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们对我恨之入骨-第10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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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清闲。”
林寒见朝花丛那边点了点,“我修剪了好一会儿,不然这花枝都要把花妨碍了。”
沈弃看了看那丛花,道:“种的都是你以前喜欢的花,现在要想种什么新的品种,去同侍女说一声。”
林寒见看着他右手不大自然的动作,去帮他拎稳了茶壶:
“不用了,海棠和挺好看的,我还是喜欢。”
沈弃一顿:“随你。”
熟悉的茶香,云雾茶的味道一如既往,融进了空气中,凭空营造出陷于茶园的静谧安逸感。
林寒见捧着茶杯暖了暖手,品了两口,赞叹道:“果然好喝,你的手艺日渐精进。”
沈弃轻哼一声:“言则先前不如现在?”
林寒见实话实说,并不怕他:“我觉得现在更好。”
沈弃难得吃瘪,又大脑惫懒,没法儿精准绝妙地迅速回击,输了一筹似的,让他望着手中的茶水,看着其中倒映的影子,看清自己的表情时神色更为古怪。
林寒见又问:“你近日……事情都处理好了么?”
“你指什么?”
沈弃回神,收敛了唇边不知何时那般放松惬意的弧度。
林寒见索性点明:
“你带回了一个对翙阁而言的背叛者,轻轻放下什么都不做,往后怎么树立威信,翙阁中人又怎么能信服你这个假公济私的人。”
沈弃默了默,道:“外人不知,只说你是背叛,你我却知道其中缘由为你我恩怨。况且,我既承诺了你,这些事不需要你再操心,安生养着就是了。”
处理起来是麻烦些,他这位阁主做了规矩上的错事,该承担的处罚不能少,否则难以服众。
“你更需要养着。”
林寒见道。
沈弃将手往后,宽大的袖袍稍微一动就能藏住手臂,他放下茶杯:“你若无事,我便走了。”
林寒见没有留他。
原本问候她也只是想让拿回东西的举动显得不那么突兀,并不是非要见沈弃。
沈弃走后不久,晚间丁元施来求见林寒见,没了之前的态度,话说的很客气,赔礼道歉后,丁元施最终的意思落脚在希望林寒见能去陪沈弃一同用饭,说是阁主近日废寝忘食。
大概是怕引起林寒见反感,丁元施最后又说,她不去也没什么,只是来问问。
既然是承诺,不止是一方要做出行动,林寒见先前拿不准沈弃的意思,见了一面后大约懂了。
“我知道了。”
林寒见应下了,掐准时间离了院子,到了沈弃的院外才找人通报。
沈弃听了禀报,像是没听清,问道:“她要同我一起用饭?”
“是。”
通报的侍从补充道,“林姑娘现在正在门外。”
沈弃切切实实地愣住了,好几秒,才说:“请她进来吧。”
其实沈弃是不怎么敢见她的,每次见她,不可避免地会想起这不过是场交易。
他费尽心机得来了林寒见的陪伴,没想到她近在咫尺了,温柔平和地同他说话,不抗拒不逃跑,他患得患失的心理反而更重。
林寒见到了屋外,敲了门进来。
沈弃在书桌伏案的动作熟悉如昨日重现,他大多时间都分给了翙阁的事务,平日四平八稳、天下太平时还能清闲些,一有事就忙得满身都是书卷水墨味儿。
“什么事?”
沈弃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仿佛在抗拒什么,又仿佛是在期待,面上表现出来的,是毫不热切的寻常。
和林寒见此刻所做的一样,寻常而不亲密。
“天色都黑了。”
林寒见敲了敲门框,没有走近,脸上带着笑,半边夕阳余晖照过来,正将她笼罩,发间珠钗与侧脸线条都被浸透得闪闪发光,晕染在霞光暖色间,一下撞进沈弃的眼底,落入心窝。
她语气轻快了些,有调侃的意味,“沈阁主,你常这般不顾忌身子,不仅是下属惴惴不安,我也觉得为难呢。”
“……你为难什么?”
