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首妖师-第5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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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来的事,她却不辞而别,还大言不惭让公子帮忙,替她收拾这烂摊子!”
直至昨日傍晚,那位失踪多日的苏吹雪才让人送来信,说是有急事要离开,撒手不干了,还留下一纸他看了就嗤之以鼻的狗屁对策。要知道此事若处理不好,不止得罪礼部尚书李大人,还会陷公子于不义。
偏偏公子看了,还点头吩咐人去照做。
“乐斗馆一事,我原本就备有候选之人,不过依她所言也无碍。”雍和璧容色淡淡,执子布棋,目光只落在手上的棋谱。
谢筠点了点头,也是,公子怎会将胜筹压在那捉摸不定的歌姬身上,她是来是去,公子肯定都有应对之策。既然公子采纳她的方法,必定是有所打算,虽说乐斗馆,往往不如棋斗馆和兵斗馆人才辈出,提供的朝中官职也不见得多重要,但很多时候可以拉拢的,不止是某个人,还可以是一个人身后的势力与世家,雍家自然也不会轻易放弃。
外头人声嘈杂纷扰,夹杂着各种或悦耳、或嘲哳的丝竹之声,还传来一阵阵响亮的哄笑声……听得谢筠皱起了眉,想去看底下发生何事,又怕推了窗,扰了主子的思绪。
雍和璧不在意,只从容布下棋局。
过了一会儿。
“铛!铛铛——”
“铛铛叮铛——铛叮铛铛铛铛叮叮铛——”
一阵鸣声穿透所有的乐器声而来,极富节奏感的尖锐,足以让所有在嘈杂声里渐渐听觉麻木的人,瞬间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气来。
雍和璧落子的手一顿。
见主子被打搅,谢筠便走到窗边,推开窗:“公子,我看看是何人在吵闹。”
那边门前人头攒动。
人群中,有一位灰衣青年左手抵着拐杖,提着三角状的铁架,右手正拿一根铁棍叮叮锵锵地敲着,那扰民的响声正是从他手里发出。
“哈,我道这小子是奏什么鼓乐,原来是敲一块破铜烂铁,哈哈哈……”
“作诗也不行,鼓乐也不行,快些走吧,别再碍着我们进去了。”
门前,负责记名册的摘星阁下人也出声驱逐道:“这破铜烂铁算什么乐器,拿开拿开,不作数!既然你不是师承名门,也无名士的引荐信,文不成乐不就的,还是离开此地吧。”
灰衣青年放下铁架,拖长了悠闲的语调解释道:“这不是破铜烂铁,是一种在世上失传已久的乐器,传说中的三角铁。”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响起了质疑声:“一根掰弯的铁棍算得上什么乐器,三角铁更是闻所未闻,简直胡诌。”
“嘘,屏息,你们仔细听——”灰衣青年又举起手中的三角铁架,垂眸敛眉,轻轻地、“叮”地敲了一记。
“听到了吗?”灰衣青年高深莫测的目光扫过众人,“这无以伦比的清灵声响里,所蕴含、的曲径通幽的透彻,守拙若愚的朴鲁,以及人铁合一的无上意境。”
屏息的众人一口气吁出:“吁——”
信了他天王老子的邪!
人群整齐划一的嘘声,让灰衣青年不由叹了一口气:“好吧,你们听不懂,是在下的错。是在下曲高而和寡,知音零落。”
只见灰衣青年以拐杖驻地,看向门口负责登记的人,不无怊怅地说:“此事不论,但方才你让我依题出口成诗,我做到了,你说不算数,现在我奏了乐,你仍说不作数。未免欺我这瘸子太过了吧?”
“就你还出口成诗?”负责登记的人抬眼。
“怎么不是了?”灰衣青年慢悠悠道,“你让在下以明月,沧海,相思为题,难道在下不是作出来了吗?”
那人也笑了,搁下笔:“我是有眼不识得阁下这尊泰山了。”环顾一眼周围不少刚过来看热闹的人,道,“你倒是敢把你刚才的‘出口成诗’,再念出来一遍?”
“在下凭本事作的诗,有何不敢念的呢?”灰衣青年扬起沾了灰尘的脸,抑扬顿挫、富有感情地念道:“沧海啊,你倒映出明月的光辉。明月啊,你照亮我情狼的背影。情狼啊,我却追不上你的四条腿。”
“这难道不是明月,沧海,相思俱全了吗?”灰衣青年侧脸问道,而且情感多饱满?
