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之帝国的历史-第19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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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秀夫还清楚,虽然“新田赋之制”在朝堂上对付了过去,可自“新兵役之制”制定以来,朝中早已有许多人对他极为不满。
本朝、以及历代以来始终给予士大夫的优免被剥夺,他这个当朝帝师、朝廷的首席大臣不担责任,谁来担?更何况他自己就是士大夫。
只不过在许多人的心目中,此时还有另外一个人同样也应该受到指责,甚至比陆秀夫应付的责任还要大,因为他更可能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棋局再度摆上了。
如果“象弈”能让人暂时忘却其它的烦恼,又或能使双方的交流更随和一些,它并不会让人觉得排斥。
屋子里没人说话,有的只是移动棋子的声音,对弈的双方均垂首盯在棋盘上。
随着时光的流失,终于有人抬起头来,停止了移动棋子。而他的对手却似乎意犹未尽,仍恋恋不舍地看着棋盘。
又看了一眼棋局,在下意识地拈起一枚棋子后,弃局之人似乎随意般地说道:“刘义此次怕是要长驻建康了。”
“不会的,他真正的职责并不在哪里。”对面之人淡淡地回道。
在这个人的眼里,对方拈着棋子的手,略微停滞了一下。
他抬起头来,狡黠地一笑:“汝心不静,故有今ri一败。”
也许别人为什么忽然愿意陪他“弈”,他早已心知肚明。
对方翻了他一眼,立刻反击:“汝躲在兵部,双耳不闻它事,有事推得干净,现也无人能奈何了汝,自然心静。”
苦笑,低声下气的苦笑。
“汝又岂能不知,刘义拿下东南之际,即是在下西进之时,此时焉有心再问它事?”
对方瞪了他一眼,火气仿佛消了点,停了停,却仍然不平地言道:“时至今ri,在下忽然觉得,这个丞相之位由汝来当更为妥当,都督府之议,可是汝当初提出来的。”
再度盯了对面之人一眼后,他接着说道:“汝知否,已有多人上书,说此举误国,更有人直接弹劾你与兵部。”
再度的苦笑。对方的心情和承受的压力他自然很明白,可从他嘴里问出来的,却是:
“不知他对此是如何回复?”
对方先“哼”了一声,随即回曰:“他倒是简单,所有上书、弹劾均驳回,且上面就批两个字:妄言。”
闻听此言,这人叹了口气:“他批的并没有错,即使是在下现在也觉得,那份奏疏,当年孟浪了。”
别人的眼睛已经又瞪了起来。好么,事情是你惹出来的,现在你竟然又说当年孟浪了。
他摆了摆手。
“在下并不讳言,吾一直以为,朝廷过去重京畿,轻边地的做法,弊端实在太大,不可不改。”
这俩人自然就是宋瑞和陆秀夫。
现在让我们来解释前面已几次提到的、文天祥那份奏疏的真正含义。
宋代在全**力的部署上,开国的时候主要为“内外相制”,也就是驻扎在京师的兵力,大致与各地的兵力相等。
到了太宗的后期,为了加强对军队的控制,更发展为“守内虚外”。也就是禁军的主力,主要集中在京师附近,其它地方所驻之兵,相对要弱不少。
这又被称为“强干弱枝”之策。
上述这些举措的实施,仍然有着唐代后期、五代十国期间,藩镇拥兵自重、武人作乱的历史背景。其目的,都是为了威慑地方,防止他们的叛乱。
客观地说,它们的采用,再加上皇室和文官的共同压制,的确保证了两宋期间基本上没有武人拥兵作乱。
可在这同时,也带来了一个很大弊病,那就是帝国边防的弱化。这里面的道理其实并不难推断。
实际上,北宋靖康之难中,金人能两次快速杀到汴梁城下,并非无因。
至于南宋,我们可以在这里再做个假设。
南宋后期贾似道的督师出战,他动用了十三万大军,而且这只大军的组成,相对来说还是当时宋帝国比较jing锐的兵力。如果这十三万大军能更早地投入到襄阳大战中去,而不是在丢失了以后再使用,那么,北元能否拿下襄阳,乃至于以后灭亡南宋,是不是可以打个问号?
