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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节

我在豪门人设崩坏的日子-第6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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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是赔偿,实则黄培同陈正德,甚至不约而同地大松一口气,有种逃离牢笼束缚的解脱感。
  两人一前一后、拨浪鼓似的点了头。
  见纪司予没有别的指示,又连忙拖着方耀,和那四五个特意请来壮声势的保镖一起,准备先过马路。
  无奈碰上红灯,一行人又停了片刻。
  也就是这片刻。
  在家里无时无刻不是被捧成个祖宗、从没被这样吓过的方耀,看看还在旁边站着的纪司予,又看看窝囊的舅舅,再也忍不住委屈。
  “那叔叔真的好可怕啊,都不笑的,”这胖墩抹着眼泪,小声跟自家舅舅咕咕哝哝,“而且,而且……他跟谢怀瑾长得好像啊,他刚才盯着我,我以为他都要揍我了!真的好可怕,他到底是什么人啊,舅舅,他是不是帮着谢怀瑾的,他,我、我还以为他是谢怀瑾的爸……!”
  他怂的慌,一顿话下来,语速极快。
  黄培被他话中所指吓得寒毛耸立,可等回过神来,想去紧捂他的嘴时,却终归,已经是彻底晚了一步。
  黄培下意识扭头看向自家老板。
  汗意,悔恨,懊恼,愤懑一齐涌上心头,他慌得手里直打颤,最初的气势汹汹半点不见踪影。
  而纪司予双瞳微张。
  看了下对面,看了看方耀,他的表情有一瞬间,是近乎呆滞的。
  人生头一次,他不知道应该庆幸又或是愧疚,自己将该听到、也是阿青或许最不希望他听到的话,尽数收入耳中。
  ——唯有霍然抬眼,定定望向对面。
  望向阿青。
  卓青没有说话。
  隔着并不算远的距离,纪司予转身时,她那口欲松未松的气,甚至尚未来得及舒出,可到他重新扭头、看向自己的瞬间。
  她已经明白。
  无论这中间的契机何在。
  或许,这就是老天爷留给小谢的选择。
  也是留给纪司予,理应知情的权利。
  尚且对此一无所知的小谢,从她颈窝处扑腾着抬起头,大呼了口气。
  “我快闷死了,阿青,”察觉出不对,小谢尝试着安抚她不安情绪,笑嘻嘻地,撒了个娇,搂住她脖子,“怎么了,阿青,你为什么在发抖呀?”
  红灯久留,是留给纪司予倾听的天意。
  而此刻,绿灯长亮。
  甚至抢在黄培和陈正德之前,他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大步走到这头。
  而后,停在卓青面前。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小谢听到身后动静,有些疑惑地扭过脸来。
  看看面前惨白着脸的男人,也看看不知何时,同样脸色好白好白的阿青。
  小谢摸了摸阿青的脸。
  他又看向纪司予,皱了皱鼻子。
  童言无忌,到最后,也不过一句悄悄附在卓青耳边的:“这个叔叔好怪啊,”他说,“感觉他要吃了我一样,阿青,你认识他吗?”
  卓青没说话。
  她说不出来话,只能努力抱住小谢,用从未那样拼命的力气,仿佛唯独这样,能寄托她此刻全部的仓皇与不安。
  纪司予盯着他口罩没遮盖到的地方,那一路狭长,被药水涂得格外惨烈,依旧尚未结痂的红痕。
  他问:“脸上,”他指了指自己脸上同样的位置,原模原样的轨迹,指尖一路划下,“弄伤了的地方,疼吗?”
  小谢歪歪头,不解地看向这奇怪男人。
  这人真笨,跌倒了,弄破皮了,流血了,怎么会不疼?
  “当然疼啦,不过已经慢慢好了,阿青有给我涂药,”他小大人似的回答,“怎么啦,你也摔过吗?”
  话音刚落。
  吓得魂归天外的黄培同陈正德,已经后脚跟到这头。
  “我,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我、我,太太,我那个,我几年前还参加过老太太的寿宴,有幸见过您的风采,我真是,我家孩子真的不懂事,给您道歉,一定给您道歉!”
  方耀懵了。
  舅舅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好帮自己教训这个娘娘腔吗,为什么突然就道歉了?
  “怀瑾妈妈!怀瑾妈妈!您听我给您解释,我们幼儿园这边,肯定是要给一个交代的,等会儿我就去让警卫处调监控,我……”
  英英老师也懵了。
  园长昨天还说怀瑾的家长不可理喻,怎么这个时候突然一脸谦卑了?
