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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节

重生围观驸马火葬场-第3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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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回心思,季明决轻轻在京仪眉心一点,淡然道:“臣遵命。”
  ……
  董贵妃七七四十九天的水陆道场终于完结,当一切落下帷幕后,灵堂中只有长公主一身白衣,独自立在幽深的大殿中,任由落寞与孤寂将她一点点啃噬。
  不知她在此处站了多久,身后传来吱呀一声,本以为是阿颜,谁知竟是文熙帝身边的陈福。他小步急趋上前,弯腰请道:“殿下,皇上召您。”
  当长公主跨进皇上空荡荡的寝宫时,文熙帝正半靠在床头,对着她挥挥手,道:“京仪,过来。”
  长公主脸色淡淡地在他身前跪下行礼:“见过父皇,不知父皇此时唤儿臣来是为何事?”自从董贵妃逝世后,父女俩竟极少见面,今日的道场,文熙帝也并未露面。
  李祎注视着跪在地砖上的女儿,大手微微一动,想将她扶起,动作却被女儿话中的冷淡疏离打断。他叹息着微微摇头,知道京仪是怨上他了,只道:“平身吧。”
  两人一时相对无言,直到灯花突然小小地爆开,挑得父女俩的影子微微跳动,文熙帝才开口道:“京仪怎的同爹爹这样生疏?”他的声音沧桑疲倦,仿佛一个在沙漠中跋涉数日的旅人。
  长公主下巴紧绷,别过眼去,不敢看父皇染霜的鬓角。
  “京仪小时候不是总问你父皇和母妃的故事吗?从前朕不肯说,现在讲给你听吧,只怕以后就没机会了……”
  京仪心中突然绷紧,道:“父皇……”若这是最后一次,那她宁愿永远也不要知道。
  文熙帝却仿佛陷入回忆中,只失神地望着那一盏悠悠烛火:“从前有一个皇子,母族势力弱,又不受老皇帝宠爱,只能时时读书练武,韬光养晦,隐忍不发。”
  “一次秋猎,皇子被其他兄弟排挤,只能一个人往丛林深处而去。”
  “正当他追寻猎物时,却被一个少女拦下来。少女没认出他的皇子身份,只举着一只腿受伤的兔子,红着眼睛问他可否救救兔子。”
  “皇子虽然嫌弃女人家动不动就掉眼泪,但还是帮她救下兔子,此后还经常找借口去那姑娘家看兔子。”
  “姑娘是正经的大家闺秀,回回都躲着不肯出来见他,急得皇子守在小姐的绣楼下,抱着那兔子发愁。”
  文熙帝看着京仪的面容,桃瓣般粉红的小脸,桃花眼潋滟生波,鼻尖小巧,与清灵年轻时如出一辙。许是这张与她母妃如此相似的脸,才让他今晚更是思念从前……
  “后来,小姐终于肯见他,却哭哭啼啼道,有人来她家打听消息,自己恐怕不久就会被许配出去,让那少年不准再来找她。”
  “皇子这才知道自己的大哥,太子的热门人选竟也喜欢上了这位小姐。皇子知道自己不能再藏拙,他必须登上太子之位,才有可能得到自己的心爱之人。”
  “然而……”文熙帝说到这里,长长地叹一口气,久久地静默着。京仪抬头,望见父皇眼角竟有一滴泪,泫然欲泣。
  “皇子势力单薄,满朝只有秦家看好他,代价却是娶秦氏女为妻。”
  “不娶秦氏女,则难登太子之位,心爱之人将被旁人抢走。娶了秦氏女,却辜负爱人。”
  “小姐终于知道少年的皇子身份,放下大家闺秀的骄矜,主动说愿做……”文熙帝突然口中含糊,只吐出几个模糊的字眼。
  “皇子终于如愿登上太子之位,他第一时间就将小姐接到宫中,他辜负了小姐,从不奢求能得到小姐同等的爱,然只有一件事,皇子没有辜负小姐。”
  文熙帝温柔注视着京仪,一下一下地抚着她头顶,道:“京仪是朕的第一个孩子,你明白吗?”
