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迷民国-第5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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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听侧了侧脸,简亦认真的眼神下是挺翘的鼻端,他抿了抿嘴唇,温声说道:“此生我只娶一人为妻。”
话说得漂亮,笑容也真切,挑不出毛病来,也找不到一丁点违心的东西,花听的心狠狠地一抽。
指尖无意识地动了动,他的手心温热,指尖却冰凉,悠悠地勾在自己微陷的掌心,起头轻落尾重,重的那一下撞在了花听的心底,轻的那一下挠在了她的心尖儿。
她究竟想要什么?她自个儿也说不上来。
“说什么玉女不嫁白衣郎,定要我蟾宫折桂再成家。更可恼上门不见小姐面,好一似
水中明月镜中花……”
台上的施因爱两弯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配上削肩蜂腰,倒别有一番楚楚可怜的姿态。
“白兄与稻垣志平的生意谈得怎么样?”
饭桌上的气氛因简茂生的这句话而意外地凝重了起来。
花听从戏台子上拉回了全部的注意力,竖耳用力地听着。
白起鸿点燃一支烟,摇头叹:“谈不拢。”
“这稻垣志平的胃口倒不小,我们已经在原价的基础上给他减了三成,他有什么理由不满意?”
“当然不满意,”白起鸿的目光显得有些躁,“狗东西,想要用最低价从我这拿货然后再以高价卖出,呵!”他笑容危险,充满了杀机,“这狗东西最近有意将生意往江浙沪一带发展,想得倒是美!”
简茂生执起桌上的锡瓷茶壶,却没往杯子里倒,而是面露难色道:“如果与稻垣志平谈不妥,海运方面……恐怕会有些困难。”
“我知道。”白起鸿徐徐吐出一口烟雾。
“明后天再约他出来吃个饭吧。”
想来这稻垣志平也是位难搞的人物,以他在新政府的地位,连简茂生都要让他三分。
可机会就摆在她眼前,“不如……”花听同简亦对视一眼。
白起鸿眯了眯眼,弹掉指尖烟灰,示意她继续。
“不如……让我去试试!”
花听收敛了一层温温润润的笑意,眉眼张扬,傲气得不可一世。(未完待续。)
………………………………
第八十章
与稻垣志平约谈的这天是一个惊雷天。
天边暗暗地挽了几朵乌云,重重地堆积着,似一张巨大的可怖的网沉沉地压在青砖红瓦间。
花听刚踏进聚鑫堂的大门,迎面来了一位做士兵打扮的年轻人,他在花听眼前站定,恭恭敬敬地朝她行了个军礼后道:“白小姐好,稻垣先生正在二楼201号房内用膳,白小姐楼上请。”
花听一扬眉,朝眼前的扶手木梯上迈去,只见透过二层包厢的雕花木窗,隐隐约约瞧见里头坐了一位戴了军帽的军官,隔得远了,眉眼不甚分明,只堪堪露了一个棱角分明的下巴。
包厢挺大,四角也立了四个卫戍,腰肩挺直,面上肃穆,腰间别了枪套,枪杆晃了些许暖黄的光。当中的红木桌上摆了几样精致的茶点,一双修长却骨节分明的手握了薄胎青瓷的茶杯,往桌子上轻轻一搁,暗红的液体晃了两晃,几乎要荡出来。
花听微抬了眼,沿着那双手往上,这才瞧清了稻垣志平的模样,身形高大,宽肩窄腰,身着一件暗青色的军装大衣,肤色比一般行军打仗的军官要白净些,入鬓的长眉,高挺的鼻梁使轮廓如刀裁一般分明坚毅,只是如此的五官竟搭了一双桃花眼,一笑便带了几分邪气,为这威严中添了几分俊逸。
还以为会是肥头大耳且遭岁月一把无情杀猪刀残忍砍杀的中年男子,想不到模样还算英挺霸气,与白起鸿倒有些微的神似。
“白小姐请坐。”稻垣志平掩了衣袍起身让座,执起壶亲自为花听添了杯茶。
花听嘴角含笑,大大方方地落了座。
她今日穿的是一身很是新派的西式骑马装,丝绒的黑色小马甲勾勒出姣好的身段,白衬衣精致的立领衬着她纤长的脖颈和下巴的棱角显出了三分傲气,脚下蹬着一双近膝的皮靴,一头乌黑亮丽的直发帅气地在头顶盘了一撮丸子状,这本就英气的相貌配上这身打扮更显得俊逸出尘。
“谢谢。”花听接过稻垣志平递的茶水,笑着道了声谢,眉眼间却含了半点疏离客套,与平日里笑得有所不同。
稻垣志平点点头,饮了一口茶,目光在花听脸上打了个圈,笑道,“白小姐长的俊秀清灵,与白先生一点都不像。”
话是恭维,语气却带了轻佻。
花听笑过未答,而是道:“稻垣先生的中国话讲得可真好。”
“在中国待得久了。”他右手轻轻扣着桌沿,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对面这双清亮动人的眼眸。
花听不动声色地呷了口茶,双腿交叉翘了个二郎,皮质的鞋尖微碰了碰桌角,笑眼眯起,“今天特地约了稻垣先生来聚鑫堂,想必先生也该猜到我的来意了。”
稻垣志平瞧着她,话依旧随意,唇角轻轻扬起,看进她眸子的眼神却未见笑意,“怎么……白先生对于先前谈好的价格还是不满意么?”倒是开门见山。
废话!鬼才满意!