所以,宋的确本不应该亡,后人也不要拿蒙古帝国的强悍来说事,因为至少江南根本就不是骑兵的用武之地。宋亡的原因真不在“外”,更主要是“内”。
文天祥必然发现了这个弊病,因为他的那份奏章,开头的几句话,实际上讲的就是这个事,而后面,则是在危机发生以后提出的解决之道。
当下,宋瑞接着说道:“其实吾等从象弈中也可见到,如果没有周边着力的拱卫,别人将更早地直面己方中军,如此,中军势必危矣。”
“弈道”之中,亦含有“兵道”啊。
“这就是汝当初都督府之议的目的所在?”
“是的,他的都督府之举,除为了复国,肯定也含有此长远考虑。”
此时的宋瑞,其言下之意,显然已将“都督府之议”分为了两个,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其中的差别。
在长长地叹了口气之后,他继续说道:“在下当初的奏疏,的确考虑欠周全。”
“因为兵事不专,朝廷久议不决且无措,局势必危,这就是我等当初在临安所面对之困境。”
陆秀夫默然。这并非假话和抱怨,朝廷当时扯了那么长时间,有什么真正的决策?
“而兵事若专,兵部和军中必要放权,朝廷又要顾虑藩镇之祸。”
任何人都不能小看了这点对整个宋代的影响。
“在下当初信中所写,此都督府非彼都督府,并非虚言。因为第一次听到他的都督府之议时,在下同样难以接受,它远非在下本意。”
“可他于两难之中,敢如此定策,是他早有谋划。他先文武分途,重组兵部,立规军中不得干政,以求兵事之专。”
“兵事既专,却又于军中分权。刘义的督军司设立即为此,所以职责所在,刘义不会长驻建康。”
“此后,他树军纪,再设军事法庭,管束所有军中之人,更为兵部立下保家卫国之宗旨。”
“他曾当面对在下说过:一支没有宗旨、没有荣誉感的军队,才是真正令人担忧的军队。如此见解,是否你这个当老师教他的?”
陆秀夫呆呆地发楞。
当听到这种远超时代的见解,他的表现也只能是震惊。只不过他的表情对别人来说,又是一种证实罢了。
话说回来,没这种把握,别人还能否在他面前说这些,真的就只有天知道了。
“即便如此,他仍然不动,而是让在下和张世杰于福建和广南进行了试行,只有当新的兵役之制为朝廷采用,他才真正推行此策,因为新的兵役之制彻底断了过去的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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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聪明如宋瑞这样的人来说,有些事情是根本瞒不住他的。
对他来说,他不可能不明白,藩镇之乱的根源之一,就在于“府兵制”瓦解后,朝廷放任各藩镇采用招募制,使他们分别拥有了自己“私兵”。
所以,在眼下这个时代要断藩镇的根,就不能不采用义务兵役制。即使保留招募制,服役期也必须修改。
这一方面是为了保障战力,另一方面是由于,时间久了,“募兵”仍有可能再度成为私兵。这其实就是宋末的吕氏众人和范文虎等人留给后人的教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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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忙于朝政,未必注意到这些,可在下身在兵部,却均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依在下之见,观其过去所为,恐怕他早已心中定策,并为此做了长久的准备。”
陆秀夫怔怔地坐在哪里始终无话。
他是不是实际上也早已觉察到了他的好学生其它图谋?怕是对他来说,今ri同样是某种证实。
宋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坦白地说,这个谋划之大、之深,早已远超在下所能,朝中的阁僚也实在是太抬举在下了。”
“在下现在也无心于其它,只想知道他以后还会怎样做,因为在下敢断言,所有的这一切,都还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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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 死而后生