沈弃蹙着眉,可那表情不是真的在生气,倒像是憋着笑或别的表情,神色间满是不协调的怪异,硬生生被他压住了真实情绪。
林寒见背脊往后,站直了些,一错不错地望着他,还是那副带点不正经与玩笑的语调:“我可不希望您出一点儿事啊,您应该知道的,沈阁主。”
是说他们的交易,他现在作为她的庇护者,不能出事的意思。
若是先前,她这般说着“您”“沈阁主”一类的话,沈弃绝对是火从心底起,理智都要被烧着了。这会儿却莫名其妙地不感觉生气,还能听出她是故意这么喊的,心情也轻松起来。
沈弃便放下笔和册子,活动着手腕站起来,慢条斯理地回道:
“下次说这种话,真希望你能将意图掩盖得更好些,林姑娘。”
原以为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多少会有些刻薄,不成想他自己都听出了显然的笑意。
林寒见眉眼弯弯,睫毛染上了夕阳余晖的浓金色,俏皮地翘起来:“那就请移步去用晚饭吧,沈阁主。”
沈弃面色淡淡,知晓语气出卖了自己还是绷住了,抵达门口,将要经过林寒见身边时,他一下闻到她身上熟悉的味道,是比在外更接近他记忆的,有她院子中花香中和的温暖气味。
他脚步一停,垂眸望着她微讶的眸子,忽然道:“下次不必让人传话,林姑娘。”
是不让她……
等等。
“我直接过来么?”
林寒见同时动了步子,说话间已然是和沈弃并排着离开书房。
“嗯。”
沈弃颔首,看林寒见那有点回不过神来的样子,他眼中阴影掠起,“怎么了?”
“我还以为,你最近并不想到见到我。”
林寒见措辞严谨,并非是故意要问出些什么的意思。
毕竟沈弃最近事多,有她一半缘由。
“这点你应当自信些。”
沈弃朝前走着,过拱门时目不斜视地抬了抬手,替林寒见挡了一下树间砸下的一朵花,随即收了手,一切动作如此刻清淡的口吻,稀松寻常,“你是我费尽心机夺回来的。”
执念深入骨髓,怎么可能会不想见你。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不是不想见; 是不能见。
沈弃放了筷子,盯着林寒见送到眼前的药碗却无法拒绝时,心中再次肯定了这个想法:他再继续接近林寒见; 在抵达无法想象的最终限度前; 还能做出许多异于往常的事来。
只是一瞬,沈弃接过药碗; 面不改色地喝了下去。
林寒见发出了声意外又惊叹的短促音节:“不错嘛,一口气就喝完了,看来我们沈阁主确实是经过了各类药物的千锤百炼,境界更上一层楼了。”
“……你还要玩这种游戏到什么时候?”
沈弃放下碗; 还是太苦了; 缓了缓才开口,舌尖层层弥漫的苦药味儿后劲太大,他不自觉地蹙了蹙眉; “林姑娘。”
意指“沈阁主”这个称呼。
林寒见努了下嘴:“是你先开始的。”
沈弃闭上嘴; 没顾上反驳; 咬了下舌尖。
还是苦得难以忍受。
他的视线往旁边扫了扫; 桌上确实没有能遏制苦味的东西; 正想着身上有什么药丸能充作甜味的替代品; 林寒见的手就递了过来; 莹润的指尖上捻着颗深琥珀色的糖果。
沈弃的目光自然跟过去,往指尖上方偏了偏,他无声地收回视线; 垂首吃了这枚糖果。
噢,明明一副别扭的样子; 结果接受喂食了啊。
林寒见略有些惊奇。
沈弃现在的状态; 可以说是自暴自弃; 也可以说是接受了现实。
他提出的这个交易,也是他亲口应下,如今怕太过沉溺而日渐沦陷,不是得偿所愿的快意,反倒生出类似近乡情怯的情绪,因而迟迟不能随意亲近林寒见。
反观她……倒是自如得很,眨眼功夫,已然轻松地回到了曾经的状态。这般毫无芥蒂地来喂他吃蜜饯,自然而然地和他交谈打趣,好似中间所发生的种种都只是醉梦一场,其实她一直在他身边,从未离开过。
因为太过自如,所以显得更不真实。可这一切归根结底是他所求,为此发作折腾更没道理。
所以只能先默默地消化了所有的情绪,适应重来的节奏;即便再别扭折腾,沈弃都尽可能顺着这表面平静的氛围走下去。
假的终究是假的,但只要一直能这般假下去,那么便是真的。
沈弃有条不紊地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方才开口:“味道更甜些就好了。”
“嗯哼。”
林寒见鼻腔中发出声意义不明的哼声,变戏法儿似的又拿出一颗,扔到自己嘴里。
沈弃意识到了什么:“你做的?”
