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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

折一枝草木美人-第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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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敢回密境?”木落再次惊诧:“你当真不怕自己这是自投罗网,娘娘会降罪于你?”

    “如果,这个世间,连娘娘都是非不分了,”离与说话时,脸上现出对娘娘无比的信赖:“那么,妖族,便真的,没有救了。”

    说话间,离与和木落,须臾便立到了锁着密境的乾坤八卦之前。

    “这锁,当真那么无用了么?连你也锁不住了?”离与开玩笑似的,又调侃起木落那偌低的功底来。

    “你是小瞧我呢,还是小瞧这锁?”木落一副玩世不恭,不满地回击道:“看我的。我来也!”

    他以为这还是他当初逃离密境时的老样子,却不曾知,他走之后,白狐和荼蘼举族合力,修补八卦,也不是吃素的,那八卦即便只被补上二分,锁他也是绰绰有余。他这一撞,直撞得自己头晕眼花,直接反弹到了离与怀中。

    离与一手扶正他,一手食中两指运出万丈光芒,将那八卦,劈出一条罅隙来。然后携着木落,化作青烟一束,进了密境来。

    甫一落地,却正撞上白狐。

    离与定睛一看,是父亲,方才破八卦的威风,一扫而光,如鼠逢猫般,双膝噗通跪地,喊了一声:“父亲!”

    “大抵他的家教也很严”,想及此处,倒让木落看得心花怒绽、兴致盎然。

    “你还知道我是你的父亲?”白狐见到离与竟轻松破了他和荼蘼修补两日的密境八卦,火冒三丈:“先是私逃密境,去那你最受不得人气的人间,去寻死!;再是,从人间千里迢迢,召唤走了我狐族圣物—湛泸;再三,我刚和荼蘼补好八卦,你说杵破便杵破了!你自己倒说说,你是将你这个父亲,至于何地了?”

    离与任凭父亲白狐责骂,只是跪着默默听着,那样子,像极了受气的小媳妇,一脸无辜,又一脸愧疚。他在猜测,如今父亲只数落到再一、再二、再三,便已经如此恼恨了,倘若知道了后面还有再四、再五,又该当如何呢?所以,他忍着,毫不辩解。

    “看来,我们这八卦锁,补得实在不好,”白狐摇头叹息,“离与带着空心锁,都能闯进来,倒是还能挡谁?”

    “非也,非也,”木落跳起来,摇头晃脑说道,别的没学会,倒把夫子的架势学了些,“离与在人间,大手一挥,便灭了许多蛇妖,可见他修为,高深至极,况且,我要闯,还闯不进来呢。”

    他本是好意,却不想,竟将白狐那好不容易平息的怒火,重新撩拨地比方才还要高上八分。

    “孽子!”白狐暴跳如雷:“你竟敢杀蛇族?你不知道蛇族乃娘娘同族,是上上之族么?”

    “知道,”离与这次不再沉默了,切到了正题,他便要好好跟父亲讲讲道理了:“上上之妖,也不能仗势欺人、残毒百姓吧?我那是为民除害。”

    “杀了多少个?”白狐问,心里在盘算着,狐族担不担得起这数量,倘若十个以下,他用之前的护驾之功,将功折罪,或许还能保下狐族。

    “不知道,”离与老实地回答。

    “你说!”白狐见离与不说,便问他身旁的木落。

    “半个山吧,”木落也老实地回答:“还不算之前在夫子地瓜田杀的五位灵姝。”

    他想显示离与的功力实在了得,却不料再次适得其反,这次竟让白狐叔叔现出了绝望之色。

    白狐闻言,一下子没站稳,便要倒下去,被身后的荼蘼及时支住了。

    “你,何德何能,竟能动得了妖境里法力无边的五位灵姝?而且,还绕上了半山之蛇的寿命?”

    “是这把剑的功劳,”离与双手捧出湛泸剑,毕恭毕敬承还给白狐。

    “功劳?”白狐气得哭不出来倒笑起来,一副被折磨疯的模样:“你盗用狐族圣物,去斩蛇族,这不是滔天的反叛之罪么?居然还自诩功劳!”