( )大都,皇宫。
帝国大汗靠在榻上,仍在一份接一份地看着一些东西,他是如此地沉迷于其中,以至于显得有点茶饭不思。
这些东西其实就是一张印满了字的大纸,对折的它们在右上角都印有四个大字:大宋邸报。'。。'
黄门内侍小心翼翼地侍候在门外,偶尔更小心地进入为他更换茶水,并送上一些点心。
他们的确不能不小心,因为帝国的大汗近来颇有点喜怒无常。
至元二十四年的忽必烈不仅真的不爽,而且是极其不爽。固然他在上一年拔掉了乃颜这根身边的刺,然而,琼州的赵昰小儿却借着他无暇南顾之际,趁火打劫夺了整个江西行省和湖广行省,阿里海涯更战殁。
也许他内心里真的气得暴跳如雷,但他却仍然否决了北元朝堂中的再度大举南征提议。因为他知道,虽然平定了乃颜的叛乱后,朝廷已经在辽东进行了安抚,而且他自己也将乃颜的余部全交给了对自己非常忠心的、乃颜的叔父乃蛮台来管辖,可朝廷仍然需要保持一定的jing惕。
而更重要的是,此时海都已经与自己彻底破脸,攻入了北庭(现xin jiang境内),并继续向东进军。
这个一个可怕的大敌,其危险程度甚至要超过了琼州的赵昰小儿,因为他要夺的,是自己的大汗位子,而琼州的赵昰不会有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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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人不可不注意,自忽必烈以后,元朝的历代君主实际上有两个身份,一个是草原帝国的大汗,另一个是元朝的皇帝。
虽然在某种程度上,于黄金家族内,这个大汗越来越多是名义上的,已经管不到其它金帐汗国的事务。但在后世地理上的蒙古草原,它仍然有相当的号召力。这点从元顺帝(惠宗)被朱元璋赶出大都后,他和他后人继续称“汗”,且还能在一段时间内可以聚集相当多的草原部族力量就可以看出。
也就是说,即使是忽必烈他自己,失去了大汗之位,必然也就失去了元朝皇帝的身份。反过来,没有了元朝皇帝的身份,他仍然可以是草原大汗,尽管出现这种情况必然会危及他的汗位。
这样,我们就可以更好地理解他的定策,以及为什么当初在平宋最关键的时候,昔里吉一有造反迹象,他立刻就将南伐大军招回北方,从而无论是在真实的历史、还是书中的历史上,均让流亡的宋廷暂时喘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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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忽早已经下了决心,他要首先彻底解决海都,然后再来全力对付哪个可恶的南方小子。因为此时在他的心目中,虽然海都更危险,可真正堪称是他对手的,已经变成了琼州。
自从安童领了大汗的“给朕细查琼州所有在行的举措”旨意后,他立刻亲自安排,遣人前往南方查探。但在陆陆续续收到两、三批传回来的消息后,他很快就给这些派出去“探子”重新发出了密令:“收集所有的大宋邸报,无论新旧。且今后一旦有新,务必将其尽速送往大都。”
安童是震惊的。他刚见到这个大宋邸报时,开始仅觉得新奇,然而,看了几份其中的内容之后,他马上就意识到:没有什么能比这个大宋邸报更容易了解琼州、以及它正在施行的举措了。
大宋邸报开始发行的时候,仍然只是在琼州和流求,它传播的范围,必定要随着行朝对故土的恢复,逐步从海上扩展到陆地。在这个时代,很多事情实在是快不了。
问题是,任何官方的报纸,它必定会包含军、政两大块的内容,更何况在某人的授意下,这个大宋邸报经常连篇累牍地宣传帝国新的规制。如此,军情固然多有隐晦,民政上则更多地展露了细节。
当然,各地风土人情的内容并不少,有时候实在没多少内容的时候,用诗词歌赋占占版面也是常事。就凭时代的特点、宋词的名声、行朝众人的才华,整点佳作实在是太简单。
话说回来,现在任何人的作品一上邸报,虽“润笔费”不算很高,也不敢称天下尽知,可在行朝管辖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