  纪司予伸手。
  顿了顿,摸着颈侧暖暖体温,这才重新伸出,手指指腹,揩了揩小谢额角伤口漫出的星点血渍。
  “没什么,阿青照顾你辛苦了,以后长大了,也要这么保护阿青,知不知道?”
  话毕。
  他从卫衣口袋,掏出手机。
  当着所有人的面。
  “喂?陆尧,通知人事部,之前下发到各大子公司的人员调配名单,我要重新调整——还有,马上按我发给你的地址,去查一查,这个所谓的附属幼儿园,要捐多少钱,就可以随便把人家里费尽心思养好的孩子,推的满脸是血,还要反过来道歉。”
  他笑:“人家要是说一百万,就给我捐一千万,问问他,捐的钱多了,园长是不是也给推。”
  ——“再让他头破血流,来给推他的人道歉。”
  立万人之上,掌滔天权术,生死予夺。
  纪司予,便是这纪家如今,只手遮天的权力本身。
  和黄培的不知所措不同。
  年逾古稀的陈正德,已难于维持冷静,话音刚落,便已是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这或许是他此生,同纪家那盘根错节的权力体系,最近的一次。
  也是最不堪回首的唯一一次。
  小谢搂着阿青的脖子,有些难以理解园长这时的表情。
  他又看向面前的男人。
  想了想,问:“你是,来帮我……?”
  男人点了点头。
  可他不看小谢,看的是抱着小谢的阿青。
  “但是,那你帮我讲道理就好了,为什么要把园长也逼哭啊?”小谢更茫然了,“我不想像方耀那样欺负人啊,是不是你也很有钱,所以他们都怕你?”
  他说:“我们本来就没做错,你这样,我感觉我才像是做错的人呀!”


第50章 
  小谢生着一双和纪司予很像的眼睛。
  轮廓尚未长开; 那双眼皮的皱痕却已明朗; 凤眼威仪; 润而不狭。
  眼神儿扑扇扑扇,看向初次谋面、而他尚未可知的奇怪叔叔,也像是在用他那稚嫩的视角观望这世界,眼里碧波清透; 装满一望见底的天真诚挚。
  可惜,纪司予向来不擅长和孩子打交道。
  尤其是这样尚未长成,却已经有了他所无法理解的处世之道的孩子,一时间,竟被问得哑口无言。
  谨慎起见,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试图说服对方; 只是放下手机,转而看向始终紧搂住小谢的卓青。
  “……”
  女人有一下没一下; 轻轻抚过男孩单薄的脊背,亦静静凝视着面露迟疑的他。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地步; 显然已经不是她说一句“误会了”、“你别插手”就能翻篇的小事。
  她深知这其中利害,是故,倒也不想再歇斯底里或毫无颜面地解释什么,也无意狗血至极地撇清小谢和他的关系; 让场面变得更难看。
  只得放平心态,先就坡下驴。
  “你们别当真,纪……不是; 司予,他不是那么意气用事的人,只是随口一说,哪能真这么一言堂。”
  于是,她对纪司予做了个暂缓手势,先转过身,向已是满目惶然的陈正德和黄培解释:“只是他最近公司事情很忙,我没有告诉他小谢的事,他一下有些,嗯,不太开心。但该谈的事还是照样谈,你们看,要是现在得空,我们就进去谈吧,外头风也大,也冷——你们不用因为他在,就觉得有什么不适应的,大家就事论事就行了。”
  话毕。
  黄培和陈正德对视一眼,双双赔了个笑脸。
  可看着原地一动不动也不表态的纪司予,两人心底,依旧是一个赛一个的欲哭无泪:说得好听,但纪总也没说话,他们这家里到底是谁做主?
  几年都没出现在大众视野里的纪四太太,眼下还剩下多少话语权,毕竟是谁也猜不透的罗生门。
  双方又僵持了两分钟。
  直至小谢揉揉鼻子,打了个大大的喷嚏,问说:“我们还要站在这吗?”
  卓青复才不再多话,径自将他放到地上,牵起小手,便拉着他先往幼儿园里走。
  不说黄培和陈正德,就连哭累了的小胖墩方耀也知道,跟着那边走是天堂,留在这边和奇怪叔叔站在一起是地狱。
  结果,脚没迈出去半步,又被自家舅舅一把拉了回来。
  舅舅瞪他:看你惹出来的好事!还敢走,想让你舅直接失业吗?!