  京仪是自己与清灵的第一个孩子,他所有的宠爱与期望都灌注在女儿身上。第一次抱她;给软绵绵的小人儿穿衣裳;给生病的她喂药;把她抱到腿上处理政事……
  十五年过得可真快啊,当初那个皱巴巴的小奶娃,那个扯着嗓子大哭的小女孩,竟已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成为帝国最惹人怜爱的长公主
  长公主的双目早已被眼泪模糊,只能伏在他的膝头,泣不成声道:“爹爹,绵绵明白……”
  文熙帝擦去她的眼泪,道:“绵绵怨爹爹吧,爹爹从前辜负了你娘亲,后来又没能照顾好她,让她年纪轻轻就去了。”皇帝的声音苍老无力,仿佛刚才那场不甚圆满的感情回忆,已经耗尽他的力气。
  “爹爹,是绵绵不懂事,惹得您为我操心,绵绵绝不敢怨您。”京仪想起一年前她还赖在父皇怀里撒娇,可前不久她竟如此怨恨父皇坐视母妃流产。念及此,长公主的心几乎能拧出酸水来,只能枕着父皇的膝盖流泪。
  宫殿中一时只回荡着长公主幽幽的啜泣声。
  良久,文熙帝才道:“京仪,替爹爹唱一支你娘亲教你的曲子吧。”
  京仪仰头望着爹爹,泪珠纷纷滚落,艰难地张口唱道:“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娘亲幼时曾把她抱在膝上,轻轻哼唱的这首歌谣,此刻竟显得如此沉重。
  “西出阳关无故人。”文熙帝默默咀嚼着这一句,嘴角淡淡地噙了一抹笑。
  “绵绵,父皇的日子不多了,有些事必须交代给你。”
  京仪闻言,如坠冰窟,只能愣愣地盯着父皇。
  文熙帝嘴角牵起苦笑,他身为皇帝,有不可抗拒的责任,但清灵去世,他实在不能忍受独活于世。
  夜深人静之时,思念几乎排山倒海地将他淹没。他无意逃避皇帝的责任,但他的身子,大概早就在清灵病重时,也随着她一起病重了。
  文熙帝握住京仪冰冷蜷缩的手,一字一顿道:“朕已立下遗诏,立时修为太子,待时修登基后,季明决和文渊阁大学士杨一闻为顾命大臣辅佐新帝。”
  对上女儿泪光盈盈的双眼,李祎闭了闭眼,道:“朕不立时瑜,自有朕的考量。你从小也是将时修当做亲弟弟看待的,朕相信你。”
  “京仪,将朕枕下的匣子拿出来吧,打开它。”李祎微微靠着床头,疲倦道。
  长公主身上热浪与寒气一波接一波地滚过来,她颤抖着双手,从那明黄的龙枕下摸出一个匣子,内里的东西却惊得她落泪更猛。她仰头望着文熙帝,近乎失声道:“爹爹!”
  文熙帝抬手,掌心轻轻覆在她颤动的双眼上,“京仪,必要时,任何人可杀之。”
作者有话要说:  我码字的时候不怎么流眼泪,只有写这段回忆的时候,眼泪哗哗的流,西出阳关无故人,是我能想到最悲哀的诗句之一了

  ☆、第 42 章

  
  深夜,钟粹宫偏殿,长公主一身素衣,跪坐于湘妃竹席上。
  窗外明月别枝,亮如白昼的月光下,一玄色身影从一丛斑竹下匆匆而过,夜鸟惊得从树枝上飞离,惊叫几声后又缓缓落回原地。
  小轩窗轻启,凉风带得烛火微微一跳,那玄色身影灵巧进入寝殿,未惊动任何守夜的宫婢。
  长公主嗅到空气中弥漫的淡淡酒气,身旁随即坐下一人,声音低沉醇厚:“绵绵,我来迟了。”
  来者正是季明决。
  今夏以来,草原频发干旱,颗粒无收,牛羊饿死不知几数。进入初冬,鞑靼人终于按捺不住,早前边境的小小摩擦不断升级,最终爆发为两国又一次宣战。
  中原人与北方的鞑靼人世代为仇敌,然长养在马背上的鞑靼人生性凶残剽悍,时常越过边境线,劫掠甚至屠戮中原百姓。
  前朝末代哀帝昏庸,为偏安江南而向鞑靼人献上漠北十六州,终在烟花之地、商女小调中苟延残喘八年后,被大齐开国太|祖起兵推翻。
  经过大齐两代君主的不懈北伐,终于收复漠北十六州中的大半城池。前次文熙帝御驾亲征,正是因为漠北总督率十万大军投敌,以致惨淡经营的大齐北线半数崩溃,几十万百姓陷于铁蹄践踏中。
  文熙帝痛击鞑靼老王,收复了漠北重镇鼓叶城,暂时维持漠北防线的安宁。然前不久鞑靼新王登基,又遇上数十年不遇的旱灾,新王为树立威严,举国兵力倾巢出动。
  大齐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当即就做出响应,朝廷上下虽议论纷纷,但也以主战者居多。
  然镇守西北的秦家被清算,朝堂一时竟后继无人,而季明决短短数年时间,其能力满朝文武有目共睹,成为大齐史上最年轻的挂帅将军。