“稻垣先生不觉得自己开的这个价,真真是有那么点……”花听用两指拈了一块桂花糕到嘴边,笑意浓浓道,“像是在抢劫么?”说罢将那桂花糕咬了,圆润的指尖擦过薄唇,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竟多出了几分风流。
稻垣志平眼波一抖,未嫌她冒昧轻佻,反倒低低笑开,右手一挽,将手边的一杯刚倒好金骏眉送到花听跟前,婉转笑道,“那么白小姐认为……怎样的价格才最合适?”
花听抬了抬眼笑,只见顾盼流转间,如水的秋水眼晕染了几分妖冶的红,“按白先生原先开给稻垣先生的价,便是再适合不过。”倒卖弄起了江南以字行腔的吴侬软语,讲究的是一垂眸一顿首的身段做派。
这头一样学的,便是眼儿媚。
稻垣志平看着她,稍稍抬了手,将唇贴上那青瓷杯,暧昧地挑了挑眉道:“白小姐似乎没有什么诚意。”
“要说没诚意,还是稻垣先生比较没有诚意吧?”她将杯子捧在掌心渥着手,随即歪了歪脑袋朝他笑,清丽的脸上带了几分灵动俏丽,眼里刻意揉碎的波光更是起伏不定,“做生意本讲求互利互助,可稻垣先生却只一味地考虑自己手头上的那丁点利益而滥用职权欺行霸市,不仅如此,先生还以断海路做威胁,封人财路,实在非君子所为啊,”她捧着热茶调弄道,“时间久了,谁还敢跟稻垣先生这样的人合作呢?”
轻轻柔柔的一番话语教稻垣志平听得愣了愣神,也不生气,反倒笑了开来,“白小姐说的其实也有道理,不过……”稻垣志平笑声爽利,“这样一来,我就没捞得多少好处了吧?”
“怎么就没好处了?”这日本人可真是得了便宜就卖乖,“稻垣先生不妨到民间问问,鸦片究竟值几个钱?”
稻垣志平看来心情不错,眼中笑意也比先前真了几分,“做鸦片,本就图个暴利。”
“可也要讲求公平合作。”花听淡淡地莞尔一笑,“中国人最注重一个“理”字,可是照稻垣先生提出的那番要求来看,似乎显得过于蛮横了些吧?”
“白小姐的意思是我不讲理么?”稻垣志平稍稍提了声调,却从他脸上瞧不见丁点的怒意。
“正是。”
稻垣志平不说话,只是看着花听的一双眼眸微微地弯起,难得保持住笑意。
“恨只恨,说谎的僧和俗,哪里有天下园林树木佛?哪里有枝枝叶叶光明佛?哪里有江湖两岸流沙佛?哪里有八千四万弥陀佛?”。
楼下一曲《思凡》曲调悠远迂回,拔的是水磨腔,字里腔间好似糯米在石磨里磨出了黏黏的汁液,嗓子吊得缠缠绵绵,婉转柔曼。
一曲唱完,稻垣志平终于开口道,“白小姐应该知道,没好处的生意,我是不会做的。”
“可我看来,在这桩鸦片生意里头,稻垣先生得到的好处一点也不比白先生少。”花听执起茶壶为稻垣志平手边的空杯满上茶水,却不料被这只骨节分明的手掌给捉了住。
茶壶轻轻晃动了两下,稻垣志平稍一施力,便将茶壶放回了原位,只是这手依旧是覆盖在花听的左手之上。
花听没有看他,他却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我可以同意你们说的价格,不过……”稻垣志平弯曲了五指,将她手掌用力反握,“白小姐准备给我怎样的好处以显诚意呢?”
