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龙腾-第5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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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辰淡淡说道:“也就是说张刑没有撒谎,所说是真。”
刘斌心里微微一凉。
黄辰又道:“张刑越权杀人是有不对的地方,我自会惩罚他,给你一个交代,但是――我有一处不解,他为何能抓到你手下的把柄?”
“大首领……”
刘斌刚想解释,黄辰截断他的话道:“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并未将我的话放在心上?”
“大首领,我……”
黄辰再次把刘斌的话堵回去,逼问道:“你麾下有几人触犯规矩?你杀了几人?”
刘斌无言以对。
“怎么不回答?我在问你,你麾下有几人触犯规矩?你杀了几人?”黄辰声音温度急转直下,冰冷刺骨。
刘斌身上气焰顿时十去七八,回道:“没、没杀一人。”
黄辰微笑说道:“你是想告诉我,你麾下都遵守了规矩么。或者说,只有一人不守规矩,却躲过你的视线,落到张刑的手里。”
“……”
黄辰脸上笑容越发璀璨,不疾不徐道:“张刑越权杀人,免其船主之位,不过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暂以管事之职领船,日后立功则恢复原职,无功则打入底层。刘斌,我的这个判罚,你觉得满意么?”
刘斌面如土色道:“大首领这是哪里话,小人岂敢质疑大首领的决定……”
黄辰笑道:“既然处罚完了张刑,那么,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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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俞咨皋
“既然处罚完了张刑,那么,你呢?”黄辰脸上虽挂着笑,眼中则无半点笑意。// 欢迎来到阅读//
刘斌一下子怔住了,面色变得极其难看,黄辰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为麾下强出头,固然让张刑受到惩罚,同时亦引火烧身,这样的结果实在是有些得不偿失!此时后悔也没用了,在黄辰冷冷注视下,刘斌咬着牙推出三名不甚亲近又行迹恶劣者,斩杀于黄辰面前。
刘斌地位超然,黄辰直接拿他开刀,逼他连杀三人,加上张刑先前疯狂屠戮六人,黄辰一方上至一船之主,下至普通船员无不胆颤心惊,血淋淋的事实令诸人真切感受到大首领立下的两个杀无赦并非说说,真的会死人。屠刀临于项背,诸人行事大为收敛。
城中诸盗首领听说后大多笑话黄辰白痴,此举无异于自断手脚,惟有寥寥几人对他评价不降反升,尤其是盟主郑芝龙。他此番聚合海上群雄侵袭福建,为的是招安,为的是贸易利权,以强大实力逼迫俞咨皋、许心素屈服,使自己成为制定海上游戏规则的人。乃至更进一步彻底击垮俞咨皋、许心素利益集团,摧毁原有框架,重新制定规则,独揽大明对外贸易权。郑芝龙有着十分明确的目的,这就注定了他和诸盗本质上的不同,他不仅不会放纵手下烧杀淫掠,反会“重偿以招接济,厚糈以饵间谍”,大肆收买人心,建立德望名声。
“黄辰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郑芝龙发觉他看不透黄辰,自打耳闻后者之名,这位年仅十八岁的少年人便不断带给他意外。海上青年一代首推胞弟郑芝虎,其二十有二,勇武一时无对,和他并称“龙智虎勇”,郑芝龙以前从不认为海上有年轻人可以比肩郑芝虎,黄辰的出现打破了他的观念,甚至郑芝龙对他的评价更在胞弟之上,胞弟诚然勇猛无敌,却是将才,而观黄辰言行,郑芝龙料定此子必非池中之物。
黄辰可不知郑芝龙心里对他评价如此之高,他此刻正忙着将两座红夷炮及其他抢劫来的财货运回船上。
夕阳斜下,蔷薇色的余辉洒满铜山海湾,黄辰一边清点收获,一边眺望北方,陈四终于姗姗归来,后者开局不利,大意下被对手逃脱,最后也未能追上,不过他在回程时截获一艘七丈兵船,总算没有让自己空手而归。黄辰欣喜不已,把陈四好一番夸奖,铜山水寨一共才四十艘大型战船,遭焚十数艘、逃脱六七艘,被俘兵船不超过二十之数,而他独得四艘,成果颇丰,更兼收获两座红夷大炮,怕周三老亦要羡慕得流口水。
夜幕降临后郑芝龙下令海盗全部退出铜山城,只留一些人把守四座城门,诸盗对此命令深感不满,以铜山城的富庶足够众人放开手脚抢个两三天,哪有半日收工的道理?不满归不满,诸盗无人敢逆郑芝龙之意,陆续退出铜山城。
郑芝龙夜间于铜山水寨大排筵席,庆祝胜利。
黄辰依旧保持着低调作风,隐于诸盗间,能不开口尽量不开口,能不表现尽量不表现,酒宴过半悄然告退。
郑芝龙集合诸盗,跨海而来,一战击破铜山,消息传出,福建震怖!广东震怖!