一阵比之前更响亮的笑声传了开来。
更有好事者起哄说:“没错,好诗好诗,敢问这位‘人铁合一、出口成诗’的兄弟,师承于哪位名士?”
“出门在外,在下就不借助家师名声了。”灰衣青年摆手,然后摸了摸鼻子揶揄道,“但若说名士,在下现在似乎也有了名号,大抵也算半个名士吧。”
在又一阵的哄笑声中,灰衣青年抬手一按宽大的竹笠帽,摇头说:“也罢,看来今日是无功而返了,容在下告辞。”明日再换一个身份来吧。
灰衣青年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一步步走出人群。
“等一下,这位……”身后的声音顿了顿,像是想起这人刚才的称号,随即忍不住带上一丝笑意续上:“这位小兄弟请留步。”
灰衣青年回身,挑眉。
“我家主子说,让我领你进摘星阁,你便无须考核了。”谢筠微忍住笑,打量了一眼面前不起眼的青年,也不清楚公子为何吩咐他这样做。
“哦。”灰衣青年却没有他想象中的意外或惊喜,只是无甚起伏地应了一声,居然也不问他主子是谁,只道:“那麻烦兄台带路了。”
在周围形形色色的目光下,去而折返的灰衣青年宠辱不惊,弯身,提起笔,想了想又放下,换成从腰间拿出一个印章,呵了口气盖下。
然后跨进门走人,留下一句:“谢过这位兄台。”
谢筠摇了摇头,此人行径真是古怪又可笑,但想起公子只是吩咐帮他进阁,没有刻意结交的意思,或许公子也是一时莞尔,才随意而为吧。
谢筠转回头,不在意地瞥了眼册子上,那个印得模模糊糊的名字:
谷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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诈尸。
去年立的完结flag已插在作者胸口。(所以丢我进有生之年没错了)
PS:本来想圣诞更的,但周末都在加班,本来想元旦更的,但元旦三天还在加班。。。然后就新年快乐了。忘记多久没放假了,已经分不清每天是周几了。
根据以往经验,诈尸应该能持续个一段时间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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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第七十四章
阁内人声沸扬; 一瘸一拐走进来的灰衣青年; 显得毫不起眼。
苏小昭口渴得紧; 径直走到一个空位坐下; 斟了水便喝。“咳咳……”被意料之外的酒味呛到,她掩袖咳几声; 微顿; 又皱眉喝完。
酒杯方搁下,眼前光影一暗,一个高大的身影落座对面。
“兄台请。”来者不语,苏小昭只将酒壶推去,拿宽袖胡乱擦了下嘴,便起身让开。
忽地; 拐杖被桌脚一绊; 身子一歪; 只见对面本来沉默的男人,瞬息间放下酒壶,探手去扶她。
“砰”一声,人是扶住了; 桌上的酒壶却被撞倒,洒了黑衣男子一身; 浓郁的酒味散开在两人间。
“哎呀,兄台对不住。”手臂被男子的大掌稳稳托住; 苏小昭抬眼; 这么近的距离里; 看到了男子无光的黑眸下不易见的紧张,她退开身子满是歉意,“都怪谷歌腿脚不便,还请见谅,兄台还是先回去换身衣裳吧。”
“无碍。”男子微沉的声音。
苏小昭歉意一躬身,拐着杖擦身走过,连眼神也没有多给一个。
男子忍下身上伤痛,微张嘴,欲言又止。
眼见她走远,男子又欲起身跟去,却被一个来人按下。
对方小声低语道:“影五,可算找着你了。你别再跟着小疯子了。”
影五木然抬头看向影六。
“你怎么伤没好就跑了出来,而且来这里,若是被晋秦两家的人发现该怎么办?”影六急道。
影五说:“可是小姐……”需要影卫保护,何况还腿伤未愈。
“嘘!”少年眼珠子一转溜,见四下无人注意,说:“别叫小姐,小疯子唱起戏来六亲不认的。”
看着影五木讷死板的眼睛,影六无奈摇头,别指望小疯子,不,是谷歌,在这种时刻会对他怀有一丝主仆之谊,至于嘘寒问暖、关心伤势更是不可能的。
而且连他和影一都被吩咐不能跟着,更别说是影五了。
影六瞥向他脏兮兮的衣服:“快走吧,不然小疯子又跑回来撒你一壶酒了。”
※※
两人离开的时候,苏小昭拄着拐杖来到了乐者云集的乐斗馆。
明明是乐斗馆,但在今日的摘星阁里,反而是此处算落得个清静。
想来也不奇怪,毕竟奏乐奏乐,要是大伙儿一起抚琴、鼓瑟、吹笙、击磬地一锅上,任你绝妙之音也是噪音,谁会这么不惜面子?