花听的眼神落在他的脸上,默然半晌,才勾起唇角低低地笑,“稻垣先生,我丈夫就在楼下。”声音清淡得没有半分荤腥,一双上挑的眉眼扫了桃红的胭脂,看得稻垣志平竟开始有了微醺的醉意。
稻垣志平的尾指一动,花听便将手抽回。
“同白小姐开个玩笑罢了。”他的语气没有半分波澜,似乎只是清早午后的闲谈。
“那么,这桩生意……”
“诚意。”稻垣志平轻轻淡淡地吐出这两个字,却教花听一个颤栗。
稻垣志平果然出了名的难搞,花听料到他不肯轻易罢手,便老早做好了迎难而上的准备,“那么稻垣先生想要怎样的诚意呢?”
稻垣志平盯了她半晌,扬手让人拿了一杆白铜烟枪来,虽不说话,眼底却散漫出一抹不经意的笑意来。
花听的每一寸肌肤因颤栗而汗毛倒竖,她知道稻垣志平的用意,却依旧保持着毫无破绽的一张脸,带笑的眼眸缓缓地在这杆烟枪上来回地扫。
“不知道这个东西,白小姐尝过没有?”稻垣志平小心地将这杆白铜烟枪往花听的手边挪了一挪。
窗外雷声惊响,他眼中笑意淡淡。
“稻垣先生的意思是……”花听明明是在笑,眼底却眸色苍凉,那样的矛盾在花听的双眼里透出了隐隐的凶光,“是要我……”
“尝一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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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花听眼波微动,伸手将那烟杆子接了过来。
这把老式白铜镶花烟枪她倒是在电视剧里头有看到过,整根烟枪由白铜牛骨雕刻而成,表皮被打磨得光滑而圆润,烟杆线刻罗汉图两幅,杆身贴有蝙蝠、雄鹰等吉祥纹白铜贴片,烟杆底部狮面纹,双鼻正为出气孔,做工精细,一看就知价值不菲。
稻垣志平垂了眸子瞧了花听手中的烟枪半晌,才勾扯一丝唇角,笑:“白小姐有胆量尝一口的话,那么这个生意就这么敲定了。”
花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里是沉沉的死寂,像一波毫无波澜的湖水,外头瞧着是碧澄澄的玉,里头却是不见天日的暗,重重的压着,一寸一寸将所有的鲜活吞噬,腐蚀,化作湿哒哒的烟灰。
稻垣志平却看得入迷,眼前这个女人,她不笑的时候像天山最顶尖上的清雪,笑的时候是冬日最暖的红日,这个叫白花听的女人,倘若归自己所有,那该有多好?
“不就是抽口鸦片嘛,”花听嘴唇开合,婉婉转转的嗓音便透了出来,“有什么难的呢?再说了我从小就是在鸦片中长大的呀。”
稻垣志平抬了抬手,示意她“请”。
花听拿着这杆烟枪的手依旧稳稳当当,眼里的波澜却明灭了几番,然后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稻垣志平死死地盯着她,一双眼眸犀利而透彻,像是不肯从她脸上放过任何一刻细小而微妙的变化。
死就死吧!事情到了这一步总不能半途而废吧?花听这样想着,将烟嘴放入口中,定了定神,极度轻微地朝里吸了一口。
一番呛鼻而又伴随着恶心目眩的错觉自喉间部位传出,她一下被呛到,只觉得头晕目眩间脑袋像要被锯裂般疼痛,她本就没抽过烟,也不知鸦片要如何吸食,低头猛烈地咳嗽间她突然理智地想到自己终归是庆幸的,这口烟雾未抵达肺部,而是像一记苦药,在她的口腔内部来回地荡。
她痛恨鸦片,也恐惧鸦片,她非常清楚吸食鸦片过量者的思想状态将会达到一种麻木的冥想境界,身体还可体验一种伴随着疯狂幻觉的欣快感;那些历史课本上刊登出来的毒者照片正一幕一幕真实而残酷地出现在她的眼前,他们瘦骨嶙峋,面黄呆滞,精神萎靡,身体器官正一步一步地走向衰竭,再一步一步走向死亡。
“白小姐一看就是新手。”稻垣志平笑起来,眼中玩味意味深重,但也不再为难,将刚沏好的一杯茶水递到她眼前,“白小姐的性子我喜欢。”
花听总算是停止了咳嗽,坐直了身子瞧着他,“稻垣先生可满意了?”眼中血丝未散,只卷翘的睫毛一停一顿地扇着,“我的确是没吸食过鸦片。”探手将茶盏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