    “离与不是‘盗用’,是‘借用’,”离与再次高高捧起剑,奉还父亲:“如今,完璧归赵。”

    “用都用了,理由还重要么?”白狐被气得糊涂了,不知道说什么了:“如今,我受不起了,你自己留着向娘娘请罪吧。”

    离与执意要还剑,白狐执意不接,芍药过来,安慰离与道:“这剑,是认主的,它从一问世,便会‘择主而侍’,你既召唤了它走,就暂且先自己收着吧,以后再计较还的事。当务之急,你快离境吧,趁着娘娘不察,我们又都是在这帮着你父亲修补八卦的近族,不会揭举你的。”

    “滚!”白狐从面若土灰中,冲离与吼了一声。终归,天下父母心。便是他叛了天地,父,还是父,子,还是子。

    “还不快走!”荼蘼也粗暴督促他。

    “快走!快走吧!”众妖皆知,蛇族向来高高在上,又岂是白白杀死的,不走便要偿命,皆跪地相求。可是,他就是纹丝不动。

    “白骨成丘山,苍生竟何罪。”离与向着父亲、荼蘼、芍药,叩了三个头,说道:“我自己做的,就会自己承担。”

    说完,他站起身来,朝着娲皇宫的方向走去,荼蘼忙从身后跟上,好在恰当的时候,也为他说上两句情。再说,羁押重犯,也本是他的份内事。

    沿途之上,妖骨累累,山秃地陷,早没了昔日密境的风光。

    到得娘娘的娲皇宫,昔日烟华,尽皆褪去,唯留飞楼玉宇,一片铅灰。连蛇族仕女都少了一半有余。

    “荼蘼带离与来请罪。”荼蘼禀报娘娘。

    “进来吧。”娘娘道。竟连传唤的仕女都没有了。

    “离与在人间,误伤了蛇族,特来请罪。”荼蘼无意间为离与开解。

    “离与无意冒犯娘娘,只是,不是误伤。蛇族不知如何出了密境,却又吸食人类魂魄,致使妖道不妖,反成孽障。”

    “荼蘼,你且出去吧。”娘娘道,“我自有处置。”

    荼蘼退下。

    “离与,你起来说话。”娘娘说道。离与谢过起身。

    “妖界的景象,你也看到了,不过两三日的光景,已经物是人非。”娘娘感叹道:“蛇族已经分崩离析,出走十之有九,其他追随出去的妖,荼蘼的手下还在一一清点。”

    “离与听闻逃出去的蛇族,为数众多,但念及娘娘统御仁慈,想来最多不过十之五六,却是万万没有想到,竟有十有八九之多。”离与实话实说。

    “蛇族是祸首,我岂会不知,但是,终归,那是我的同族,若说没有私心,那是欺世。所以,我迟迟不想动用洪荒噬天樽,去消灭族类。但是,如今他们为害人间,人类,也是我亲手所造,我又岂会没有悯恤之心?所以,你杀它们,我不能怪你。我却只怕,你只伤了它们分毫,却已打草惊蛇,让它们在暗处行害。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再要伤其一二,怕是难了。”娘娘无奈于她的进退维艰,却又深谙其间利害攸关。

    “娘娘教训得是,”离与稽首认错:“离与年少浅薄,确是未思虑周全,当时只是心想:能解一处之害,便先解一处,未曾远谋。如今还望娘娘能够明示,离与该如何将功补过?”

    “你没有错,”娘娘道,“如果我在你的处境,也会和你做一样的选择。只是,如今,怕我们都要厚积而薄发、博观而约取了。出走的蛇族,到底出于何种缘由,又是到底有何图谋?我不相信,它们世代祖居中皇山,养尊处优,钟灵毓秀,却只是为了出走人间,吸食一二人魂魄,那么简单。我需要狐族帮助我,查找出幕后的真正阴谋来。不知你愿不愿意。”

    “离与定万死不辞。”离与跪拜领旨。

    “只是,可能你,还有狐族,会受些委屈,”娘娘道,“如若你们以王师的身份,去人间妖族兴师问罪,我只怕,再次打草惊蛇。所以,我让你们负罪前行,你可还愿意么?”

    “离与,万死不辞。”离与依然是那句话。

    “好,”娘娘下得榻来,竟在他面前,拜了一拜:“妖族的命运,便托付给你了。我,女娲,在此拜谢了!”

