到这个称呼,一双孩童眸子愈发晶亮。她用力点头,冲泡过来,一把抱住缘杏,将小脑袋埋在缘杏膝头间。
缘杏后知后觉地回过神。
她牵起小画音树的手; 忙说:“我去见一趟师父!”
*
须臾; 北天宫内殿。
缘杏牵着小画音树的手去见师父; 师父却不怎么意外。
他玩着手里的杯盏,笑道:“既然化形了,那我就信守约定; 让这小家伙留在北天宫里修炼吧。我隔三差五会去瞧瞧,不过现在; 你和东灵淼他们; 先轮流教教她基础好了。”
说着,北天君又敲了敲小画音树的脑袋:“还有; 这孩子日后可得改口了。既然当了我的弟子; 就不能再胡乱称呼,日后; 她称呼你和羽儿,还是用师兄师姐吧。”
“啊……”
缘杏怔了怔; 不由也摸了摸小画音树的小脑瓜。
“对了。”
北天君放下杯盏,指节叩了叩,嘴角微扬,好像想起了什么。
“这小树之前不是吞了书心?既然化了人身,那想来能写字了。不如,试验一下瞧瞧吧!”
缘杏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小画音。
小画音树还十分懵懂,无意识地咬着手指,迷茫地看看缘杏,又看看北天君。
*
等给小画音树换好衣裳,北天君找了个空旷的地方,又找了小孩儿用的纸笔,给小画音施展。
因为对书心的能力很感兴趣,不止缘杏和北天君,东和灵淼也勾肩搭背地过来围观了。
小画音虽然见缘杏用纸笔,但她自己没有用过。而且缘杏平时画画比较多,小画音一拿到也以为是要她画画,开心地在纸上涂鸦,用牙齿咬笔尾。
北天君美眸微眯,问她:“你会写字吗?”
小画音紧张地摇摇头。
北天君笑道:“也没事,毕竟是刚化形,你看我写,把这几个字一个一个写下来。”
言罢,北天君提笔沾墨,一笔一笔书写起来。
他写得比平时慢,而且很工整。
小画音跟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只见北天君写道――
【盘子上出现一滴水。】
小画音树连北天君写的字都未必认识,歪歪扭扭地模仿他的笔迹,费了老半天劲,才总算写完了。
等她最后一个字收笔,桌子之上,北天君提前放好的盘子里,果然有了一滴水。
缘杏微微惊喜地睁开眼。
东与灵淼亦是惊呼。
其实缘杏自己也有落笔成真的能力,但是自己使用习以为常,看着小画音用,却觉得很新奇。
眼看着小画音摇摇晃晃地提笔,眼看着她生涩稚嫩地写字,眼看着她施展出书心的力量。
缘杏心中既有感慨,又有欣喜。
这种感情对她来说,既陌生,又新鲜。
她看着小画音,觉得很感动,自己从小慢慢养大的小树,终于一点点长大到这个程度了。
北天君亦是满意地眯了眯眸,但接着,他敲敲桌子,又开始写下一行――
【三个盘子上出现一滴水。】
北天君虽然是这样写的,但实际上,桌面上依然只有一个盘子。
小画音树看不明白,还是乖巧地照着北天君的字临拓。
缘杏愣了一愣,却是明白过来师父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