  方耀怂巴巴地皱皱鼻子,不敢说话了。
  黄培收拾完自家小侄子,又给自己做了好半天心理建设。
  眼见着纪总还站在原地,光盯着人背影看,没有移步的意思,只得抖抖嗖嗖,准备再试探两句——
  没来得及开口。
  却见前头还没走远的一大一小,忽而顿住脚步。
  卓青回过头,看向纪司予。
  北京的冬天,不比他呆了多年的上海,连风都是硬生生的凛冽,铺天盖地往脸上压,寒意冒着尖往领口里钻,冷得霸道又蛮横。
  可她好像一直都站在四季如春的地方,说是变了,又从没变过。
  哪怕他还正想着,这到底算不算自己找上门去。
  是不是应该给阿青一些缓冲的时间,或是先瞒着他们俩,把黄培和这没长眼睛的老园长彻底解决了再进去,这时被她直直盯着,倒冷不丁有种一激灵的错觉。
  卓青看穿他那些晦涩心思,叹了声气,冲他招招手。
  “进去说吧,别在这吹风了,”她问,“而且,你穿这么少,不怕冷?”
  是冷。
  所以他再没必要挣扎,抬步便向阿青所在的地方走去。
  于是十分钟后,这附属幼儿园的园长办公室里,便竟就这样平静的……迎来了一个,不能常见的大人物。
  没带保镖,没有张口闭口“解雇三连”。
  有卓青在一旁“镇压”着,纪总也只和所有上门找茬讨公道的寻常家长一样,站在电脑桌前,眼也不眨地看向屏幕上的监控回放,然后乖乖和小谢一起,坐在左手边的长沙发上,单手支颊,看着卓青独自义正辞严,有理有据,要求对方道歉——他倒也想说,阿青不让,怕他直接把人幼儿园都给掀翻了。
  黄培一边听,一边擦擦那满脑门的汗。
  时不时瞥一眼还没发过言的纪总,末了,也不知道听进去几成,想也不想便应着:“好说!好说!这监控里也看到了,是我们方耀先推了人,道歉是肯定的!……就是,那个,四太,只是道歉就够了?”
  “我们不缺那点医药费,黄先生,既然之前方先生通过园长这边,转告说,认为我只是贪图那点经济上的赔偿,那我现在,只要方耀小朋友,能够诚恳认识到这次的错误,以后跟小谢和平共处,不要再发生任何类似的事,”卓青定定看人,话中不容置喙的坚定,“不要再说两句就动手,更不要给小谢取一下奇怪的外号,那这份道歉我们就收下,不需要您给一分钱的赔偿。”
  话已至此,听出玄妙之处的陈正德,赶忙在一旁打圆场:“这是当然的,道歉一定得要道歉!我们也会督促方耀小朋友努力认识到错误!”
  黄培也跟着连连点头。
  一把拽过小胖墩方耀,努努嘴,示意,“嗯?”
  方耀看看舅舅。
  又看看坐在对面一语不发、沉着张脸的男人。
  终归只是个孩子,连吓带怕之中,不敢再逞强多问,只得揉揉眼睛,咬牙切齿的喊:“对不起!”
  顿了顿,他又看着小谢,迭声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行了吧!”
  黄培踢他那敦实小腿,“哪错了?诚恳点知不知道!”
  “我不该推他!”
  “还有呢?”
  “我不该说他不好,不该,呜,不该……”
  小胖墩的哭声也是哭声,嚎啕着,嘶哑着,装满了大人无法理解的委屈难过。
  不就是个孩子吗。
  道个歉怎么了。
  道个歉就能息事宁人,还想怎么着?
  卓青怔了怔,看着那涕泗横流、不复往常跋扈的小胖子。
  方才的冷静果断,尽数终止于脑海中忽然浮现的十七岁,那个在年级组办公室里,握着笔不住流泪的自己。
  没有意识到错误却违心喊出来的对不起,和没有做错却被逼着低头认错的“歉意”一样,都是暗地里滋长恶之花的肥料。
  不甘心和憎恨,强权之下的低头弯腰,亦是把善变恶,把恶变更恶的由头。
  从前的她,在选择走向纪家,选择抛弃自己成为人上人时,又何尝不是因为有那么一刻,想着再也不要那样屈辱的被逼着道歉?因为觉得权力是最好的保护伞,哪怕是栖息在旁人的保护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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