接下来几日郑芝龙扬言先打柘林,后下南澳,骇得潮漳(南澳)副总兵沉志亮不敢踏出南澳一步,同时以贼势重大,孤岛难支为名,向两广总督商周祚乞发中权船支援。
让沉志亮稍稍安心的是,郑芝龙口号喊得震天响,但并未袭击柘林、南澳,而是在漳州沿海一带勒民报水,劫掠榖船。所谓榖船,即装载米石的商船,众所周知福建境内八山一水一分田,人多地少,难以自足,近邻浙江温州、广东潮州每年都要向福建输入数十万石计米谷。福建自天启五年开始近两载无雨,赤地千里,旱情严重,温州、潮州榖船较往年更多。
郑芝龙严密封锁广、闽海道,潮州榖船被洗劫一空,坚决不让一粒潮米入境,总计抢得榖船数十艘,米粮数万石。从此处便能看出郑芝龙的高超手段来,其劫潮州之粟,必当加剧福建饥情,而他所获海米除自给自足外尚有盈余,正好用来收买人心。
福州,将军山之西,福建总兵衙署。
福建总兵府正统间为军器局,嘉靖四十三年戚继光升任总兵官,镇守福建全省及浙江金华、温州二府地方,都督水陆诸戎务,始建牙于将军山之西,日后历任福建总兵皆驻此处。现任福建总兵乃是和戚继光并称“俞龙戚虎”的俞大猷之子俞咨皋。
福建总兵衙署为戚继光所建,虽屡经修缮,风格不变,建筑布局大气磅礴又不显奢华。穿过守卫森严的府门,一座占地颇广的演武场浮现眼前,四周古榕林立,枝繁叶茂。总兵府大堂位于演武场之后,正对门的墙壁上悬挂一幅金漆黑底牌匾,上书“东南砥柱”四个大字,牌匾下又有猛虎下山图,长达近丈,宽亦数尺,画上猛虎不怒自威,栩栩如生。
猛虎图下一案一椅,端坐一人,其年近古稀,面上皱纹纵横,眉须皆白,垂垂暮年却神采奕奕,目光炯炯,身披戎装,英武不凡,此人正是名将俞大猷之子、福建总兵俞咨皋。
所谓虎父无犬子,俞咨皋先后镇守广东、福建数十载,所立功劳数不胜数,而最令天下人称道的便是三年前驱逐荷兰、收复澎湖一役。
此战同样是俞咨皋最得意处,身为俞大猷之子,无论他做得多么出色,世人皆会拿他同其父相比,国朝二百余载,有资格比肩俞大猷的能有几人?澎湖一战,成果辉煌,俞咨皋一跃成为海上第一良将,被赞誉为“世仰标铜”,隐隐可与其父相提并论。
澎湖是俞咨皋的骄傲,他收复澎湖后,一手一脚经营起来的澎湖防线随着魏忠贤挪用福海海防储银,无以为继,惨遭裁撤,俞咨皋一时心头茫然,他已不知为何而战了。心灰意冷,兼且年近古稀、功成名就,俞咨皋自此无心军事,为许心素大开方便之门,合伙干起走私贸易,岁入数万金,以惠家族。不过,如今有人眼红利益,试图从中分一杯羹。
俞咨皋静静听着跪在案前的铜山陆营守备文佐明、水寨把总茅宗宪详说始末,俞咨皋面色越来越凝重,听罢后冷声道:“贼有二百余船……你们说的可是实情?不会是为推脱战败之责,故意夸大敌势吧?你们现在乃戴罪之身,敢有半句虚言,罪上加罪,定惩不饶。”
茅宗宪重重叩了一头,郑重说道:“我等所言俱为事实,还望镇台明察。”
俞咨皋见茅宗宪模样,加上铜山败得甚快,心里不由信了七八分。郑芝龙求抚不成,怒而反叛,挟二百舟船来势汹汹,一战就把铜山水陆兵杀得几乎全军覆没。仓促间,俞咨皋调集麾下兵船,连同镇守中左所的南路副总兵陈希范在内,总兵力怕亦难及对手,当真是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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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入境