  刚才前朝举行送别宴,季明决虽不饮酒,却也沾染些许酒气,此时正是为道别前来。
  长公主只微微仰头看他。
  他以为是自己让小殿下久等,知道她近来心中不宁,情绪不佳,只抚着她的如瀑长发道:“殿下不必担忧。”
  然而长公主只道:“家国在前,何必言情?我只愿将军金戈铁马,踏破贺兰山阙,换得边境安宁。”
  说完,京仪对他深深一拜,拿起身前小几上的琵琶,指尖轻勾琴弦。
  琴声起初婉转如低语倾诉,渐渐地,随着长公主眉目凛冽,琴声陡然激昂,勾画出一幅大军浩浩荡荡,昂扬进军的画面。季明决知道,她弹的正是《十面埋伏》。
  长公主葱白的玉指拨弄琴弦,战场上楚汉两军对峙之势跃然琴弦,战场上连天烽火、地动山摇,气氛紧张到近乎窒息,琴音高昂激烈,有如大鹏展翅之豪迈、凤凰迎空长鸣之凄厉。
  楚霸王慷慨悲歌之凄凄切切,被长公主一笔带过,她只尽力渲染着汉军得胜后的势如破竹、风卷残云的姿态,一时间寝殿内琴音四起,季明决也被带得心神动摇,几乎陷入那场战斗之中。
  琴音终于缓缓归于宁静,长公主指尖微红,额上沁出一层薄汗,待狂跳的心口平息下来后,才道:“愿将军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两人之间又陷入沉默,仿佛只有琴音还隐隐萦绕在旁。
  季明决近来顾虑她忧思过重,不敢有任何狎昵,但此时分别在即,他终于忍不住将人从后抱入怀中,闷闷道:“多谢殿下,臣能得殿下演奏一曲,死而无憾。”
  京仪任由他放肆地将下巴埋入自己肩窝,只眼睫轻颤,道:“何必说这些丧气话呢。”
  他被长公主不咸不淡的态度弄得有些恼怒,惩罚性地收紧环在她腰间的双臂,道:“我明日就走了,若是一年半载都回不来,绵绵就给我说这两句话?”天知道他收到长公主相会的密信时有多高兴,见面她却一言不发,此时话里带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理取闹。
  直到感觉到一滴一滴温热的液体砸在手上,季明决才反应过来京仪正在吞声饮泣,他生怕是自己被酒气熏醉,无意识地做了些荒唐之事,下意识道歉道:“绵绵,是我不该凶你……你别哭好不好?”
  长公主只咬着唇,泪眼模糊地向他摇头,鼻尖都哭得微微泛红,小身子一抽一抽,几乎要背过气去。
  季明决不敢再放肆,只能以指腹一点点擦去她满脸的泪水,柔声道:“殿下有什么话,就跟我说好吗,只求殿下别再哭了。”
  “可是我……就想哭。”小公主终于肯开口,抽抽搭搭地说出这句话。
  他一愣,瞬间明白长公主心结所在,拍拍她单薄的脊背,改口道:“那殿下便哭吧。”
  小公主伏在他肩头恸哭,几乎把那片衣料都染湿,他只能看见小人儿背后的肩胛骨微微颤动,仿佛蝴蝶翅膀一般振翅欲飞。
  董贵妃离世,那日文熙帝深夜突然传召长公主,恐怕也是交代后事。季明决知道这一桩桩一件件,对从小无忧无虑,受尽万千宠爱的长公主是多大的打击。
  当日董贵妃逝世时都强撑着未曾掉眼泪的少女,只肯在他面前流泪示弱,他心都被这眼泪泡得湿乎乎,却说不出是何滋味。
  自重生以来,他一直步步为营,苦心孤诣,只为把长公主豢养成依附于他的金丝雀。如今长公主几乎就要陷入举目无亲,只有他才是唯一倚靠的境地,季明决却突然有些许不忍心。
  不忍心她经历这些撕心裂肺的苦楚,不忍心小公主受一点委屈,不忍心小公主蹙眉叹息流泪。
  原来只要她掉一滴眼泪,他都恨不得将世上所有珍宝都捧到她眼前,只为博佳人一笑。
  然而哭累了的长公主仰头,香腮落雪,眼底水光破碎,玉色浮动,向他道:“逢之哥哥……我等你回来。”
  佳人清丽艳绝,季明决彻底乱了,先前的犹豫被一扫而空,他决不允许长公主脱离他的掌心半点距离,决不允许长公主对旁人露出这幅面容。
  长公主的骄傲只容许京仪含含糊糊地说出那句话,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敢抬眼看看他,发现郎君只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眼底幽深遂远,京仪有些怀疑他是否明白自己的意思,忍不住指尖勾勾他的掌心。
  季明决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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