    “离与万万受不起。”离与忙搀扶起娘娘来,但见她眼中含泪,竟终归,怜悯众生。

    入夜,娘娘传下旨意来:“离与肆意杀害妖界上族,斩蛇诛妖,乃大逆之罪,念狐族曾屡次有恩于中皇山,不忍屠戮狐族,现将狐族全族贬出妖界,永世不得踏入密境。”
………………………………

第十三回 生死簿芷兮夺命

    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

    无人知道,那个夜晚,离与与娘娘的约定,也便无人知道,离与为了匡扶妖境,背着狐族,忍受了多少本不该忍受的颠沛流离、卧薪尝胆。

    一夜之间,他从万妖景仰的忠君狐族少主,变成了残害蛇族的不忠不义之徒,成了万妖唾弃、千古遗臭的罪狐。

    倘若,他事先便知道,自己从此再无翻身之日、昭雪之时,他还会心甘情愿、义无反顾地为娘娘背下那一份忍辱负重么?

    倘若,他从一开始便知道,妖境注定没落,天地注定易主,他注定会因为他与娘娘不为人知的约定,赌上一族的万劫不复,他,还会如现在这般,心胸坦荡、光明磊落地去‘负罪’么?

    他隐了身份,得了密昭,而且只是口头之昭,便头也不回地去了。却不知道,他在人世间,撞墙撞的,会有多么凄惨,会有多少次头破血流!

    他的离境,只是让世间又多了一条准则:谁也不要轻易去动,不该动的人,或,妖。

    否则,狐族,离与,便是下场。

    世道四十五亿七千年,人历四百万年,狐族离境,芍药相送。

    离与,自此,一步,一步,踏上了他的封神劫。

    (注:封神劫源自盘古,他用身躯撑开混沌,血肉化作万物。顶天立地,身死之时,便是封神劫时。)

    “如今这天水密境,早已今非昔比。看这般断壁残垣,倒不如离去了洒脱。”芍药开解白狐。

    “狐族世居青丘,走,何其容易,只是年岁大了,难免安土重迁,况这拖孤带幼,又何处可得安身之所?”白狐心下感激芍药,难免不慨叹自己身将归古、却要重去受流离之苦的落魄境遇。

    “狐族若能将散去人间之妖孽,尽数拿获,将功赎罪,日后茅土列封,重掌青丘,未尝不可。”芍药道,“娘娘素来仁慈,送走狐族,或有难言之隐,也未可知。”

    “娘娘不灭狐族报仇,已然是不世之恩。我知足。”白狐从听自己儿子说起用湛泸杀了半山蛇妖开始,便已经料定了这结局,甚至,更坏的结局,

    “后会有期!”白狐双手抱拱,告辞芍药,便携男女老幼,往人境去了。

    狐族派系众多,是夜,只有白狐嫡系先行,随离与到勾余西山开洞筑穴,也好接应安顿后续狐族。

    离与劳顿至寅时,看白狐疲累歇下后,他便往青囊馆走来,掩去昨日设的结界,开了木门上的鱼锁,走到人定的院落里,却见杏花树下,朦胧烛色下,芷兮正坐在桌间,玉指捏着‘插竹’毫笔,在简上写字。

    眉轻蹙,鬓初展,娥眉堪入画。离与心间,荡漾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有些心疼她太过勤谨的酸楚,又有些此刻岁月静好唯属他两人的甜蜜。

    芷兮落笔,停顿处,思虑,初一抬头,却正碰上离与在不远处望她的视线,不免又是一惊,她轻拍心间,埋怨道:“这么早,离与便来了,每次都这么神出鬼没。”

    “你不是比我还早么。”离与不想告诉她,他其实只是想见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芷兮便成了他生命中的一个不可或缺的存在,或许,便是从他每日自青丘赶往中皇山,看着她在土壤中扎根成长的那时,便已经开始了吧。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那株白芷,在扎根土壤的那刻,也在他的心中,扎了根。拔不掉,赶不去,哪一日见不到她,他便会心慌,会不知所措。

    “昨晚我可是日入时刻,便躺下休息了,再睡,还不成了猪了。”芷兮笑言。一眸笑意,沉醉了离与的夜空。他让全族忍辱负重的负疚感,这才稍稍缓解了几分。

    离与走到她面前来,看简上的字迹,运笔秀巧,蚕头燕尾,好不隽秀。

    “在书诗辞?”离与问。

    “恩,人生,总要做一些别人觉得并无关紧要的无用之事,才算过得完整。滇儿说的‘柴米油盐’固然重要,但是,有些诗点缀上,才更美,不是么?”芷兮轻言款语,每个字,都说得温柔而安静。离与心里想着:这是一个如何细腻的女子,我生何幸,可以陪你左右。

    “竟写了这么多了,”离与翻翻她已经写好放在桌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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