闽固海国,夙多海寇,年来啸聚,实繁有徒。// 访问下载txt小说//小者不论,其大者如郑芝龙,号一官老。本年(天启七年)二月二十二日芝龙突犯铜山寨,把总茅宗宪新任不备,遂烧我兵舡拾伍隻,漳属一带勒民报水掳船杀兵,焚燬官民房屋,据报不能缕数。总兵官俞咨皋议调水标及北、中二标之船,统之以南路副总兵陈希范与水标游击秦文灿,率左翼把总洪应斗、右翼名色把总陈嘉谊及北标名色把总陈望高、中标名色把总林文浪会师擒剿。
——郑芝龙等海寇披猖官兵挠败等事。
自万历中期以后,海上倭患平息,而东北后金在努而哈赤的带领下日益强盛,至万历末期终成气候,举兵反叛,据关外以同大明争雄。大明王朝军事重心由沿海转向内地,两广和福建一样,兵船或被调往山东登莱,或被裁减,兵员不断减少,实力不断减弱。
福建比两广幸运的是五年前,即天启二年(公元1622年)荷兰人为独揽大明海外贸易权派遣舰队进占澎湖,闽地首当其冲,沿海官商舟船被焚毁以百计,形势一度危急,逼得福建不得不重新加强海防力量。
双方僵持两载光景,福建兵船数目虽远不如倭乱时期,但也称得上强盛,因此即使近两三年转入衰败期,亦强出两广一大截。以潮漳(南澳)副总兵沉志亮为例,其麾下拥有三支力量,南澳本部游兵、拓林寨水陆兵、铜山寨水陆兵,三者分属两广、福建。闽地铜山寨大小兵船四十艘,官兵一千八百余员,粤地拓林寨曾经实力更在铜山寨之上,如今则只剩下战船三十二只,官兵七百,南澳战船三十四只,兵九百。
南澳、拓林两寨兵船裁减严重,合计仍有六十余船、千余兵,或许没有能力正面对抗郑芝龙海盗联军,却可与俞咨皋一东一西遥相呼应。郑芝龙如果不想陷入腹背受敌的窘境,势必不能忽视背后的南澳、拓林,至不济也要让沉志亮元气大伤,免得日后跳出来兴风作浪。郑芝龙近日扬言攻打南澳、拓林,实则漳州沿海一带勒民报水,劫掠榖船,此举使潮漳(南澳)副总兵沉志亮以为郑芝龙志不在西而在东,紧绷的神经有所放松。
三月初,福建新任巡抚朱一冯尚未入境,军事暂时由总兵俞咨皋一力主持,俞咨皋不顾古稀高龄,决定亲自领兵坐镇中左所围剿贼寇。
沉志亮得知消息后更加安心,俞咨皋可谓大明海上第一良将,连红毛番之强都不是他的对手,区区些许海盗又算得了什么?然而时隔仅一日,郑芝龙率海盗舰队突至拓林,战船多达百余艘,港内官兵无备,三十二只战船或遭焚毁、或遭击沉、或遭俘虏,只有五六条船侥幸逃脱。
黄辰此役又得两艘兵船,成绩较铜山之战差远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他初时有十五条船,铜山一役抢夺战舰四艘,近日截获榖舟二艘,今又添两船,旗下船只数急剧膨胀,已达二十三艘。当然这是纸面上的统计,实际不到二十之数,其余的船皆在云霄修船厂内。
其实黄辰当时是打算把受损船只运回北港修复,却被人告知不必那么麻烦,将船拉到云霄即可。黄辰着实大吃一惊,平时或无不可,问题是现在己方与明军正处于交战状态,海盗船堂而皇之出入修船厂,这不是里通外敌么。诸人无不笑话他大惊小怪,沿海之人只要有钱赚什么不敢干?当年倭寇、弗朗机、红毛番洗劫沿岸,为祸甚烈,只要没杀到自己头上,还不是一样背着明军驾船出海与对方做买卖。黄辰暗暗摇头,他的灵魂来自二十一世纪,接受的是现代教育,对国家的理解和古人不同,他眼里的叛国行为古人却视作正常。
拓林湾战事一熄,诸盗纷纷抵岸,迅速攻破人心惶惶的拓林水寨,并乘势杀入大成所劫掠官兵。郑芝龙此行主要目的是消灭拓林寨水上力量,目的达成自然不愿久留于此,免得被广东陆上官兵包了饺子,半日后即解缆扬帆,往南而去。
沉志亮闻郑芝龙犯拓林,吓得肝胆俱裂,坐立不安,不敢发一兵一卒救援拓林,坐视后者失陷。察觉海盗舰队又奔南澳来了,沉志亮派兵紧守港湾,打定主意做缩头乌龟。
南澳毕竟是广、闽重地,经营颇为用心,海盗船舰几次冲进港口都未能从对方身