“听说今日坐馆之人,是前段时间名声鹤起的歌姬苏吹雪……”有人低声交耳道。
“正是,我素有耳闻,却不曾听得她的琴音。”一名抱着古琴,正值芳龄的女子好奇道。
“不过一介平民,能奏出什么高雅之乐?”有人鄙夷道。
本来算安静的馆内,因这个话题而稍热闹起来。
“哼,真是井蛙之见,”果然,当即有“吹雪后援团”的人一搁酒杯,起身唾道,“在下有幸听过吹雪姑娘的歌乐,确乎是余音绕耳,令在下寤寐思之。”
一名蓝衣贵胄子弟反驳道:“呔,我倒是听过,但那等俗气的新乐,又怎比得上雅乐、古乐?”
一时间馆内两派互不相让,要不是抱着乐器顾及斯文,就差捋袖子上手了。
苏小昭支着拐杖,拎着三角铁,云淡风轻地从中走过。
不关她的事。
“既然你自诩琴技高雅,不屑吹雪姑娘的琴音,待会鼓乐之后,何不第一个上去应战,让我等开开眼界?”先前出声维护的男子道。
“这有何难?”蓝衣贵胄子弟轻笑。
“铛——”这时一记响亮的金属撞击声响起,昭示摘星阁的乐斗正式开始。
“好了。多说无益,是骡子是马,待出来溜一下便知。”
众人齐齐望向正中央的高台。
苏小昭放下拐杖,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托着下巴——打瞌睡。
按照以往惯例,此时是一名德高望重的乐官,先在上面讲解乐斗的规则事宜。
乐斗并不只是比谁的旋律悦耳、谁的技艺高超那么简单。
当今南宛皇朝,向来推崇“移风易俗,莫善于乐”,强调“乐”之于人的品德修养作用,与某种意义上的政治教化作用。而摘星阁有擢选英才,为朝廷输送新鲜血液的天然职责在,更是偏向后者的考察重要性。
所以乐斗,往往是以政事为体,颂讽喻谏皆可的形式进行。
至于如何分出胜负,则是由坐馆之人谱乐而奏,而座下但凡挑战者,须听律知其意,然后以技高一筹的乐曲压制之,即可得胜,成为次日的坐馆之人。
七日间若一直无人得胜,坐馆之人便不会变。
胜负之分其实并不难,乐官皆精于审音调律,孰高孰低,于他们而言是一听便知,当然座下诸人也不是聋子。
当然,虽说曲高曲低好分辨,也不是每一场乐斗都是悬殊的,两年前摘星阁的一场乐斗,便是有两人高低难分,听者和乐官都各执一词,那时据说是搬来了雍家大公子救场,才最终决出胜者。当然这样的情况并不常见,十年间可能出现两三次,便算多了。
……
高台上的乐官细细讲解完后,话音一转,却道:“今日吹雪姑娘不会亲临乐斗馆,她已将所谱之乐,教于四位歌姬齐奏。”
台下一时间议论纷纷,颇有异词。
齐奏的方式素来有之,算不得稀罕,但坐馆之人完全不出场,便怎么也说不过去了。
“公子,就真由得那歌姬如此胡闹?”楼上,谢筠不解望向自家主子,显然苏吹雪不是多么忠主的人,公子比他更清楚,为何还如此做呢?
“且看吧。”雍和璧不说话,温淡的目光随意落下。
楼下,打着瞌睡的苏小昭睁开了一只眼的眼缝,又阖上——其实作为一名门客而言,比起其他人,雍和璧算得上是最合她眼缘的“主子”了。
他不信任她的忠诚,或者说是不在乎。但在用人方面,他选择将重要的乐斗馆首日的坐馆之位交与她后,只要不是毫无理由,便任由她不拘一格地行事。
他只用有用之人的,有用之处。
只是他惯常爱惜羽毛,不会像晋斐白一样,肆意招收三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