林寒见没否认,这种时候就是默认的意思,并评价道:
“看来,你对放在眼皮子底下的反而懒得关注动向了。”
这不是沈弃的常态。
他近来有异,林寒见清楚其中缘由,只是不好点破。毕竟拿人钱财□□,她选择了被沈弃庇佑,也得专业点扮演个合适的伴侣角色,有些事戳穿了场面太难看,能不能继续装下去都是问题。
隐晦地提一提,算是尽职尽责了。
不等沈弃反应,林寒见及时将场面收拢在可控范围内,再递了颗糖过去:“再试试?我觉得味道应当恰好合你心意,但你大多喝了药才吃甜食,你若仍觉得味道淡了,我再调整。”
最后两个字落得不甚清晰,她态度亦没有多么正式。
沈弃对甜食不怎么热衷,听见这话不会为她末尾的过分轻松语调而感到怠慢,注意力全落在了她那句“我觉得味道应当恰好合你心意”。
他接过糖果,这次吃之前对着亮光处仔细打量一番。
确实,不是宅内点心师傅的手艺,色泽虽好却不通透,美感有失;奈何越瞧越顺眼,小小一个方块,竟觉得可爱。
欣赏完毕,他将糖果扔进嘴里,齿关咬合,十分冷酷地将糖果咬碎了,语气还是斯文亲和的:
“不错,这样就好。”
林寒见:“……”
总觉得这一下咬的让人后颈发凉。
不过,这回应倒同样别有深意。
往后几日,林寒见偶尔会来沈弃的书房,没人拦她,至于有没有在暗处盯着她,于她没有妨碍,不必在意。
来的勤了,林寒见便发现了异样:“你这伤怎么比先前还严重?药不管用?”
沈弃侧倚在软椅边,懒懒地看向她,所有的不适痛楚都被他的脸色掩盖得严严实实,他无甚所谓地道:“药也不是都那么快见效,我有那么多医师,不至于让你来担心。”
往日沈弃如此作态,七八分是闲散风流,近来却是灵力受损又身负重伤,加之连轴转地不停歇,竟有如摇摇欲坠的强弩之末。
林寒见还是觉得不对:“可是你的状况分明更差了,脸色都……”
“无碍。”
沈弃打断她,“你今日来,是为了什么事?”
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林寒见素日来都只是陪一陪他,待上小段时间便走,显得颇像是在完成固定任务。
“沈弃。”
林寒见不赞同地喊他,没顺坡下驴转移话题,“你到底怎么了?”
眼看着她要走过来,沈弃呵止不了,脱口道:
“何必追问,我死了你不是更该觉得轻松?”
话一出口,场面就僵冷下去了。
沈弃别开脸,没有粉饰太平,只是道:“你如今能力已经具备,稍加锻炼就能很好地掌管翙阁,这会成为你未来高枕无忧的助力。”
原来是还想着自己死了把翙阁交给她,既可气又心酸得好笑。
林寒见道:“我不需要翙阁。”
沈弃神色显然地不赞同,很快反驳道:“你没用翙阁,我若死了你难不成又去换个人庇佑?这样能得几分安稳长久,你自己不会不清楚。还是说,你怕我在其中做了什么手脚,让你吃亏?”
说到最后这点猜测,沈弃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林寒见摇了摇头,只说:
“我不希望你死。”
“……”
这一腔怨天尤人、亟待蹿起迸发的怒火,瞬间被扑灭了。
林寒见的前后两句话应当连在一起来理解:我不需要翙阁,因为我不希望你死。
沈弃在片刻间领悟了这点,那点磨灭不去的固寸问题无法继续维持尖锐的模样,时时刻刻戳痛他的心脏,还要严防着可能随时伤害到林寒见。
焦躁与难堪陡然被抚平了,他在不断自我克制的过程中,林寒见终于肯伸手来拉他一把,还是以如此温柔亲昵的方式。
原来就算知道可能是虚假,人还是能甘之如饴地欣然接受。
沈弃一下子不知该如何是好,稍默了默,语气竟然很没气势地软化了,拿出循循善诱的架势劝她:“即便不赌气地谈这件事,但我迟早会死,你还是要学全了,才好掌控大局。”
这才是最初的本意,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